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糰子拍手稚嫩地回道：「一個老外婆，一個小外婆……哈哈……外公好厲害。」
肉眼可見的，秦雋再次漲紅臉，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反觀談芫的丈夫，事不關己地坐在餐桌上，吩咐阿娟盛飯。
一家子狗東西，真是夠了！
我抄起阿娟手上的飯碗，直接扣在他頭上。秦雋搶先一步，攔下我準備掀掉餐桌的手：「玉甄，你瘋了？」
我是瘋了。
這荒唐的人生，只要我忍，總是風平浪靜，一旦我不忍，就全是我的問題。
生活的瑣碎，吐出來是矯情，吞下去要我命，如果我的善良得不到尊重，那麼索性把臉皮撕爛吧！
阿娟嚇壞了，瑟著身子靠近我，摩挲著我的手臂，噎著哭音：「馮老師……」
我閉了閉眼，呼出鬱氣後，轉身質問阿娟：「你今年二十歲，你有大好青春年華，你貧窮困苦，你生活在落後的農村，可你有手有腳，你不愛惜自己，為什麼甘做男人的奴隸！
「你別和我說你有困難，你沒有文化修養，你沒有愛你的父母和兄弟，你是他們的吸血包！可阿娟，你走出來了第一步，為什麼不試著走更多步，人要學會往上走，而不是臥在男人的身下，任他們使用，貶低和供給，二十歲就能看到老的人生，你活得有意思嗎？」
質問她的同時，我反問自己，我沒有她原生家庭那麼苦，可我的人生呢？
我圍著他們蹉跎幾十年，成了他們手中的提線木偶。
我吞下自己的苦果，可我不能責怪當年的自己，誰能提前預知呢……
我昂首面對眾怒，談芫捂嘴發出一聲蔑笑：
「媽，您說這麼多，有什麼意思呢？還真能離婚不成，您老的體面呢？
「況且，離婚也可以呀……
「凈身出戶吧！」
10
談芫的想法無疑是沒和秦雋商量過，她像女主人般優雅落座，並吩咐阿娟為她沖杯咖啡。
阿娟沒有動，而是撲跪在地，祈求我：「玉老師，都是我的錯，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您別離婚，好嗎？
「我不是來破壞您的家庭的……我……我沒想做秦老師的小老婆，是談小姐，是她……
「阿娟，閉嘴！」
啪——
談芫反手給了阿娟一巴掌，讓原本說話就磕磕絆絆的她怔在原地。
她哭成了淚人，一聲又一聲地求我別離婚。
「馮老師，我是被談小姐通過其他人安排給秦老師的！」
我疑惑不解，正準備問阿娟話時，談芫莫名發了瘋，強行拖拽著阿娟推到門外樓梯邊。
等我反應過來時，一聲驚叫響徹樓道，阿娟已被談芫推下了樓倒在了血泊中。
談芫抱頭大笑，笑聲詭異。
我撥打急救電話，竟然忽略了秦雋把談芫抱在懷裡哄的反差感。
談芫的丈夫依舊事不關己，牽著孩子看了幾眼又回了屋中。
此時的阿娟因失血過度昏迷，我忍不住向秦雋求助：「快救救她，她快不行了……」
秦雋毫不理會，只顧及發瘋的談芫。
好在急救車來得很快，我跟著去了醫院，醫生問我保大保小。
我脫口而出：「保大！」
緊跟著追了一句：「也保小！」
我知道一個孩子對於母親的重要性，即使阿娟尚且年輕，但從她平時撫摸肚子與孩子互動時，就能猜出，她還是期待孩子的降臨的。
我沒有資格替她做任何決定，只能交由醫生。
等忙到半夜，醫生說阿娟的求生欲很強，連帶肚子裡的孩子也特別頑強。
我鬆了口氣，打算回家給阿娟熬點粥。客廳的燈還亮著，卻空無一人，只主臥發出了一道急促的喘息聲。
我原以為是小糰子喉嚨不舒服，等我輕輕推開門，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如一道晴天霹靂定住我的四肢百骸，我從沒想過，秦雋會跟談芫抵死纏綿。
在阿娟生死未卜的時候。
11
談芫像是故意的，她挑釁面對著我，露出得意神色。
秦雋背著我埋頭在談芫胸前。
我胃裡翻江倒海，猶如吞下蒼蠅般的噁心。
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捏緊門把手，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也就一分鐘，秦雋披著襯衫步履蹣跚地出來，頭髮亂糟糟倒向一邊，滑稽得仿若小丑。
談芫緊跟其後，閒適地倚靠在書架前，風情萬種地撩起頭髮放在一側，隨手拿起秦雋的香煙點燃。
煙霧繚繞下，我有點看不清秦雋的面孔，久遠的回憶把我又拉回了那個下午，七歲的談芫坐在秦雋懷裡問：
「玉甄阿姨沒有我媽媽漂亮，也沒有我媽媽有文化，要是我是你親生的該多幸福呀！」
