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顯說:戀愛可以跟任何人談,但結婚他只找二十六歲以下的。
所以,我二十六歲生日這天,裴顯把我騙到了千里之外,向新來的實習生求了婚。
他讓保鏢攔著門,警告他們:「不准放寧漾上來。」
可是直到求婚儀式結束,我都沒有出現。
他又慌了。
彈幕飛起:【女主到底在幹嘛?她不知道我們顯哥就等著她去搶婚嗎?】
【男主這下徹底碎了。】
【真的,敏感的人真的需要一份永遠不會降溫的愛。】
【她就是變了,如果是我,即使裴顯豎起了尖刺,我也只會擁抱尖刺並擁抱他。】
我笑了笑,沒哭沒鬧。
轉身踏上了出國的飛機。
我想,大概真的是我的問題吧。
我承認,我確實變了。
一、
裴顯心情不好,從早上起床我就感受到了。
鬧鐘響起的時候,我還沒醒,但還是肌肉記憶一般伸了手,關了鬧鐘。
隨後一轉身,想要抱住他。
裴顯躲開了。
我猛地清醒,睜開眼。
只看到他背對著我穿衣服的背影。
他氣場壓得極低,一聲不吭地走出了臥室。
我茫然地坐在床上,心裡咯噔一下。
下意識地看向彈幕。
彈幕已經爆了。
【還發獃呢?顯哥都快氣炸了。】
【換你老婆莫名其妙背對著你睡了一夜,你不氣?】
【顯哥一夜沒睡,瞪著女主的背影都快哭出來。】
【我已經要心疼死了,也就女主沒心沒肺,睡得像死豬。】
所以他生氣是因為我昨天晚上背對著他睡覺?
可我實在太累了。
昨天展會出了問題。
新來的實習生負責訂酒水。
她把日期搞錯了,明明應該昨天到。
可打電話過去,別人卻說:「你們定的不是 17 號,兩天後嗎?」
我看著實習生。
她淚眼婆娑,哇地就哭了。
「我不知道,怎麼會這樣?」
「我太笨了,連這點事都做不好。」
「都是我的錯,可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能不能不要這樣看著我,我也很累,壓力很大,還要擔心能不能轉正。」
「哇……你們都欺負我。」
我還什麼都沒說,她已經哭著跑開了。
幾分鐘後,裴顯打來電話:「事情已經發生了,解決就好,你為難一個實習生幹嘛?」
他維護的語氣讓我心裡一刺。
彈幕卻哈哈大笑。
【裴嬌嬌又在找存在感了。】
【老婆已經一個小時五十二分鐘沒有給我發消息,我生氣了!】
【這個實習生真是個嬌牛馬,要不是為了刺激女主,裴顯才不會搭理她,她還真以為自己與眾不同?】
【笑死了,全世界就他的嘴最硬。】
【不要再揪髮財樹了,都要被他揪禿了。】
【瞧他那委屈的表情,要老婆哄哄才能好。】
可我該怎麼哄?
心裡的無力感讓我幾次張嘴都吐不出一個字。
大劉跑了過來:「漾姐,聯繫好了,是之前合作的廠家,他們可以救場。只是人員不夠,需要我們自己卸貨。」
終於我鬆了口氣。
對電話那頭一直沉默等待的人說:「知道了,我先忙,掛了!」
這不是裴顯想要的回覆。
我應該就像彈幕所說的,扔下工作,跑回去找他。
告訴他,無論發生任何事,他都是最重要的。
可我做不到。
或者說,我越來越做不到了。
二、
一整天,從布置到收場,所有人都精疲力竭。
等我收拾好東西從會場出來,就看到裴顯等在路邊。
他抽著煙。
煙霧氤氳中,目光淡淡地看著我,就像看路上隨處可見的陌生人。
我頓住腳步,一時間甚至有些害怕走過去。
他會理我嗎?
會不會在我靠近之前就甩上車門揚長而去?
