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笑一聲,喝了下去。
倘若我有選擇,我也不至於如此。
可我無法求去,求去後又無立身之本。
來來回回,不過還是要嫁人的,難保不是另一段孽緣。
既如此,索性不要孩子,省得我日後心慈手軟。
在莊子上,我喝下了一碗又一碗避子藥。
幾日後,梅若請來了給我開藥方的大夫。
那大夫不敢看我,把脈的手也不停顫抖。
「如何?」
「夫人傷了身體,只怕難再受孕。」
我默默地點點頭。
「很好,此事就我們三人知曉,若是日後傳出半句風言風語,我就當是你說出去的。」
那大夫嚇得立刻跪在了地上,「夫人放心,我知曉的,決不會傳出的!」
我抬抬手,「梅若,重賞!」
梅若遞給那大夫一張銀票,那大夫擦了擦額頭的細汗接了過去。
梅若送走了大夫,我才閉上了眼。
我身心疲累至極,只想好好睡一覺。
將手搭在自己的小腹,沒一會兒我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後悔嗎?
並不!
倘若我真和張少質有了個孩子,我定會心慈手軟。
我要好好記得此時此刻的恨與怨,日後好送他二人上路。
16
我從莊子上回去之後,就聽聞張少質說霜兒懷孕了,已經有三個月了。
我看著張少質喜上眉梢的樣子,也笑了笑。
Ţų⁹「那要好ţṻ₆好照應著,日後叫府上的大夫常去請脈,確保母子平安。」
聽聞我這話,張少質拉起我的手,深情款款地看著我。
「楓兒,你當真是變了很多,這是為夫的福分。」
我笑著抽出手「從前是我太任性了」。
霜兒在自己的院子中養著胎,總算不來我眼前礙眼了。
我也能得幾分清凈。
到來年七月的時候,霜兒臨盆了。
是個男孩。
張少質抱著他兒子,笑得合不攏嘴。
產床上的霜兒,一臉疲憊,眼帶笑意地看著張少質。
那雙眸中,分明是深情。
這屋子,我倒是多餘的了。
從小我就不喜歡吃虧,如今也是。
只是少不得按捺自己的性子,裝作大度良善。
且讓他二人好好過一段時間。
17
宮裡傳來消息,妹妹有孕了。
不久,妹妹就得了一女。
次年,妹妹又得了一對雙胞胎。
妹妹接連有孕,位分也一升再升。
等雙胞胎出世,皇帝將她直接封為貴妃。
寧遠侯府一時風光無二。
可是自古登高跌重。
面對顯赫世家,常人都是恭維巴結,可也總有Ṭű̂⁻一些人看不慣。
諫議院的御史上書參了我父親一本。
說我父親縱容族中之人橫行霸道,欺男霸女。
張少質夾在文臣和我父親之間,有些兩頭為難。
好在皇帝沒說什麼,將彈劾的摺子壓了下去。
後來我和母親進宮去看雙生子的時候,妹妹悄悄地給我遞了一個信。
宮牆內眼線太多,有些事,不敢開口言明。
我出了宮才打開了妹妹悄悄塞給我的信。
上面只有幾個字「天恩浩蕩,終有盡時。」
幾個字看得我與母親頗有些心驚。
看來皇帝對父親已經有所不滿。
我將母親送回侯府後,自己坐著馬車往張府走。
心裡暗自盤算。
18
我進府門的時候,從大門裡走出一群人,張少質挨個相送。
我從角門進去,問一旁的小廝:「那些都是什麼人?」
小廝笑著回答:「回夫人的話,是老爺的同僚。」
張少質的同僚,看來都是一些文人了。
傍晚,我去了張少質的書房一趟,他見我進來,神色有些不愉。
「怎麼也不讓人通傳一聲?」
我沒理他的不愉,徑直坐了下來。
「我有些話要跟夫君講。」
他點點頭,是讓我講的意思了。
「最近是不是有人彈劾我父親?」
張少質看著我,有些意外我問這個。
「是」
我瞭然地點點頭「侯府家大業大,旁支龐雜,保不齊就出了幾個禍害。」
張少質沒回我話,我繼續自顧自地說。
「夫君,打算如何?」
「我能如何,你父親畢竟是我岳父,我還能跟著那些文臣一起參你父親不成。」
我笑笑「夫君領朝廷俸祿,為天家做事,委實不該考慮這些私情。」
張少質微微一愣,神色有些游移不定地看向我「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慢慢站起身「我雖為寧遠侯府的女兒,可我先是張家的媳婦,夫君不必顧及我。該如何就如何!」
他也隨著我站了起來「你當真?」
