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嫂。」我點了點頭。
「好久不見。」她擠出一個笑容,有點勉強,「你……還好嗎?」
「還好。」我說,「你呢?」
表嫂的笑容僵住了。
「我……」她聲音有點澀,「我跟磊子離婚了。」
我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三個月前。」她低下頭,「房子被法院執行了,賣了還債。我們搬回我媽家住了一段時間,後來……吵得越來越凶,就離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曉雨,我知道當初是磊子不對。」表嫂突然開口,聲音有點哽咽,「他借了你那麼多錢不還,還騙你,我……我當時也沒幫你說話。」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不怪你起訴他。」她抬起頭,看著我,「你做的是對的。」
我沉默了幾秒。
「表嫂,事情都過去了。」我說,「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找工作吧。」她苦笑了一聲,「磊子上了失信名單,做生意也做不下去了。我得養活自己。」
「那……孩子呢?」
「跟我。」她說,「磊子沒能力養。」
地鐵來了。
我走進車廂,表嫂跟在後面。
「曉雨,磊子他……」她猶豫了一下,「他這段時間過得很不好。失信名單,出不了遠門,貸不了款,連信用卡都辦不下來。他有時候一個人喝悶酒,喝多了就罵自己。」
我聽著,心裡沒有太多波瀾。
「他活該。」我說。
表嫂愣住了,然後苦笑著點點頭。
「是,他活該。」
地鐵到站了,我要下車。
「表嫂,我先走了。」
「曉雨。」表嫂叫住我,「以後……有機會的話,我請你吃頓飯。算是……道歉。」
我看著她,想了想。
「不用了。」我說,「表嫂,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你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
我走出地鐵,沒有回頭。
雨停了。
天邊有一道彩虹。
我抬頭看了看,笑了笑。
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
10.
周末,我和我爸一起去了新房。
雖然還沒裝修,但空蕩蕩的房間裡,陽光灑進來,暖洋洋的。
「曉雨,這就是你買的房子?」我爸站在客廳中間,四處張望。
「嗯。」我笑著說,「60平,不大,但夠住了。」
我爸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小區綠化,點點頭。
「好,好。」他說,「我閨女有出息。」
我站在他旁邊,心裡暖暖的。
「爸,等裝修好了,你和媽搬過來住一段時間吧。」
「不了。」我爸搖搖頭,「你自己住,我們去了反倒礙事。」
「什麼礙事……」
「你也28了。」我爸看著我,笑了笑,「該找個對象了。」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推了他一下。
「爸,你別操心這個。」
「我不操心誰操心?」我爸嘆了口氣,「這兩年你為了那20萬的事,受了不少委屈。爸都看在眼裡。」
我低下頭,沒說話。
「曉雨。」我爸拍拍我的肩膀,「你做得對。」
我抬起頭,看著他。
「那錢是你的血汗錢,你要回來天經地義。」我爸說,「別人說什麼,你不用管。爸支持你。」
我眼眶有點濕。
「爸……」
「當初我跟你說『算了』,是怕你難做。」我爸嘆了口氣,「但你沒聽,你堅持要回來。現在看來,你是對的。」
我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
「爸,謝謝你。」
我爸笑了笑,拍拍我的頭。
「傻丫頭,跟爸還客氣什麼。」
從新房出來後,我們去超市買東西。
我推著購物車,我爸在旁邊挑菜。
走到生鮮區的時候,我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表哥。
他站在冷凍櫃前面,手裡拿著一袋速凍水餃,看起來很猶豫。
他瘦了很多,鬍子拉碴的,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
我愣住了。
他也看到了我。
四目相對,空氣凝固了。
「曉雨。」他先開口了,聲音有點乾澀。
「表哥。」我點點頭。
他放下速凍水餃,朝我走了兩步,然後停住了。
「曉雨,我……」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看著他,等著。
「算了。」他苦笑了一聲,「沒什麼好說的。」
他轉身,拿起那袋速凍水餃,走向收銀台。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我爸走過來,看了看錶哥的方向,又看了看我。
「是磊子?」
「嗯。」
「你想跟他說什麼嗎?」
我搖搖頭。
「沒什麼好說的。」
我爸點點頭,沒再問。
我們繼續購物,買了菜、買了肉、買了水果。
走出超市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表哥站在超市門口,好像在等人。
他看到我在看他,猶豫了一下,似乎想開口。
我轉過頭,推著購物車,走進了陽光里。
身後,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11.
