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情淡淡。
「秦總,我再跟你確認一遍,我陪你參加這次晚宴,恆城的項目就是我的。」
秦眾無奈。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還想說什麼,我已經抬腳邁了進去。
陸宇還是很有骨氣的。
自從那天離開之後,老爺子就斷了他的卡、鎖了他的車。
以前他沒兩天就會告饒。
這次卻已經堅持了一周。
包括他今天開的車,明顯不是他的。
我不禁有些好奇,這就是有情飲水飽,他能扛,阮佳也行?
站在三樓,我看著陸宇把一個保溫杯塞進阮佳的手裡,又給她披上外套,推著她上車。
轉到駕駛室前他似乎抬頭看了眼。
大概是看不見我的,停頓了幾秒,最終上車離開。
那一晚,我的手機在凌晨的時候響了一聲。
只一聲就掛斷了。
是陸宇。
第二天,他再次打來電話。
「左念,我們談談。」
十三、
陸宇瘦了,煙癮似乎也大了。
但抬眸看我的時候,那滿滿的敵意卻是不變的。
「幹嘛?離得那麼遠,怕我對你動手?放心,我不打女人。」
我沒應他的話,只是說:「能把煙熄了嗎?我懷孕了。」
陸宇有一瞬間的僵硬,目光落在我肚子上,牙關緊咬。
但最終他還是熄了煙,雖然動靜有點大。
相對而坐,我們誰都沒有開口。
過了許久,陸宇吐出一口濁氣,松下緊繃的肩膀,身體往後靠了靠。
「左念,你喜歡過我嗎?」
這個問題是我沒想到的。
但從陸宇嘴裡問出來,卻又似乎很合理。
只是我不解。
「現在說這個還有意義嗎?」
陸宇譏諷一笑。
「也是,沒意義。」
「感情在你這兒向來都是沒有意義的。」
「所以我們為什麼不能放過彼此?」
「我就直說吧,你要怎麼樣才肯打掉這個孩子?你要怎麼樣才肯離婚?」
我輕輕叩擊著桌面。
「如果你堅持要離婚,等孩子生下來。」
陸宇笑了。
從低低地笑到大笑出聲。
他搓了把臉,放下手,眼尾泛紅。
「就因為那百分之五的股份?」
「我給你。」
「甚至不用代持,只要你打掉孩子,我直接給你。」
我搖搖頭。
「爺爺不會答應的。」
終於,陸宇爆發了。
猛地踹倒旁邊的椅子。
「從你嘴裡說出的每個字都是算計,左念,你真讓我噁心。」
陸宇走了,我卻在原地坐了很久。
一動沒動,連著雙腿都有些發麻。
「秦總,看得還開心嗎?」
秦眾嘆了口氣,從半掩蓋的門外走了進來。
「念念,你又是何苦。」
「離開他吧,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
我看著單膝跪地蹲在我身旁的男人。
在他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我覺得他是我的全世界。
我曾畏懼失去他,為此極盡所能地討好他。
但其實那些都跟他無關。
是曾經弱小的我對強大者的攀附。
「小叔,我很感激你,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12 歲那年你對我的收留,足以改變我的一生。」
「18 歲,我跟你告白,是我的問題。我太拚命想抓住一塊浮木,怕自己沉下去,用錯了方法。」
「我跟你道歉。」
秦眾輕顫。
「你想說什麼?說你沒有喜歡過我?」
我沉默著與他對視。
他笑了,卻比哭的還難看。
「那陸宇呢?」
「即使他這樣了,你還是喜歡他?」
緩緩地,我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大概我這個人是沒有愛情的吧,誰對我好我就跟誰走。
曾經我以為我愛慘了陸宇。
可漸漸地我開始迷茫,到底是因為我愛他,還是僅僅因為他對我好?
