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荒地,他不再那麼高高在上,眼睛盯著江泊嶼,有幾分探究的意味。
不知道他來幹什麼,實在掃興。
我斂了笑:「有事?」
「沒什麼。」
他收回目光,對我勾了勾唇:「就是看到你這次考了年級 38,來恭喜你。」
「哦。」
我冷淡笑笑:「謝謝。」
我沒有再聊下去的打算。
也許是被我的冷漠勸退,他猶豫了一下。
然後,還是不死心地問我:「晚上要一起吃飯嗎?就去,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
以前我暗戀他那會兒,借著二班認識的人,跟他一起吃過晚飯。
那時候,他並不待見我,現在卻邀請我一起吃飯。
就因為我不再是他以為的「笨蛋」,所以他開始對我釋放善意?
真廉價。
「不了,我挺忙的。」
我想要儘快結束和他的對話。
往江泊嶼身邊湊了湊。
很近,足以讓人誤會。
我擔心地偷看了一眼江泊嶼,還好,他沒有拆台,我有點感激。
歐陽緒看到這一幕,表情凝固,半晌,尷尬地笑笑,目光黯然:「抱歉,打擾了。」
12
江泊嶼一直都是一副局外人的模樣,冷靜地看著我表演。
直到歐陽緒離開。
他呼吸凝重,緩緩道:「能離我遠點了嗎?」
我反應過來,趕緊退了兩步:「不好意思哦,剛剛那個人……」
「我沒興趣知道。」
他合上筆記,眼底是忍無可忍的,煩躁。
「你以後,能別再靠近我了嗎?真的,很煩。」
我愣住了。
我從沒見過他那樣的眼神。
涼薄,厭倦。
我被嚇到了,慌忙解釋:「對不起,我今天……」
「不只今天,以前也是。」
他臉色冷得快要結冰:「我只想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待著,離我遠點行嗎?算我求你。」
我呆呆地看著他:「江泊嶼,你怎麼了?」
「我說得已經夠明白了。」
他似乎受夠了,起身往教室走。
兩步,又回頭,道:「還有,你的紅豆包,真的很難吃。」
13
原來我的紅豆包很難吃嗎?
真叫人破防啊。
我在原地愣了很久,腦袋裡一片空白。
上課了,我回到座位。
他明明就在旁邊,可我卻覺得,我們好像相隔千里。
我想要跟他說話。
但他一直很忙,我幾乎找不到機會。
過了很久,我終於放棄了。
我之前一直以為,他接納我了,看來那只是錯覺。
其實,他一直在忍受我。
就像忍受那並不好吃的紅豆包一樣。
他喜歡獨處,喜歡一個人的世界。
而我,為了蹭他的氣運,強行闖進他的世界,忽略了他的感受,的確是太自我,太自私了。
這一整天,我都沒有再找他。
第二天晚自習,我沒有吃飯,坐在座位上刷數學試卷。
我和江泊嶼已經一天半沒有說過話了。
只有不停地做題,心裡才能平靜。
樓道里傳來一陣騷動。
我聽見鄰座的幾個人小聲議論:「哇,那不周雨倩嗎?」
「她是不是來找江泊嶼的?我聽說,她跟江泊嶼談過。」
我怔了怔,抬起頭。
周雨倩,省重點中學的尖子生,也是校花,優秀到連我都聽過這個名字。
只是,我並不知道,她跟江泊嶼談過。
後門傳來輕輕的叩門聲:「同學,打擾一下。」
我回頭,那個清瘦漂亮的女孩,溫柔地笑著:「請問江泊嶼在嗎?」
在她面前,我顯得實在太灰頭土臉。
我搖了搖頭:「他吃飯去了。」
「那能不能拜託你把這個給他,謝謝。」
她遞過來一個小盒子,上面有一張卡片,寫著「生日快樂」。
我遲緩片刻,伸手接了過來。
原來今天是他的生日。
果然,我從來沒有進入過他的世界,你看,我連他的生日都不知道呢,哪裡算得上朋友呢?
他的朋友,是尖子生,是校花。
不會是我。
心裡某個地方像被扎了一下,有點難受。
晚自習。
江泊嶼回來了。
我拿出那個禮物盒,遞給他:「周雨倩給你的。」
他訝異片刻,伸手接過,神色一如既往地冷淡。
「謝謝。」
「不客氣,生日快樂。」
「還有。」我努力憋出個笑,「之前真的很抱歉,是我太自以為是,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後,不會了。」
他怔了怔。
緊緊攥著筆,沒有看我,什麼也沒說。
起風了,後門被砰地吹開,灌進來一陣冷空氣。
「嗨呀!這破門!」
我連忙關上門,乾笑兩聲,看江泊嶼沒說話,也默默就拿出錯題集,認真學習了。14
晚上,鈴聲剛響,江泊嶼就走了。
我在教室里又做了一道數學題,才背著包回家。
學校已經沒幾個人了。
西北風吹在臉上,刀割一樣的。
我苦澀地想,沒了江泊嶼的氣運,以後是不是又要止步不前了?
