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功臣的股權是零。
「小李,最近的項目交接怎麼樣了?」我忽然問。
「還行,正在熟悉。」
「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謝謝林姐。」
我也笑了。
交接吧。
6.
周一,我向周總提交了辭職申請。
他愣在那裡,好像沒聽懂我說的話。
「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辭職。」
「為什麼?」他站起來,「公司馬上要上市了,這種時候你要走?」
我看著他。
「周總,股權名單里沒有我。」
「那個……」他乾笑了兩聲,「那個我之前解釋過,你是骨幹――」
「我不需要激勵,對吧?」我打斷他,「周總,您說得沒錯。我不需要激勵了。」
他臉色變了。
「薇薇,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要走。」
「你考慮清楚了?」他聲音冷下來,「公司培養了你十年,你就這樣走?」
培養?
我從茶几上趴著寫代碼開始,哪個項目不是我拼出來的?
「周總,我考慮清楚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換了張臉。
「薇薇,你冷靜一下。」他坐下來,語氣緩和了,「股權的事我們可以談。」
「現在談?」
「對,現在談。」他說,「你想要多少?」
我看著他。
「周總,如果股權名單公布之前您問我,我可能會說一個數字。」
「那現在呢?」
「現在?」我笑了,「不需要了。」
他臉色變得很難看。
「林薇,你想清楚。你35歲了,出去能找到什麼好工作?」
我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辭職信。
「那是我的事。」
「你以為憑你的條件,外面會有公司要你?」他聲音高了起來。
我沒回答,轉身往外走。
「林薇!」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
「公司離了誰都轉,你別把自己看太重。」
我看著他。
「您說公司離了誰都轉?」
「怎麼?」
「那咱們試試。」
我把門關上,走了。
7.
接下來幾天,周總換了好幾種態度。
先是冷處理,假裝無事發生。
然後是畫餅,說可以給我0.1%股權。
再然後是威脅。
那天他把我叫到辦公室。
「薇薇,你知道競業協議吧?」
我當然知道。
入職的時候簽過。
「你要是去競爭對手那邊,我可以告你。」
我看著他:「周總,競業協議的補償金,您付了嗎?」
他愣住了。
競業協議是雙向的。
公司要求員工競業限制,就必須支付競業補償金。
每月不少於離職前一年平均工資的30%。
他沒付過一分錢。
「這……」
「周總,您要是想走法律程序,我奉陪。」
他臉色鐵青,一句話說不出來。
我站起來,準備離開。
「林薇!」他突然喊住我。
我停下。
「你35歲了,外面哪家公司要你?你以為你很值錢?」他盯著我,「我告訴你,你這種年紀,出去只會被人嫌棄!」
我轉過身,看著他。
曾經我信任的老闆。
曾經我以為會「虧待不了我」的人。
現在滿嘴都是惡毒。
「周總。」我說。
「怎麼?」
「您知道為什麼王總只認我嗎?」
他沒說話。
「因為我從來不說謊。」我看著他,「我答應客戶的,我一定做到。您呢?您答應我的,做到了幾件?」
他臉色煞白。
「不送了。」
我關上門,出去了。
8.
消息傳開後,公司炸了鍋。
都在議論我辭職的事。
小李找到我。
「林姐,真的要走嗎?」
「是。」
「您這邊的項目……」
「會交接給你。」我說,「放心,我會把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他鬆了口氣:「那就好。」
我看著他。
來了半年,0.5%股權。
我十年,什麼都沒有。
現在他來接我的位置。
「小李。」我說。
「林姐?」
「王總那邊,你自己小心。」
他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笑了笑,沒解釋。
有些事,說了也沒用。
周總找人吃飯去了。
張敏悄悄過來。
「林姐,我聽說周總想讓小李接你的客戶?」
「嗯。」
「能接得住嗎?」她壓低聲音,「王總那個人,我見過,眼睛長在頭頂上,一般人他看不上。」
我沒說話。
「林姐,你是不是有什麼打算?」
我看著她,笑了笑。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晚上回家,老公問我進展。
「提了,他不批。」
「那怎麼辦?」
「他愛批不批。」我說,「勞動法規定,辭職信提交30天後,勞動關係自動解除。」
「那客戶那邊……」
「客戶跟的是人,不是公司。」
老公看著我,忽然笑了。
「老婆,你現在看起來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精神多了。」他說,「像換了個人。」
我也笑了。
可能是因為,我終於不用再忍了。
第28天,周總又找到我。
「薇薇,你再考慮考慮。」
「我考慮好了。」
「0.2%,怎麼樣?」
我搖頭。
0.3%?