我堅定地看向他「自然當真。」
19
沒幾日,張少質就和他的同僚一起參了我父親一本。
羅列了好幾條罪狀。
我父親氣得差點當場暈厥。
我聽聞後回了一趟侯府。
我父親躺在床上,臉色不好,看見我似乎更不好了。
「你那夫君,就是一個白眼狼!」
我接過丫鬟手中的茶盞。
「父親不必生氣,可聽女兒一句勸。」
我看向周圍服侍的丫鬟,父親明白了我的意思,讓人都退了下去。
他坐起身「你要講什麼?」
「父親,母親將貴妃娘娘所寫的話告訴你了吧。」
父親冷哼一聲。
「父親,娘娘說得對,天恩浩蕩,終有盡時。父親可要為侯府好生盤算。」
我試探著將茶盞遞給父親,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茶盞,還是接了過去。
「父親,你和母親就只有我和娘娘兩個女兒,如今我和娘娘都出閣了,家中也沒個兒子繼承,父親沒想著在族中找幾個優秀的子侄嗎?」
父親喝了一口茶「不用你說,我自然心中有數。」
「父親,近幾日聽聞族中之人有欺男霸女之事,諫議院有人為此彈劾父親。父親不如借著此病,急流勇退,抽出時間好好教養子侄,親自收拾族中的那些腌臢事,也好保全侯府長久的榮華。」
父親的臉色放緩了些「近來,我也有此意,只是......」
「父親,假使子侄有一兩個爭氣的,還怕沒再東山再起的時候?」
父親默默地放下茶杯,嘆息一聲。
「容我好好想想。」
我臨走時他叫住了我。
「你當真長大不少。」
我彎起嘴角笑笑「女兒總不能一直活在父親母親的庇護中,長不大吧?」
20
父親病好後自請降職,只在兵部留了一個閒職。
寧遠侯府這一場風波才慢慢平息。
父親在家中開設了學堂,專門請了先生教導。
笑容倒是比之前在朝堂上多了些。
張少質大義滅親,參了自己的岳父,得了皇帝青眼,升了職。
年紀輕輕位居五品。
我趁此機會,找了一處好宅子,搬了過去。
張少質年少家貧,他的那些俸祿都不夠買這宅子的十分之一。
他開始並不願意,骨氣得很,說是不願意用我的嫁妝。
我笑著,說著夫婦一體的話。
從前張府的開銷,不也是我來出麼?
他除了俸祿,即無良田又無商鋪,如何能撐得起這麼大的家業?
我好說歹說,到底他還是同意了。
搬家時我去看了一趟霜兒。
她正抱著自己的兒子哄著。
我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傢伙,睡得正熟。
養得不錯,算算也快三歲了,這麼大了,能離開母親了。
趁著搬家,我順帶手採買了很多丫鬟僕役,整個張府徹底地被我控制在了掌心。
21
就在丫鬟收拾霜兒的房間的時候,出了一檔子事。
那小丫鬟從霜兒的床鋪深處翻出了一隻白色的布娃娃,上面寫著我的生辰八字,還扎著十幾枚銀針。
霜兒看到這布娃娃的時候,神色終於開始驚慌了。
張少質怒氣上涌,巴掌打下去,在霜兒臉頰邊停下了。
他到底沒忍心打。
我沒說話,坐在了正堂上,招手讓乳母抱走孩子。
「漢室曾有巫蠱之禍,牽連數萬人,想不到我們張家也出了這麼一檔子事。」
張少質怒極,斥責了半天霜兒,可並沒有說如何發落。
我見狀開口道:「夫君,莫急。」

我看向霜兒:「霜兒,跪下!」
霜兒哭哭啼啼地咬著手絹:「我冤枉!夫君,我冤枉!」
她向來是不把我放在眼裡的。
我看了一眼張少質,他沒開口發落,說明他心疼了。
我默默地流下了淚。
裝模作樣,誰不會?
「夫君,我就說我為何久久無孕,你看這巫蠱娃娃,這幾針可不是扎在了腹部。」
我越說越悲傷,到後來直接掩面哭泣。
「夫君,霜兒如此容不下我,不如夫君休了我,將她扶正吧。」
張少質這次才捨得了,一巴掌打了下去。
霜兒被這一巴掌打蒙了,厲聲喊道:「我真的冤枉啊!」
我用手絹擦擦眼淚,站起身。
「夫君,霜兒雖為妾室,但我從來都是管不了的。既如此我先回屋去了,我等著夫君的休書。」
22
我從耳朵上卸下耳環「這是夫君給我的明珠,如今還給夫君了。」
我淚眼婆娑地放下明珠,出了門。
張少質追了上來「夫人,切莫說這種話,此事我一定追究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