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兔說,裡面富含益生菌。
我想應該是酸奶味的吧,可惜我不是一隻愛吃屎的小狗。
不知道比熊是不是。
發現我在偷看它,比熊犬突然說道:「或許,你可以和我說說你和你脖子上那條項圈的故事。」我愣了一下,這好像還是比熊犬第一次主動找我說話。
我才想起自己脖子上還戴著那條項圈。
好幾年過去,它早已嵌在肉里。
天氣一熱,總是反覆發炎。
我低下頭,大方向比熊展示:「這是小時候媽媽送給我的金鎖。上面有個福字,媽媽說別的小朋友有的,我也要有。」
比熊犬沒有說話。
我試圖用笑容掩蓋眼中的悲傷:「我長得太快了,現在戴著有一點點緊。」
比熊犬說:「如果你希望,我可以試試幫你咬斷它……」
「不用了,謝謝你。」我抓了抓脖子,「沒了它,我怕媽媽回來的時候認不出我。」
比熊犬看了眼灑在院子裡的陽光,搖搖晃晃地朝外面走去。
它對陽光有一種超乎想像的熱愛。
哪怕頂著寒風,也要每天去院子裡走走。
明明小小的院子,它卻說這兒真好,大得像一座城堡。
我每天當它的陪護,陪它散步,陪它一起趴在院門口曬太陽。
儘管天氣很好,但西北風還是挺冷的。

比熊一邊抖一邊享受陽光浴。
它說,這是狗生最好的時光。
我突然想起,我好像還不知道它的名字。
「比熊姐姐,你知道我叫蔣福佳了,那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比熊眨了下眼睛:「我沒有名字。如果你一定想知道,就和人一樣,叫我妹妹或者種母吧。」
說完,它重新閉上眼睛。
她的寶寶在她肚子裡動了動,我好奇地一直看,比熊臉上卻沒有半點喜悅。
它問我:「福佳,你生過孩子嗎?」
我懵懂地搖頭:「我小時候肚子受過傷,媽媽帶我去醫院。後來……我就長不大了,一直沒成年。」
它聽完,笑了笑。將爪子搭在自己肚子上:「對於雌性的名貴犬來說,永遠長不大是幸運的。不會被激素折磨,也不會經歷分娩之痛,更不會不斷地經歷生離死別……」
比熊犬越說越小聲,它睡著了。
最近,它越來越嗜睡。
我有些擔心它,但除了每天照顧好它,我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
第二天。
我的小院門口突然來了一輛電瓶車。
車上的人一張臉被圍巾包裹得嚴嚴實實,她狗狗祟祟地把臉擠進籬笆門,往裡面張望。
我讓兔貓和比熊都躲好,自己出去打探情況。
陌生人一見到我,激動地蹲了下來:「哇,小狗。嘬嘬嘬,小狗,你好漂亮。嘬嘬嘬……」火腿腸在她手裡甩得像雙節棍。
為了把它們給我。
她整個人幾乎貼在了地面上。
一陣風吹過,我趁機聞了聞她身上的味道。
嗯……她的氣味很複雜。
人味很淡,狗味和貓味倒是各占了一半。
我站在原地,隔著籬笆門,警惕地看著她。
她大概也覺得臉上的圍巾礙事,一把扯了下來。
「別怕啊,這些火腿腸沒有毒。不信,你看。」說完,她幾口就炫光了一根火腿腸。
吃完,又莫名其妙地對著我傻笑了幾聲:「真香,你不介意姐姐我再吃一根吧?」
我舔了下嘴:「……」
她嘿嘿一笑,朝我丟出一根火腿腸:「騙你的啦,剩下的都是給你的!」
火腿腸眼看就要掉在我頭上,我下意識地張嘴接住了。
籬笆門對面瞬間爆發出一片掌聲:「哇塞,小狗,你好厲害啊!不愧是你們狗界的愛因斯坦!」
我呸的一聲,把火腿腸吐了出來。
雖然知道她沒有惡意,但我不想和陌生人有過多的糾纏,轉身回了屋。
她在我身後大叫:「小狗,別走啊!小狗,回來啊。我還帶了狗糧,還有水。大冬天的,河都結冰了,你有水喝嗎???」
兔子問我:「那個哇哇大叫的人是你的媽媽?」
見我不回答,比熊說道:「福佳,不用理那個人。小心為好。」
兔子發現自己說錯話了,附和道:「對,你不理她,她過一會兒就走了。人,都是這樣的。除了花了錢玩套圈,想贏點什麼回家的時候……」
6
兔子說得沒錯,人沒一會兒就走了。
我走到院子中,地上像剛下過一場火腿腸雨。
人把她帶來的食物全留了下來。
還從門下面塞進一隻碗。
裡面的水冒著熱氣,我走近發現原來是碗下面貼了張暖寶寶。