「周總。」我看著他,「如果我想要的只是股權,我不會等到今天。」
他愣住了。
「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的,您永遠給不了。」
我拿起包,站起來。
「明天是第30天。我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交接文檔也寫完了。」
「林薇!」
我停下腳步。
「你走可以,但是客戶資源是公司的,一個都不能帶走!」
我轉過頭,看著他。
「周總,您之前不是說,客戶都是我維護的功勞嗎?」
「那是客氣話!客戶是公司的資產!」
我笑了。
「客戶是資產,我呢?十年的付出是什麼?」
他說不出話。
「再見,周總。」
我把工牌放在桌上,走了。
9.
離職後第三天,王總給我打電話。
「林薇,聽說你從原公司離職了?」
「是。」
「新公司定了嗎?」
「定了。」
「哪家?」
我報了公司名。
「好公司。」他說,「以後有合作機會,我還是找你。」
我愣了一下。

「王總,您不是和我們公司……哦,我原來公司,有合同嗎?」
「合同快到期了。」他說,「說實話,換了人我不習慣。這8年,我只認你。」
我拿著手機,一句話說不出來。
「林薇,好好乾。」王總說,「有什麼需要隨時說。」
「謝謝您,王總。」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獃。
這就是我十年的積累。
客戶的信任。
這是周總給不了我的,也是他搶不走的。
接下來一周,陸續有客戶聯繫我。
「林薇,聽說你跳槽了?新公司是哪家?」
「林薇,我們公司的合同快到期了,你方便的話來聊聊?」
「林薇,上次你推薦的方案我們很滿意,新公司能繼續合作嗎?」
8個核心客戶。
一周之內,7個主動聯繫我。
我新公司的副總裁驚了。
「林薇,你厲害啊。」他看著客戶名單,「這些可都是大客戶。」
我笑了笑。
「運氣好。」
「這不是運氣,是本事。」他說,「之前的公司不珍惜,是他們的損失。」
三周後,我接到了前同事的電話。
是張敏。
「林姐,出大事了!」
「怎麼了?」
「王總的項目黃了!」她聲音發抖,「合同到期,他們沒續!」
我愣了一下。
「損失多少?」
「2000萬!」張敏幾乎要哭了,「周總氣瘋了,在辦公室摔東西!」
我沒說話。
「林姐,王總是跟你走了吧?」
「……是。」
「我就知道。」她嘆了口氣,「周總那個人,早晚有今天。」
掛了電話,我坐在辦公室里。
2000萬。
王總一年的合同額。
這就是「公司離了誰都轉」的代價。
10.
三天後,周總給我打電話。
我本來不想接,但想了想,還是接了。
「薇薇。」他聲音疲憊,「有時間嗎?想和你聊聊。」
「周總,有什麼事嗎?」
「王總那邊……你能幫忙說說嗎?」
我笑了。
「周總,您不是說公司離了誰都轉嗎?」
電話那邊沉默了。
「薇薇,我知道之前公司有些地方對不起你……」
「對不起我的不是『公司』,是您。」我說,「十年,您畫了十年的餅,我信了十年。」
「我……」
「周總,您當初說,『股權是給需要激勵的人,你是骨幹,不需要』。我現在也送您一句。」
「什麼?」
「客戶是跟人走的,不是跟公司。您不需要我幫忙。」
我掛了電話。
過了幾秒,手機又響了。
我沒接。
響了三遍,停了。
然後是簡訊。
「薇薇,你回來,股權可以給你0.5%,年薪漲到50萬。」
我看著這條簡訊,笑了。
0.5%,50萬。
太晚了。
我回了一條信息:
「周總,我35歲,年薪50萬,謝謝您當初的『好意提醒』。」
然後拉黑。
晚上老公問我怎麼了,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