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跑遠了,背影佝僂。
我站在原地,手裡拿著五萬四千元現金。
心裡沉甸甸的。
31
晚上,我把事情告訴周晴。
她沉默了很久。
「趙明誠這個人……太可怕了。」她說,「連自己親媽都騙。」
「他不是騙。」我說,「他是要讓他媽恨我。」
周晴不明白。
「你看。」我分析,「趙明誠明明已經還了錢,卻告訴他媽錢不夠,讓他媽去借。他媽借到了,拿來還我,我要是收了,就等於多收了五萬四。我要是不收,他媽會覺得我假惺惺。」
「無論我收不收,他媽都會恨我。」周晴明白了。
「對。」我說,「他在離間。讓他媽覺得,是我逼得他們傾家蕩產。」
周晴抱住我。
「老公,我們離開這家公司吧。太可怕了。」
我拍拍她的背。
「再等等。」
「等什麼?」
「等一個機會。」
32
第二天,我照常去五樓上班。
技術支持組只有三個人,都是公司邊緣人。
一個老劉,五十五歲,等退休。
一個小王,剛畢業,沒背景。
還有一個我。
老劉看我來了,嘆了口氣。
「小顧啊,你怎麼得罪趙總了?」
「一點私事。」我說。
「私事?」老劉搖頭,「趙總那個人,睚眥必報。你落在他手裡,沒好果子吃。」
他壓低聲音:「我聽說,他在查你的報銷單。」
我心裡一緊。
「什麼時候的事?」
「就這兩天。」老劉說,「審計部的小張跟我說的,趙總親自去要了你過去三年的報銷記錄。」
我明白了。
趙啟明在找我的把柄。
33
中午,秦秋約我吃飯。
在公司對面的小館子。
「顧哥,趙啟明在查你。」她開門見山。
「我知道。」
「不只是報銷單。」秦秋說,「他在查你經手的所有項目。特別是去年那個智慧城市項目。」
我心裡一沉。
那個項目,確實有問題。
不是我有問題,是項目本身有問題。
去年,公司中標了一個智慧城市項目,總金額八百萬。我負責技術方案。
但在實施過程中,我發現中標價遠低於成本價。
我提出質疑,但孫國棟說:「中標價是趙總定的,你別多問。」
後來項目虧了,公司賠了兩百萬。
但趙啟明把責任推給了我,說我技術方案有問題。
我當時據理力爭,保留了所有郵件和會議記錄。
「他翻舊帳,是想逼你走。」秦秋說。
「我知道。」我說,「但那些記錄我都留著。」
「留著沒用。」秦秋搖頭,「趙啟明已經找好了替罪羊。技術部的老陳,你還記得嗎?」
我點頭。
老陳是項目的主要技術負責人,去年辭職了。
「老陳上個月車禍去世了。」秦秋說。
我愣住。
「什麼時候的事?」
「你沒看新聞嗎?」秦秋拿出手機,點開一條本地新聞。
《中年男子深夜車禍身亡,疑似酒駕》
配圖打了馬賽克,但我認得出,是老陳。
「這……這是意外?」我問。
「不知道。」秦秋說,「但時間太巧了。趙啟明剛想翻舊帳,老陳就死了。」
我後背發涼。
34
下午,我被叫到審計部。
審計總監鄭紅,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以鐵面無私著稱。
她面前攤著一堆文件。
「顧工,坐。」
我坐下。
「這些是你過去三年的報銷記錄。」鄭紅說,「我們發現了幾個問題。」
她推過來幾張單子。
「這張住宿發票,金額一千二。但酒店系統顯示,當天你並沒有入住。」
我看了看。
「這張發票是假的。」我說,「我從來沒報銷過住宿費。」
鄭紅皺眉。
「但單據上有你的簽名。」
「簽名是偽造的。」我說,「筆跡不對。」
「你怎麼證明?」
「我所有的報銷單,簽名都是連筆。這張是楷書,明顯不是我的字。」
鄭紅仔細看了看。
「還有這幾張交通票。」她又推過來幾張,「時間對不上。你報的是加班打車,但票面時間是下午三點。」
「這些票不是我提供的。」我說,「我從來不用紙質票報銷,都是滴滴電子發票。」
鄭紅盯著我。
「你的意思是,有人偽造了你的報銷單?」
「對。」
「誰?」
「我不知道。」我說,「但審計部可以查查,這些單子是誰提交的,誰審批的。」
鄭紅沉默了幾秒。
「這些單子,是趙總親自送過來的。」
我笑了。
「那就更簡單了。趙總既然能拿到這些假單據,說明他要麼是受害者,要麼是同謀。」
鄭紅臉色變了。
「顧工,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人在陷害我。」我說,「鄭總監,您是專業的。假單據、假簽名,這種低級的栽贓,您應該看得出來。」
