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那個東西那麼貴嗎?」
「也不是特別貴……」
他什麼意思?覺得我敗家?
他沉默了幾秒,皺眉開口:
「等著,我去給你要回來。」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哎!陸景川!」
我急忙拉住他,
「算了,送出去再要回來多難看。」
他態度卻堅決得很:
「不行。不能慣他們這個毛病。有一次,就會有無數次。」
「我本以為就是個普通小玩偶。要知道對你這麼重要,這麼貴,說什麼也不會讓他們拿走。」
說完就起身出門了。
半個小時後,人回來了。
手裡拿著我的玲娜貝兒。
「給。」
我有些意外:
「你姐沒跟你吵嗎?」
他語氣平淡:
「沒事。」
我想了想,勸他:
「怎麼也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還是要好好相處的。」
他看著我,忽然低低喊了聲我的名字。
「眠眠。」
「嗯?」
「你才是我世上唯一的親人。」
不知為何,他眼裡有種我讀不懂的孤獨。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酸酸澀澀,又滾燙得厲害。
10
在家悶得發慌。
吃完飯,我戳戳陸景川硬邦邦的胳膊:
「帶我去地里看看唄?」
他正擦桌子,動作一頓:
「地里……都是土,還有蟲子,曬。」
「我不怕,去嘛~」」
我扯著他 T 恤下擺晃,
他耳根微紅,悶悶應了聲:
「嗯。」
第一次下地,我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一望無際的田野,綠浪翻滾,遠處是整齊的果園,空氣里混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這……這都是你的地?」
我聲音都飄了。
「嗯。」
他聲音不高,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自豪。
他牽著我往果園走,熟門熟路。
果子掛滿枝頭,沉甸甸的。
他隨手摘了個黃桃,在衣角蹭了蹭遞給我:
「嘗嘗,乾淨的。」
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清甜爽口。
「哪種最甜?」
我眼睛放光。
他指著向陽枝頭:
「這種,皮薄,稍微有些軟的。」
我邊啃邊點頭,腮幫子鼓鼓囊囊。
轉了一圈,遇到幾個在地里忙活的村民。
「喲,川哥!帶嫂子視察啊?」
有人笑著打趣。
我臉一熱,往陸景川身後縮了縮。
他倒是坦然,大手虛虛護在我身後,點點頭:
「嗯,帶我媳婦看看。」
「川哥好福氣啊!娶了城裡的大學生媳婦,又俊又有文化!」
陸景川沒說話,嘴角那點細微的弧度卻藏不住。
又有人起鬨:
「嫂子更好福氣!川哥可是出了名的疼媳婦,干一天重活,雷打不動回家給嫂子做飯!」
我臉上更燙了,偷偷掐了下他硬邦邦的後腰。
頭頂忽然傳來「嗡嗡」的聲響。
我抬頭,看見幾架小飛機噴著白霧掠過。
「陸景川,那是什麼?」我好奇。
「無人機,噴農藥。」
他解釋得言簡意賅。
「哇!現在種地這麼高科技了?」
我興奮地拽他袖子,
「能讓我看看嗎?」
他把我往後帶了帶:
「離遠點,藥有毒。」
「這是殺蟲的?」
「不是,」
他搖頭,
「抑制棉花瘋長的。」
「為啥不讓它長高?」我不解。
「枝幹竄太高,光長個兒,不結果實,養分都浪費了。」
他耐心解釋。
「哦——」
我恍然大悟,
「就是頂端優勢抑制了側枝發育嘛!」
職業病犯了,說完才覺得不對。
「植物和人……好像不一樣……」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身邊這人。
人高馬大,某些地方更是天賦異稟……
臉騰地燒起來。
耳邊忽然一熱。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極低:
「老婆……」
「今天晚上……可以嗎?」
我做賊一樣看了下四周。
紅著臉瞪他:
「最多一次……」
「好。」
農藥味漸濃,他將我拉離了作業區。
「那邊,」
他指著遠處一片絢爛的色彩,
「有個鮮花基地,很多人來拍照打卡。無聊可以去逛逛。」
「村裡還有這個?」我驚訝。
「嗯。東頭有採摘園,也是咱家的。」
好傢夥,他這是有多少產業啊?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
「對了,家裡……你想怎麼弄都行。我審美……可能太土,不喜歡可以重新裝修。」
我心裡一動:
「好呀!那……把二樓那個空房間改成衣帽間?」
「行。」
「還有院子!我想搭個玻璃陽光房。」
「好。」
他毫不猶豫,
「需要我做什麼,就說。」
11
接下來的日子,充實又有煙火氣。
我除了趕稿,心思全撲在改造小窩上。
衣帽間設計圖改了又改,陽光房頂棚挑哪種透光好,快遞堆成山。
直到在車庫裡發現了輛落灰的小電驢。
瞬間解鎖新世界!