踩他腳有沒有用?
現在跟他鬧成這樣,也不好意思踩他腳了。
多不禮貌啊。
正想著,突然就撞到了一堵人牆。
我抬頭看,被一頂黃毛亮瞎了眼。
「誰啊?不長眼啊?」
黃毛蹙眉,看見是我,怔了怔:「喲,這不那江泊嶼的舔狗嗎?」
我認出來了。
這人是隔壁班的混子,整天惹是生非,因為家裡有點背景,才能一直待在重點班。
我不想理他。
要走。
卻被他攔住去路。

他雙手插兜,笑得惡劣。
「喂,啞巴?果然是物以類聚,跟那個傢伙一樣,一臉倒霉樣。」
我受不了了。
抬頭盯著他:「你說誰呢?」
黃毛勾唇笑,挑了挑眉:「怎麼,說不得?這麼護著那個掃把星?」
心裡又被刺了一下。
我攥了攥手,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瞪著他:「是啊,怎麼了,你很得意嗎?染個黃毛拽得二五八萬的,精神小伙,還比不上江泊嶼一根腳指頭。」
黃毛斂了笑:「你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又怎麼了?你,還不如他一根腳指頭。」
「你他媽找死吧?」
黃毛被激怒,揪住我的衣領,幾乎把我整個人提起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身影跑了過來。
「銘哥,他們都來了……喲,這幹嘛呢?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我盯著黃毛,其實心裡也怕的,但就是不願意露怯,他凶我也凶。
黃毛瞪了瞪我,咬牙,狠狠把我扔在地上。
「算你走運。」
15
黃毛走後,我才有點腿軟。
坐在牆角後怕。
街上人已經很少了,因為遇見黃毛,我還錯過了最後一趟公交車。
我抱著書包,抹了一把眼淚。
真是糟糕的一天啊。
我無聲抽泣。
身前,響起嗒嗒的高跟鞋聲。
「真可憐啊。」
一個女人輕嘆,將什麼東西塞進了我的臂彎。
「買個麵包吃吧,小妹妹。」
?
我抬頭,那女人已經踩著貓步進了一輛豪車,揚長而去,只留下悶悶的汽油味。
十幾張人民幣嘩嘩地從我臂彎掉了下來。
我一張張地撿起來,愣住了。
不是?這麼多錢買個麵包?
我跟你們有錢人親了!
我猛地站起來,看著那輛豪車消失在馬路盡頭。
突然感覺哪裡不對。
我怎麼又開始走這種莫名其妙的運了?
我今天,明明沒有碰江泊嶼啊。
我仔細回憶,百分之一萬地確定,今天別說觸碰江泊嶼了,就連眼神觸碰都幾乎沒有。
那……
我想了又想,想了又想。
CPU 都干燒了。
該不會……是黃毛吧?
16
害怕。
但我必須再驗證一次。
如果蹭黃毛也能觸發好運,那我就沒必要再去煩江泊嶼了。
雖然……可能會挨打。
但,只要能考高分,挨打就挨打。
第二天,我盯緊了黃毛的作息。
在他晚自習結束離開學校後,攔住了他。
「喂,黃毛!」
黃毛愣了愣,驚訝地看著我,似乎不明白我怎麼敢的。
「有事?」
「今天找你,就是為了告訴你,你,不如江泊嶼一根腳指頭。」
我知道這句話會讓他破防。
果然。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表情兇狠:「你他媽有病吧?」
「對啊!我有病,打我啊!」
「真以為老子不敢?」
「打,打啊!」
黃毛忍了又忍,額頭上暴起青筋。
最後,卻咬咬牙,一把將我扔開。
我摔在地上,眼鏡掉了下去,碎了一角。
「神經病,誰跟你一般見識,抖得跟小雞一樣。今天先放過你,滾遠點,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黃毛煩躁地挎上包。
一群男生向他走過來,其中一個討好地湊上去,問他:「銘哥,怎麼了這是?」
「沒什麼,遇見個神經病,走。」
他拍拍那人,走了。
我鬆了口氣,摸起眼鏡戴上,坐在電線桿下,驚魂未定。
眼前的畫面被切割成一片片。
不是吧?眼鏡居然碎了。
倒霉死了。
我就知道,蹭那個黃毛哪能有什麼好運。
我心疼地摸了摸。
「你幾歲啊?你莎士比亞看多了?」
我抬頭,傻傻地看著面前吵架的男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