就像陸宇曾經問我,如果他不是陸家的孩子,他一無所有,我還會不會愛他。
而我,沉默了。
十四、
阮佳知道了我的存在。

這讓她和陸宇徹底決裂。
我不知道他們經歷了怎樣的愛恨糾纏。
大約十天後,陸宇回家了。
滄桑又頹然地靠著門,滿臉嘲諷:「現在你滿意了?」
我有些頭疼。
身體上的不適加上繁重的工作,讓我不願意跟陸宇糾纏。
於是我合上電腦。
「我去次臥,明天會搬去公司附近的公寓。」
陸宇卻一把抓住我。
「你什麼意思?」
我嘆了口氣。
「反正你也不想看見我,我們就不礙彼此的眼了。」
瞬間陸宇的臉色陰沉到可怕。
「因為秦眾?」
「左念我告訴你,你別想跟他在一起。」
陸宇恢復了他無所事事的富二代生活。
有人說他情傷難愈,有人說他借酒消愁。
我們見面的機會很少。
而讓我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會陪我做產檢。
「你不用去,我一個人可以。」
「別廢話,上車。」
一路無言。
到了醫院,他拿過我的包提在自己手裡,又盯著我的腳半晌。
「你就不能把你這該死的高跟鞋脫了?」
我揚了揚眉。
「誰告訴你我今天產檢的?」
陸宇輕哼:「除了你婆婆,還有誰?」
今天是我的第四次產檢。
醫生的話陸宇聽得很認真,並問了很多。
這不僅讓我有些失神地看著他。
這一晚我想了很多。
第二天,在陸宇買好早餐,一臉不耐煩地站在我家門口的時候,我開口:「你不是一直想學雕塑嘛,要不要出國留學?」
陸宇眼中閃過茫然。
「你什麼意思?」
不等我開口,他突然反應過來。
「你驅逐我?」
「就像我媽驅逐我爸那樣?」
「左念,你憑什麼這樣對我?」
「我還覺得我應該放下跟你的恩怨,重新開始。」
「我真是多此一舉。」
早餐被他扔在地上,一片狼藉。
陸宇大醉了一場,跑到我家門外鬧了一夜。
通過監控看到後,我在酒店住了下來。
第二天,機場。
我和秦眾等在候機室,隨著時間慢慢臨近,剛起身,陸宇就沖了進來。
「跟我走。」
我被他拉得一趔趄,秦眾趕忙護住我。
「她還懷著孕,你不知道嗎?」
「老婆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跟你有什麼關係,滾開。」
「陸宇,你夠了。」
兩人眼見著又要打起來。
我看了眼時間,拉住陸宇,站到秦眾面前。
「小叔,時間到了,你該登機了。」
秦眾看著我,眼中的光慢慢熄滅。
終於,後退一步。
正了正衣領,他和我擦肩而過。
沒有回頭,輕聲說:「念念,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你……」
陸宇又要爆發,被我按住。
「小叔,一路順風。」
直到他的背影再也看不見,我鬆開了陸宇的手。
他有些尷尬,又有些緊張。
「我以為…有人說看見你來了機場,我以為你要走。」
回去的路上,我們一人一輛車。
陸宇一直跟在我後面,跟到了公司。
我沒管他。
可等我結束完工作離開的時候,他還在。
「我送你?」
「不用。」
「左念,搬回來吧。你一個人,我不放心。或者你想離公司近一點,我搬過去也行。」
「沒必要。」
「左念,你能不能不這樣?」
陸宇抓住我,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煩躁。
「我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終於失去了所有耐心,「嘖」了聲。
「陸宇,其實只要你不作不鬧,我可以一直養著你。」
「你為什麼沒完沒了呢?」
「你安分幾天,出國留學的事我已經在辦了。」
陸宇眼中的怒火愈演愈烈。
我揚了揚下巴,江助攔住了他。
上車駛離,通過後視鏡,我還能看到他暴怒、咆哮的身影。
我軟禁了陸宇。
其實很簡單,封了他的卡、鎖了他的車、控制住他的手機。
他消失十天半個月,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就像老爺子說的,他想要的東西只能通過下跪去求。
為什麼呢?
因為這麼多年過去,他依舊沒有坐上談判桌的資格。
所以,當陸宇的妻子是多麼風險大的一件事啊。
他連自己都護不住,他能護住誰?
無論如何,他總歸是陸家的孩子。
可我呢?
如果只跟他談情說愛,一旦這份感情變了質,我還剩什麼?
就像生育。
它可以是我的附加值,但絕不能是我所有的價值。
十五、
這幾天陸宇鬧得很兇,不吃不喝、打砸宣洩,讓我去見他。
我本是不想去的。
婆婆淡淡地說:「老爺子現在雖然不怎麼管事,也沒什麼實權了,但總歸是他的孫子,別鬧出事兒了。」
我「嗯」了聲,當晚去了別墅。
陸宇狼狽得很,看向我的目光滿是恨意。
「你要麼弄死我,否則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我的肚子已經慢慢顯懷。
站著有些累,我在沙發上坐下。
「你不用這麼大反應,我不會對你怎麼樣。你只是不能回國,吃穿用度,不會少了你的。」
「那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
「不用。」
「左念!」
陸宇低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