或者刺我一句:「你是誰,我認識你嗎?」
這樣的事情我經歷過太多次了。
我必須纏著他,撒嬌賣乖,才能讓他泄了這份心火。
可我實在太疲累了。
我現在連擠出一個笑都有些困難。
就在這時,實習生林知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老闆,你真來接我了?」
「我就隨口一說,嘻嘻,你對我真好。」
「走吧,我帶你去吃過橋米線。」
我看到裴顯勾了勾嘴角,打開車門護著實習生坐了上去。
再轉身回到駕駛位。
車門關閉前,他停頓了幾秒。
他在等。
等我叫住他。
等我強勢地趕走實習生。
並在他無所謂的態度中揪住他的衣領,告訴他:「你是我的。」
可我沒動。
雙腿就像灌了鉛一般。
終於,車門轟地關閉。
裴顯揚長而去。
三、
他沒有送林知回家,也沒有和她去吃過橋米線。
路邊就放下了她。
說臨時有事,直接離開。
他也沒有回家。
車停在停車位,他坐在車上,像一個被人拋棄的小孩。
這些都是彈幕告訴我的。
【女主真的夠了。】
【她要折磨男主到什麼時候。】
【只要她一個電話,裴顯就能放下尊嚴上去了。】
【可即使這樣她都不肯。】
【她不會真以為顯哥喜歡實習生吧。】
【顯哥對她的愛意已經超越了一切,她怎麼就是感覺不到?】
是啊,我感覺不到。
我經常感覺不到。
可我實在太累了,我只想睡覺。
我不想半夜被他陰惻惻的目光盯著驚醒。
終於我給他打過去了電話。
「裴顯,你什麼時候回來?」
四、
裴顯沒有等我。
等我洗漱好下樓,車子已經不見了。
我叫了車,等了很久。
早高峰,終於我還是遲到了。
剛坐下,他的內線電話就打了過來。
「進來,有事情跟你說。」
推開辦公室的大門,林知也在。
拿著手裡的肉包子往裴顯嘴邊遞。
「這個特別好吃,真的。老闆,你就嘗一口嘛!」
裴顯原本嫌棄地往後撤。
見我進來,他動作頓住,矜持地就著林知的手,在包子上咬了一小口。
我斂下眼眸,就當沒看見。
「找我有什麼事嗎?」
彈幕還在飄。
【女主都不阻止的嗎?她難道忘了,男主從來不吃任何帶餡兒的麵食?】
【顯哥已經快要氣死了,那緊握的雙手,通紅的眼尾,如果不是實習生還在,他可能都要哭出來了。】
【好心疼啊。恨不得魂穿女主,狠狠地抱住顯哥。】
終於,裴顯開口了:「這次的建築藝術展,下一個人,把林知的名字提上去。」
「什麼?」
我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裴顯。
他冷冷地與我對視。
用他的態度告訴我,我沒有聽錯。
深吸一口氣,我問:「為什麼?」
林知怯生生地開口:「寧漾姐,你別怪老闆,是我,我太需要這次機會了。」
「閉嘴,我沒問你!」
我突然拔高了聲音,厲吼出聲。
林知被我嚇壞了。
猛地一抖就要往裴顯身後躲。
裴顯沉下臉站起身,把林知護在身後。
「寧漾,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就那個叫劉峰的,他本來也能力一般。」
【哈哈,顯哥醋的不要太明顯了。】
【就因為昨天老婆掛他電話前在跟大劉說話?我服了,笑死!】
【磕死了磕死了,這麼甜的愛情我什麼時候才能擁有。】
甜嗎?