村東買煎餅,村西買炸雞,村南去遛狗,村北取快遞。
風吹在臉上,自由得冒泡。
雪球徹底成了村寵,跟它的汪汪隊們到處撒歡。
我經常拎著狗糧去「探班」,離老遠就能聽到一片興奮的汪汪聲,狗子們激動得原地蹦迪。
村口情報中心的大娘們,起初對我這「快遞狂魔」頗有微詞。
後來嘛……
我秉承「打不過就加入」的原則,成功殺入內部。
買的小零食,分!網紅奶茶,請!
至於那幾個嘴碎的?山羊奶酪配無糖干噎酸奶,笑眯眯遞過去:
「嬸子,嘗嘗這個,城裡可流行了!」
對方一口下去,直接「嘔……」一聲。
幾次下來,我的形象,成功從「敗家媳婦」升級為「人美心善小仙女」。
12
這天,我又馱著一車快遞往回騎。
冤家路窄,遇到了陸景川他姐。
她瞅著我滿車快遞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老天爺!夏眠眠!你咋又買這麼多?錢是大風刮來的?我弟弟辛辛苦苦種掙錢,你就這麼糟蹋?娶了你這麼個敗家玩意,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以前,我可能還客氣一下。
現在?
我支好小電驢,沖她甜甜一笑:
「是呀,你弟弟娶我的時候,可是給了 66 萬彩禮呢。」
「現在他掙的錢呀,都乖乖上交給我。他還說呢,自己沒空花錢,讓我使勁兒花,喜歡什麼就買什麼。你說氣不氣人?」
「你!你……」
她氣得渾身哆嗦。
眼珠一轉,忽然拔高聲音:
「你得意什麼?等著吧!阿川以前的對象可回來了!人家也是大學生,又懂事又會過日子!阿川遲早把你休了!」
沒等我開口,王大娘「呸」了一聲,扯著大嗓門:
「陸紅霞!你少在這噴糞!阿川哪來的前對象?這些年說親的是不少,可人家眼光高著呢,一個沒瞧上!」
「就是!」
李嬸也幫腔,
「你還有臉說是阿川親姐?當年你娘得白血病,你咋說的?『剛生完孩子,管不了』!逼得阿川通知書來了都沒去上,省重點啊!孩子一邊種地一邊跑醫院,東家借西家湊給娘治病花了幾十萬,兩年啊,錢你一分沒出,力你一點沒幫!現在倒好,腆著臉充長輩了?」
「阿川這些年悶頭還債,吃了多少苦!現在看他日子好了,娶了媳婦了,你倒蹦躂出來指手畫腳?我呸!」
周圍幾個大娘紛紛附和,越罵越氣憤。
在眾人的指責聲里,陸景川他姐灰溜溜跑了。
我僵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輟學……省重點……幾十萬債務……獨自扛下所有……
原來這些年,陸景川這麼苦……
忽然想起那天,他說「你才是我世上唯一的親人」時。
那落寞孤寂的眼神……

原來那句話,那麼沉。
此時,不知為何,特別想抱一抱他。
我跨上小電驢,直衝向地里。
葡萄架下,工人們正熱火朝天地裝箱。
陸景川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背心,混在人群里一起裝車。
汗水順著脖頸往下滑。
「陸景川!」
我不管不顧地衝過去,抱住他的腰。
他身體猛地一僵:
「眠眠?別……我身上髒……」
他聲音有點慌,大手虛虛護在我腰後。
「你……怎麼了?」
他聲音低下來,帶著不解和擔憂。
「陸景川。」
我埋在他滾燙的胸口,哽咽著悶聲道,
「以後我們……好好過。」
當初和他結婚,一半是被前男友氣昏頭,一半是覺得他老實可靠。
現在才明白,選男人,人品和擔當才是頂天的。
他嘴笨,說不出漂亮話,可安全感給得足足的,維護我時更是毫不含糊。
「呦,川哥嫂子感情真好啊!」
「大白天就抱上了!」
旁人的打趣讓我臉一熱,慌忙鬆開手。
陸景川耳根也紅了,卻穩穩拉住我的手:
「這裡曬,我們去別處。」
13
他帶我去了附近新建的食品廠。
廠區很新,乾淨整潔。
「這是今年新建的貿易公司,主要做農產品深加工,供給城裡的超市,也接一些外貿單子。」
「最近招了不少大學生來做管理和技術,」
他頓了一下,語氣有些無奈,
「不過大多還是不太願意長久留在村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