一年後的春天。
我坐在公司的辦公室里,整理手裡的文件。
窗外陽光正好,櫻花開得正盛。
「蘇主管,會議室準備好了。」助理在門口說。
「知道了,馬上來。」
我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
項目主管。這是我新的title。
月薪一萬八,年底還有獎金。
加上存款和公積金,我的小公寓已經裝修好了,上個月剛搬進去。
生活,終於走上了正軌。
開完會,我收到了我媽的消息。
「曉雨,今晚回來吃飯吧,你爸買了螃蟹。」
我笑著回覆:「好,下班就回。」
走出公司的時候,夕陽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橙紅色。
我走在路上,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曉雨?」
是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
「我是你大姑。」
我愣了一下。
一年多沒聯繫了,大姑怎麼突然打電話?
「大姑,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就是……」大姑的聲音有點尷尬,「想問問你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我說。
「聽說你升職了?」
「嗯。」
「還買房了?」
「嗯。」
「那……」大姑頓了頓,「曉雨啊,大姑當時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
我沉默了幾秒。
「大姑,您說的是哪些話?」
「就是……讓你別太絕了那些。」大姑的聲音有點訕訕的,「大姑當時不了解情況,站在磊子那邊說話了。後來知道他借了那麼多人的錢都不還,大姑……大姑也挺後悔的。」
我聽著,心裡沒有太多波瀾。
「大姑,事情都過去了。」
「我知道,我就是……」大姑嘆了口氣,「曉雨,你是個好孩子。大姑以前沒看清楚,對不起。」
我愣了一下。
「大姑,不用道歉。」我說,「您也是好心。」
「那……以後有空來家裡坐坐?」
我想了想。
「等我有時間吧。」
掛了電話,我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大姑道歉了。
一年前,她說我「太絕」,說我「打斷骨頭連著筋」。
現在,她說「對不起」。
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但無論如何,生活在繼續。
晚上,我回到家,我爸已經把螃蟹蒸好了。
桌上擺著四道菜,熱氣騰騰。
「曉雨回來了!快坐,螃蟹涼了就不好吃了。」我媽招呼我。
我坐下,看著滿桌的菜,笑了。
「爸媽,今天什麼日子啊,這麼豐盛?」
「沒什麼日子。」我爸夾了一塊蟹肉放我碗里,「就是想讓你好好吃頓飯。」
我看著我爸我媽,心裡暖暖的。
「對了,曉雨。」我媽突然想起什麼,「你那個表哥,聽說最近挺慘的。」
我愣了一下。
「怎麼了?」
「失信名單的事,你知道吧?」我媽嘆氣,「他現在做什麼都不方便,出差坐不了飛機高鐵,只能開車。聽說生意也黃了,欠了一屁股債。」
我默默吃著螃蟹,沒說話。
「你二嬸前兩天還給我打電話。」我媽繼續說,「說磊子現在天天喝酒,頹廢得不行。想讓我問問你,能不能幫他在失信名單上……想想辦法。」
我放下筷子,看著我媽。
「媽,失信名單是法院出的,我能有什麼辦法?」
「我也是這麼說的。」我媽搖搖頭,「你二嬸就是病急亂投醫。」
我沒再說什麼。
飯後,我幫我媽洗碗。
「媽,表哥的事,你別管了。」我說,「他自己選的路,自己承擔。」
我媽點點頭。
「我知道,我就是隨口說說。」她看著我,「曉雨,你現在過得好,媽就放心了。」
我笑了笑。
「媽,我會越來越好的。」
洗完碗,我站在陽台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燈火璀璨,像是滿天的星星。
表哥的事,我不想再管了。
他欠我的錢還了,我們兩清了。
至於他以後怎麼樣,那是他自己的事。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月光灑下來,溫柔又寧靜。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12.
又過了半年。
秋天的時候,我和我爸我媽去了趟郊外。
那天天氣很好,藍天白雲,楓葉紅了一片。
我們在農家樂吃了頓午飯,然後去爬山。
我爸的身體恢復得很好,爬山一點都不吃力。
「曉雨,看!」我媽指著遠處,「那邊有個亭子,我們去歇歇吧。」
我們三個坐在亭子裡,看著滿山的紅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