是啊,年輕人都是嚮往燈紅酒綠的城市繁華的。
「陸景川。」
我側頭看他汗濕的側臉,想起村口大娘的話:
「那你後悔嗎?當年沒去上大學,留在村子裡?」
他腳步微頓,目光投向遠處的田野,沉默了幾秒:
「不後悔。那時候雖然累點苦點,但也讓我媽多活了兩年,值了。」
又他轉過頭看我,笑了笑,
「而且,現在娶了你回家,我很知足。」
他握緊我的手,掌心滾燙粗糙:
「眠眠,我一定好好對你,你……你不要和我離婚……」
語氣里竟帶著絲懇求。
我哭笑不得:
「我幹嘛要和你離婚?」
這傻大個腦子裡整天想什麼呢?
「我……怕你不適應村子裡生活,嫌悶。過幾天,我再去市裡看看房子,可以去那邊住,我兩頭跑也行。」
「不用!」
我立刻搖頭,晃了晃他的手,
「我挺喜歡這裡的!我工作自由,這裡環境又好,吃的又健康新鮮……」
我原生家庭並不圓滿。父母早年離婚,雖然物質上不差,但他們都有了新的孩子,我好像根野草一樣。
在這裡,讓我感受到了久違的、屬於家的踏實和暖意。
陸景川帶我參觀了廠區,工人大多是附近村民。
這些日子,也聽了不少關於他的事。
他包地、建廠,讓鄉親們不必離鄉背井去城裡賣苦力。
都說他是大老闆,有本事。
但他渾身沒有一件名牌,沒有豪車,天天一身泥汗下地。
回家就做飯,交錢,笨拙地學著疼老婆。
14
回家時,他騎著小電驢載著我。
雪球跟在後邊撒歡跑。
他人高腿長,騎這小車尤其滑稽。
我抱著他緊窄有力的腰,忍不住笑他。
而就在這時,一個煞風景的聲音插了進來:
「夏眠?」
我循聲望去,竟然是我那前男友陳煒。
他身邊還跟著個花枝招展的女生。
陳煒目光掃過陸景川沾泥的褲腿、洗舊的背心:
「聽說你結婚了,原來是嫁到鄉下了?」
他嗤笑一聲,對旁邊的女生說,
「喏,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要十萬彩禮的拜金前女友。」
那女生配合地露出誇張的驚訝表情。
「管我要彩禮,鄉下才興這一套,最後不還是嫁了個泥腿子。」
陸景川原本溫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長腿一跨下了小電驢,幾步就走到陳煒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把嘴放乾淨點!」
「再敢滿嘴噴糞,我讓你爬著出村!」
陳煒被他的身高和體型完全壓制,臉憋得通紅,想掙脫卻紋絲不動:
「你……你幹什麼!怎麼……還要打人不成?果然窮山惡水出刁民!」
那女生嚇得尖叫:
「親愛的我們快走吧,別和這種人一般見識。」
陳煒冷哼一聲:
「對,不跟這些底層人見識,那邊有個花海,好多拍婚紗照都在那,我們去看看。」
結果,鮮花基地門口。
「為什麼不讓我們進?」陳煒不滿質問。
工作人員眼皮一抬:
「老闆說了,垃圾不能進。」
兩人氣得夠嗆,轉頭又想去旁邊的採摘園。
「俺們老闆不讓垃圾進。」
路過村口情報中心,更是捅了馬蜂窩。
大娘們火力全開:
「喲!這不是那個嫌十萬彩禮貴的京城人嗎?咋跑俺們窮山溝來了?」
「不給彩禮就想空手套白狼,俺們村狗配種還得給主家兩斤豬頭肉呢!」
「就是!看看人家眠眠找的阿川,人高馬大能掙錢,彩禮 66 萬眼都不眨!疼媳婦那是實打實的!」
陳煒指著她們氣得夠嗆:
「你們……你們這些刁民,信不信我報警抓你們!」
大娘直接往地上一躺:
「信不信老娘訛你八萬八?」
一頓操作,把他們氣得跺腳。
結果,還吵到了一旁小憩的雪球。
雪球一聲嚎叫。
瞬間,汪汪隊集結完畢。
追著陳煒兩人就攆。
嚇得他們抱頭鼠竄,狼狽不堪地衝到村口想打車。
幾個開三輪的村民大爺慢悠悠嗑著瓜子:
「喲,俺們這破車可配不上您尊貴的屁股。」
最終,只得頂著滿頭草屑,徒步走了好幾里地。
根本不給我手撕渣男的機會。
解氣又好笑。
15
剛到家,還沒喘勻氣,陸景川他姐竟然又來了。
這次臉上堆著笑,一看就沒什麼好事。
陸景川擰眉:「你有事嗎?」
陸紅霞笑呵呵的:
「阿川啊,你們那個食品公司不是招人嗎?我有個朋友……條件特別好,介紹給你,保證能幹!」
陸景川無語:
「招人都有門檻,本科起步,技術崗要求更高。你哪來的那個圈子朋友?」