她的下一句是：
「或者等我長大了，你把玉甄阿姨扔掉，娶我好不好？」
這種畸形的愛慕讓我費解。
談芫笑著對秦雋彈了彈煙灰，行為甚是放浪。
我失聲質問：「多久了？」
瞞著我，多久了？
他們兩個像劊子手，在我本就不堪一擊的身體上強行打上恥辱的標籤。
我恥辱於與秦雋是合法夫妻，也恥辱於把談芫當作自己的孩子。
「玉甄……」
秦雋揉捏著眉心，欲想狡辯。
「秦雋，你閉嘴，我不想聽了！
「你們在這張床上做過什麼，我不想知道，我嫌髒！秦雋，你真齷齪！」
談芫支起身子，依偎在秦雋身後，蠱惑道：「你不是說媽媽像個木頭疙瘩嗎？整天就是柴米油鹽，沒有樂趣，她呀……都哭了呢……
「我不管，我要她馮玉甄凈身出戶，我還要她千夫所指！」
我不理解，談芫對我的厭惡來自什麼時候，我搜尋這二十三年的記憶以來，幾乎沒有紅過臉。
談芫憎恨地看著我，隱隱約約又要發瘋的前兆。
秦雋習慣性地一邊安撫她，一邊勸解我：「玉甄，發生這種事，我內心也是無比掙扎的。但是，談芫五年前診斷出精神分裂，她怕你擔心，就沒有和你說，最近病情反反覆復……我和芫芫的關係，並不是你想得那麼齷齪。
「芫芫從小依賴我，這也是……」
「這也是一種治病的方式嗎？秦雋，你自己信嗎？」
他是怎麼能如話家常一樣，把他們之間的關係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面對我的憤懣，我們看著彼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談芫情緒突然失控，表情扭曲，仿佛被某種痛苦折磨得無法自持。
她大吼大叫：「馮玉甄，你偷了我媽媽的生活，你就是陰溝里的老鼠。憑什麼！憑什麼你可以替代我媽媽！
「都怪你！
「要不是你，我媽媽就不會傷心賣醉，就不會遇到那個強姦犯的畜生，就不會生下我！
「憑什麼你可以不勞而獲，趁著我媽媽外出，插入他們的生活！
「要論賤，你馮玉甄最下賤！」
12
從談芫碎碎叨叨的指責中，我漸漸拼湊出她厭惡我多年的真相。
在她的世界裡，談娟因我而遠離秦雋，出走他鄉遭遇他人的侵害，又在社會背景下，不敢隨意墮胎，只好委曲求全嫁給了侵害自己的人。
談娟出乎意料的每一步，都把自己推向深淵。
鋼琴家的夢想也隨之崩塌。
生下談芫後，更因難產導致身體虛弱，卻又想在人前佯裝幸福，身體的落敗固然是讓她走向死亡的第一步。
而委曲求全嫁的丈夫一而再三帶不同的女人回家，受到刺激後，談娟開始做夢，每日和談芫說一些陳年過往，大都是闡述和秦雋的青梅竹馬的時光。
而壓死談娟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惡魔般的丈夫把雙眼投在了七歲的談芫身上。
他看著長相與自己越來越不像的孩子，伸出邪惡的手。
「他說他強迫我媽媽的時候，我媽媽並不純潔，因此，他說我不是他的孩子，他建了一個木屋，把我關進去……你知道多黑嗎？你當然不知道，我和我媽媽痛苦時，你馮玉甄在享受秦雋的愛撫。在我被他的魔爪扼住喉嚨，求生不得時，你馮玉甄懷著孩子，與本該做我父親的花前月下！
「馮玉甄！我和我媽媽所有的苦難，皆是因為你！」
……
簡直無稽之談！
「所以，因為你扭曲的童年生活？你嫉妒我，因此籌謀到你結婚，安排酷似你媽媽的阿娟送給秦雋？
「既然你與秦雋已經有了不正當關係，你為什麼還要把阿娟扯進來？」
我問出心中的疑慮，但大約也猜出了幾分。
談芫不以為意地牽扯嘴角，對我哼了一聲。
「因為秦雋不肯離婚，他就是多情，能辜負我媽媽，為什麼就不能辜負你？
「只要你發現阿娟的存在，以你的性格，你會毫不留情地離婚。
「馮玉甄，我比你想像中更了解你，你的愚蠢，真是讓人感到可憐。
「你都不知道，私底下的秦雋有多瘋狂，你知道你為什麼守活寡嗎？當然是因為我不願他上你的床！」
談芫越發自得，把和秦雋的往事一股腦地講給我聽。
反觀秦雋，像個垂暮老人。
我笑了笑，決定戳穿他。
「談芫，你知道這麼多，那你有沒有想過，談娟的出走，是因為……秦雋根本就沒有打算和她結婚。
「還有一件事，想必你也不知道。
「秦雋一封信舉報把你外公送進了監獄，顯而易見，害談娟出走的人，是他，不是我！
「離婚可以，我要秦雋凈身出戶！」
13
談芫石化般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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