「到了晚上水還是會結冰。過幾天,碗裡面就會長出青苔!」兔子吐出舌頭,好像已經嘗到了那種噁心的味道,「我賭一百根胡蘿蔔,她明天肯定不會來了。」
「對,那隻兩腳獸明天應該不會來了。喵剛剛看見她連人帶驢翻進溝里了。」一隻流浪貓輕輕鬆鬆翻過圍牆,落到我的院子裡。
看見那碗水的時候,它的眼睛都亮了。
毫不客氣地喝了好幾口:「喵喵喵,溫溫的水好舒服,老子喵都快舔了一個月的冰了。」
喝完水,流浪貓又去吃地上的火腿腸。
兔子急得不停跺腳。
我解釋道:「兔怕那些食物有毒……」
流浪貓當作沒聽見一樣,直到自己吃得肚子圓圓才饜足地舔起爪子:「別的地方的食物喵不敢保證是否安全,但是那隻兩腳獸給的喵不怕!」
「為什麼呢?」
「因為喵在她那已經吃了五年半自助餐啦。」流浪貓說完,在午後最後一縷陽光中打了幾個滾。
隨後,它抖了抖身上的肥肉,矯健地跳到圍牆上。
躲在家裡瑟瑟發抖的無毛貓不禁崇拜地大叫:「哇哦!大哥哥,你好厲害喵,又胖又靈活的!」
黑狸花得意地翹起尾巴,朝著我們滋了一泡熱氣騰騰的尿。
黑狸花是這一帶的「打野冠軍」,也是所有流浪貓中活得最久的。
它見多識廣,方圓幾公里外的地都被他標記過。
它去過很多地方,但每年冬天都會回來這裡。
我問過它原因。
它說:「這裡的三花貓最多。」
我正發著呆,黑狸花突然朝我喵喵叫了兩聲:「喂,黑白花。」
「嗯。什麼事?」
「你不會爬樹也鑽不進洞裡,最近外面有很多兩腳獸抓狗,你千萬別出去。」
黑狸花很仗義,我出不去這個院子的時候,它會主動給我帶來外面的消息。
最開始的時候,我們還打過一架。
那時候它還很小,身上一股子奶味,眼睛都沒變成棕黃色呢。
就敢衝上來抱著我腿猛猛踹。
一轉眼,它都成年好久了。
聽說,貓狗的年齡換作人類的歲數,一歲是他們的好幾歲。
這樣想想,我們的一生真的很短暫。
黑狸花告訴我,他們流浪貓的平均壽命只有兩歲多。
如果氣候更惡劣的北方,也許都活不到成年。
一些小貓崽在春天出生,然後會在冬天死掉。
「黑白花。」黑狸花最近來看我的次數很頻繁,話也比從前多,「那隻兩腳獸是喵帶她來這裡的。她除了有點吵,什麼都不壞。喵偷偷去她的窩裡打探過,她生的狗里也有一隻黑白花!」
「謝謝你,黑狸花。」我看了眼自己屋子裡的小夥伴,「我遇到了你們,我不孤單。」
「哦。那隨你狗便吧!」黑狸花逗留了一會兒,順著長長的圍牆走進了落日裡。
7
第二天,一大清早。
我還在睡夢裡,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異響。
我急忙第一個衝到院子裡,見到了門縫外一雙笑盈盈的眼睛。
昨天那個兩腳獸又來了。
她將昨晚凍成冰坨坨的水碗撤了,重新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水。
看到我正盯著她看,她高興地又嘬嘬嘬起來。
今天的溫度比昨天更低,她的面前都是一團團白霧。
她的胳膊努力伸進院子裡來,絲毫沒注意自己白色的羽絨服袖子上蹭到了一大片的鐵鏽。
「阿福,小福……」這次,她大概怕嚇走我,輕輕地喊我。
我愣了一下,轉身要走。
「福福。」
聽見這個名字,我停下了腳步,情不自禁地轉身朝她走過去。
比熊姐姐說,對於狗來說,人給我們取的名字是羈絆,也是魔咒。
我那時候不信,現在信了。
我不受控制地朝她走過去,反應過來的時候,我的鼻子已經貼上了她的掌心。
我閉著眼睛,聞著她身上的氣味。
然後如夢初醒般,又逃離她的身邊。
雖然過去好久了,但媽媽的味道我始終都記得。
眼前這個人,她不是媽媽。
看著她的眼神從欣喜轉為失落,我低下頭嗚咽了一聲。
「你叫福福對不對?」人指著我金鎖上的福字,說道,「看來被我猜中了。福福,你是一個人住在這裡嗎?」
我怔怔地望著她,她剛剛居然稱我為「一個人」。
「我其實悄悄來打探過好幾次了,每次來你都是一個人。你的主人呢?你看上去狀態不太好,可不可以讓我幫幫你?」
人還沒說完,就打了個噴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