鄭紅沒說話。
她確實看得出來。
但她不能說出來。
35
從審計部出來,我接到周晴的電話。
她聲音在抖。
「老公……兒子幼兒園的老師說,今天下午有個陌生人去接他,說是你同事。」
我心裡一緊。
「然後呢?」
「老師沒放人,給我打了電話。」周晴哭出來,「我嚇死了……現在怎麼辦?」
「你在哪?」
「在幼兒園。」
「等我,我馬上到。」
我衝出公司,打車去幼兒園。
路上,我給秦秋髮了條信息:
「趙啟明動我家人了。」
秦秋秒回:
「報警!」
36
幼兒園門口,周晴抱著兒子,臉色蒼白。
兒子在哭。
「爸爸……有個叔叔說要帶我去找媽媽……」
我抱住他們。
「沒事了,沒事了。」
我報警。
警察來了,調了監控。
監控里,一個戴帽子的男人在幼兒園門口徘徊,趁老師不注意,跟保安說是我的同事,要接孩子。
保安沒放行,但男人糾纏了十分鐘才離開。
警察做了筆錄,說會調查。
但我知道,查不出什麼。
那個男人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
37
晚上,我收到一條簡訊。
陌生號碼:
「今天只是警告。下次,就沒這麼客氣了。」
我回撥過去,關機。
周晴看著我。
「老公,我們搬家吧。」
「搬家沒用。」我說,「他能找到幼兒園,就能找到新家。」
「那怎麼辦?」周晴哭了,「我們不能讓孩子出事啊……」
我抱住她。
「我會處理。」
「你怎麼處理?」
我沉默。
我也不知道。
38
第二天,我沒去上班。
我給孫國棟打電話請假。
孫國棟語氣冷淡:「顧工,你最近請假有點多啊。」
「家裡有事。」我說。
「什麼事?」
「私事。」
「私事也不能總請假。」孫國棟說,「公司有規定,連續請假超過三天,要扣績效。」
「扣吧。」我說。
掛斷電話。
我開始整理所有證據。
趙明誠的報銷單。
趙啟明威脅我的錄音。
假報銷單的照片。
老陳車禍的新聞。
還有昨天幼兒園的監控截圖。
我把這些整理成一個文件夾,加密。
然後給一個朋友打電話。
王昊,我大學同學,現在在一家律師事務所。
「老王,幫我個忙。」
「說。」
「我想告兩個人。」
「誰?」
「趙啟明,趙明誠。」
王昊沉默了幾秒。
「老顧,趙啟明我聽說過,背景很深。你確定要告?」
「確定。」
「罪名呢?」
「敲詐勒索,誣告陷害,威脅人身安全。」
「證據呢?」
「我有。」
「夠硬嗎?」
「夠。」
王昊又沉默了一會兒。
「老顧,這個案子我接了。但你要想清楚,一旦開戰,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想清楚了。」我說。
39
三天後,王昊來我家。
看了所有證據。
「假報銷單這個,可以告趙啟明誣告陷害。」他說,「威脅錄音,可以告他敲詐勒索未遂。幼兒園這事,可以報警,但證據不足,很難定罪。」
「那怎麼辦?」
「重點打誣告陷害。」王昊說,「這個證據最硬。假單據、假簽名,只要鑑定出來,趙啟明就跑不了。」
「能判多少年?」
「誣告陷害罪,情節嚴重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王昊說,「趙啟明這個,至少五年。」
「好。」我說,「那就告。」
「但有個問題。」王昊說,「趙啟明是國企高管,這個案子可能會被壓下來。」
「所以呢?」
「所以我們需要輿論。」王昊說,「把案子捅到網上,引起關注,就沒人敢壓了。」
我想了想。
「我有一個朋友,是記者。」
「可靠嗎?」
「可靠。」
40
一周後,一篇報道在網上火了。
標題:
【國企副總偽造證據陷害員工,只因員工討要八萬四酒錢】
報道詳細敘述了整個事件:
實習生點十萬酒水,員工被迫墊付。
員工要求AA,實習生反手誣告。
副總叔叔偽造報銷單,企圖將員工送進監獄。
報道附上了證據照片:
假報銷單,假簽名。
趙啟明威脅錄音的文字稿。
趙明誠跳樓演戲的拆穿過程。
還有老陳車禍的疑點。
報道一出,全網譁然。
微博熱搜前三:
#國企副總偽造證據#
#十萬酒水AA事件反轉#
#老陳車禍真相#
趙啟明的電話被打爆。
集團紀委連夜成立調查組。
41
第二天,趙啟明被停職。
第三天,趙明誠被開除。
第四天,孫國棟主動辭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