「你還記得小雪嗎?就高中跟你同桌那個!她最近剛辭職回老家了,高材生!這不正好嗎?來你這幫襯你,給你做個秘書啥的,也能照顧你生活……」
陸景川臉徹底黑了:
「你什麼意思?我結婚了!你把她找來做什麼?」
他顯然動了怒。
「我……我這不是為你好嗎!小雪哪點不比你那媳婦強?要文化有文化,還懂事會持家!我看你就是被她那張狐狸精臉迷昏了頭!你說她天天花你錢買一堆破爛,還沒個正經工作……」
「你說話給我放尊重點!」
陸景川猛地提高音量,目光冷的嚇人,
「什麼叫花我錢?我的錢都是夏眠的!我掙錢就是給她花的!她是自由插畫師,一幅畫頂你幾個月工資!你懂個屁!再敢胡說八道試試!」
陸紅霞被他吼得臉色發白,但還是不死心:
「你就是鬼迷了心竅!我都聽說了,她那相好的今天都找上門了!人家不要的破鞋,你當個寶貝撿回來供著!指定是在市裡沒人要了,才嫁到咱們村……」
「陸紅霞!」
陸景川瞬間暴怒,拳頭捏得咯咯響,那氣勢嚇得陸紅霞連連後退,
「我看在你是我姐的份上,一直給你留著臉面!你卻蹬鼻子上臉!媽生病快死的時候你在哪?需要錢救命的時候你在哪?現在看我日子好點了,打著為我好的名義,攪和我的生活!你有什麼資格在這對我老婆說三道四!」
他姐見狀,嚇得直接坐地哭了起來:
「我知道你怨我,可媽生病的時候我也沒辦法啊,我剛生完孩子,婆家還嫌我生的是個閨女,我哪有錢,哪有精力去管媽?」
「我不怨你,或許那時你也不容易,你成家了,為你的家著想,我也接受。如今我也成家了,大家各自過好自己日子就得了。」
他深吸一口氣,指著大門,
「以後,除了生老病死,咱們也別再有來往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陸景川發這麼大的火。
我一直覺得他悶頭悶腦,沒脾氣,什麼都依著我。
今天才發現,這個男人一旦被觸到底線,發起火來,那氣勢真的駭人至極。
陸紅霞被他吼得人都懵了。
尤其聽到不再來往過後,一個勁的後悔抹眼淚。
也不走。
眼看局面僵住,我從客廳探出頭:
「咳,陸景川,食品公司的 logo 我做了幾版初稿,你要不過來看下?」
陸景川看到我,臉上怒氣瞬間收斂了大半。
陸紅霞慌忙道:
「那……那小雪怎麼辦?她……她都來了……」
我一時好奇:
「小雪?誰啊?你之前說是陸景川前女友的那個?」
陸景川一聽又火了:
「你還造謠她是我前女友!!!」
陸紅霞冷汗直流,忙擺手:
「不是不是!誤會!就是以前的同學,真沒談過,沒談過!我瞎說的!」
陸景川冷眼看向她:
「既然她人到了,麻煩你告訴她,讓她過來一趟。」
16
不多時,一個穿著連衣裙,看起來蠻秀氣的女生跟在陸紅霞後面進來了。
她看到陸景川,臉上立刻露出溫婉的笑:
「阿川,好久不見啊,聽說你都結婚了?」
目光卻若有似無地瞟向我。
陸景川面無表情,開門見山:
「既然知道我結婚了,為什麼還要來我這工作?」
那叫小雪的女生笑容一僵,尷尬地看了陸紅霞一眼:
「是……是霞姐說你這裡剛起步,需要可靠的人幫忙,我才……想著老同學,能幫襯一把……」
陸景川扯了扯嘴角,眼神銳利:
「幫襯?我記得你大學畢業那年,我姐也熱心地想撮合我們,你怎麼說的?」
「你說你現在是大學生了,我再怎麼努力,也只是個鄉下種地的,不般配。你還說你有男朋友了,是你大學同學,畢業就準備結婚。對吧?」
那女生慌亂解釋:
「我……我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說話沒分寸……後來我才發現,他……他根本不是真心……」
陸景川毫不客氣打斷她:
「念著當年同桌一場,也看你是女孩子,本想給你留點臉面。可你,偏偏這時候摻和進來。」
「我這個人嘴笨,但不傻。說白了,你不就是這些年沒找到更好的,想回頭嗎?」
一時被戳破,那女生難堪至極。
陸景川依舊斬釘截鐵:
「今天當著我老婆的面,有些話必須說清楚,免得日後再有什麼誤會。」
「我們之間,不過就是普通的高中同學,畢業後幾乎斷了聯繫。當年我確實對你有點懵懂的好感,但早就過去了。你去上大學,我留在村裡種地,從那以後總共就見過兩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