我舔了舔嘴唇,好像是苦的。
大劉很好,工作認真負責,什麼事都搶在前面。
他老婆懷孕了,因為身體原因只能辭職在家養著。
他說這次拿了獎金,就要布置嬰兒房。
雖然不能給孩子最好的,但肯定要給他最健康的。
我看著裴顯,看著她身後又嬌蠻又得意的林知。
終於,我卸了勁兒。
「把我下了,換她上。」
「其他組員,一個都不准動。」
「裴顯,我說的是,一個都不准動!」
說完這一切,我轉身就走,直接離開了公司。
彈幕說裴顯氣瘋了。
砸了辦公室,趕走了林知。
還傷了自己。
【女主真的太沒良心了。】
【她難道不知道裴顯為什麼這麼沒有安全感?】
【當初是她牽著裴顯走出黑暗,她為什麼不能一直牽下去?】
【既然給不出百分之百的愛意,當初為什麼要招惹男主?】
五、
我是八歲那年去的裴家。
媽媽改嫁給了裴顯的叔叔。
他們經常全世界到處跑,就把我寄養在老宅。
雖然名義上我是裴家的小姐,其實跟傭人無異。
我跟著保姆、管家,討巧賣乖,幫他們做一點小事,他們就會對我很好。
第一次見裴顯是裴家的一次家族聚餐。
他跟著他媽媽一起,像一個矜貴的小王子。
談吐得當、舉止得體。
可僅僅只是因為他沒有吃他媽媽給他夾的一塊肉,他媽媽就把他拉到無人的角落,對著他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
「連你也瞧不上我是不是?你就和你那忘恩負義的爸爸一樣,你們裴家人都瞧不起我。」
他沒哭,也沒躲,就像個毫無生機的娃娃。
好可憐。
於是我把自己手上唯一的一顆巧克力送給了他。
保姆阿姨說是國外的,手工定製,很貴,吃了就沒有了。
我一直沒捨得,想要等媽媽回來,給她吃。
可是那一刻,我覺得,給裴顯也可以。
就這樣,每次他來老宅,我都會把平時偷偷攢的好吃的送給他。
他安靜地吃。
我唧唧呱呱地講。
「然後呢?」
他突然問。
那是他第一次跟我說話。
我瞪圓了眼睛。
「然後小鳥就飛走了,小貓撲了個空,我哈哈大笑,小貓回頭瞪了我一眼。你知道嗎,小貓瞪我了耶。」
「傻!」
「對,小貓真傻。」
「我說你傻。」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
我總是期待媽媽回來。
期待不到,就期待裴顯過來。
我攢了很多零食,攢了一肚子的話。
後來裴顯來了,一同來的還有一個噩耗。
我媽媽連同裴顯的叔叔一起車禍去世了。
那一年我十一歲。
裴家不會再養我,我也沒有其他的親人。
他們決定送我去孤兒院。
我茫然地看著所有人。
不知道為什麼一夕之間,我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裴顯,他上前,牽住我的手。
「我要她。」
六、
從公司離開我就去了附近的咖啡館。
坐了很久。
其實對我而言,負不負責這次的展會,並不重要。
這不是一份我喜歡的工作。
當初畢業,裴顯提出讓我去他的公司。
一開始我是沒答應的。
他就同我冷戰。
他不理解我為什麼不接受。
彈幕也不理解。
【顯哥只是離不開老婆,他有什麼錯?】
【女主就是心太大,安安心心當一個被男主養的小嬌妻不好嗎?】
【她甚至不用工作就可以衣食無憂,也不知道她在矯情什麼。】
其實我什麼也沒有矯情。
裴顯就像一朵虛無縹緲的雲。
他變幻莫測,我觸不可及。
我總是惹他不高興。
他不高興了甚至會刪除我的指紋、改掉密碼,不讓我進家門。
而我窮到連找個地方住的錢都沒有。
我想要有一份工作。
至少在裴顯扔掉我的時候,我不會餓死、渴死、露宿街頭。
可我找不到。
三個月,我遞了無數份簡歷,卻沒有一家公司通知我去面試。
我的餘額岌岌可危。
終於我找到裴顯:「我能去你的公司上班嗎?」
裴顯居高臨下地看我,嘴角輕輕揚起。
我得寸進尺,想去軟體開發部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