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人去請來了張少質,他還是沒有給我個好臉色。
「納霜兒做妾的事,我同意了。」
他頗有些意外地看向我「當真?」
我點點頭,對著他淡淡地笑了起來。
「從前是我固執,如今,我同意了。」
曾經不諳世事的閨閣女兒,終究是要長大的。
哪怕我如何如何地不願意。
9
我受了霜兒的妾室茶,她跪在那裡雙手捧著茶。
我接過,伸手讓人攙扶起了她。
我看著她,笑著。
妹妹說得對,她能依靠的只有張少質的寵愛。
沒了這份寵愛,我要弄死她,太容易了。
我受了霜兒的妾室茶,沒再和張少質紅過臉。
幾日後,他踏進了我的院中。
婚後一月,我們二人才算是真正圓了房。
我看著身邊睡得死沉的人,默默翻過身。
父母?夫妻?
什麼父母!什麼夫妻!
人從來都是一個人,不過是一場利益交換。
10
同年重陽節,皇后娘娘在宮中宴請各位官員的家眷,共賞秋菊。
正巧那幾日我得了風寒。
我本來打算謝恩,說明不去的緣由就罷了。
忽然轉念一想,叫過來了身邊的梅若。
「你差人告訴霜兒,就說宮中娘娘宴請各位大臣家眷,我病了去不了。」
在傳旨的內侍來的時候,我拖著病體接待。
那內侍顛了顛手中的銀子,笑著說:「夫人既然病了,就好生歇著,我回稟了娘娘就是。」
果然,霜兒進來了。
這府里的人知曉張少質寵愛她,皇宮內侍在此,竟然就放她這麼堂而皇之地進來了。
她不懂規矩,也被張少質縱得不知規矩。
我今日就好好教教她。
什麼叫規矩壓死人。
她看著我幾乎是挑釁得笑笑,轉而看向內侍。
「大人,姐姐病了無法參加皇后娘娘的宴請,不如我替姐姐去。」
那內侍看向我「這位是?」
我假裝吞吐地說:「是我夫君的妾室。」
那內侍一聽這話,手中的茶盞立刻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妾?!」
我適時地咳了幾聲,呵斥霜兒:「中貴人在此,你怎敢如此,還不下去。」
那內侍不悅地站起身。
「夫人好歹也是侯府千金,怎麼這般不知規矩,叫一個妾室在此滿口胡言。」
我立刻一臉怒意地看向霜兒「還不下去!」
她一臉不願,但還是被人扯了下去。
「中貴人見諒。」
他冷哼一聲:「夫人,家宅內事我不便多說,還請夫人好生管教才是。夫人好生養病,告辭了。」
11
送走了內侍,我徹底地支持不住了。

我沒管在自己院子裡哭哭鬧鬧的霜兒,沉沉地睡了過去。
晚上等張少質回來,還得一通鬧呢。
果然,張少質來的時候,一臉怒意。
看來霜兒又添油加醋地說了不少。
沒等他開口質問,我便咳了起來,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張少質天大的火,也發不出來了。
梅若給我遞過來一杯茶,我接過潤潤嗓子才好了許多。
張少質這才開口:「今日霜兒說你在中貴人面前給她難看,是怎麼回事?」
他語氣中的質問,讓我心頭當即火起。
不過這怒火,還是被我慢慢壓了下去。
「夫君,你可知道,我不給她難看,到時候給你難看的就是陛下了。」
我知道我這一句話的分量,張少質臉色瞬間一變。
「你怎如此危言聳聽?」
我看著他:「夫君,你且聽為妻說完,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危言聳聽了。」
「皇后娘娘三日後宴請諸位大臣家眷,我病了,正打算給中貴人說明,謝恩不去的,結果霜兒闖進來直說替我去。」
我臉色一沉,盯著張少質。
「中貴人當時臉色就沉了下來,連茶杯都摔碎了,直說張府沒規矩。」
「夫君,霜兒ẗūₔ此舉可不是下皇后娘娘的臉面?到時候娘娘追責,自然是問我的罪,陛下追責,自然是問夫君你的罪。」
張少質徹底沒了言語。
我又咳了兩聲,緩和了臉色。
「皇后娘娘宴請,本以夫君的官職,是不會請為妻去的。也不過是看在我父親的份上才來請我,可我終究是嫁出去的女兒。」
我拉過張少質的手。
「你我夫妻才是一體。」
張少質看著我,默默地拍了拍我的手。
我知道自己這番話說動了他。
「夫君,我知曉你喜歡她,可你當真不能再縱著她了,至少讓她學學規矩,畢竟這京城遍地勛貴,萬一得罪了哪個,那就不好了。」
我話鋒一轉,「不過夫君也莫要太擔心了,我已經打點好中貴人了,他應當不會在皇后娘娘面前多說什麼的。」
我言辭懇切,說了很多。
張少質的一腔怒火,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
12
我借著此事請來了一位遠房姨母,專門來教霜兒規矩。
這位姨母年輕的時候在宮裡做過女官,出宮後,是我外祖母給她保了一樁婚事。
所以和我們兩家關係一直不錯。
她看我一臉病容,我都不用張嘴說什麼,她就明白了。
她喝著茶,嘴角淡笑著看著張少質。
「張府真是稀奇,給妾室請人教規矩。」
張少質看向我,一臉不悅。
我蹙起眉咳嗽兩聲,讓姨母先去休息。
「夫君,這位是宮中女官,莫說官宦人家的規矩,就是宮中的規矩也是清楚的,我請她還是動了我外祖母的面子。」
「可是......」
「我知道夫君一定怪我陣仗太大,可是夫君,我這又病著......」
說罷我一臉愁容地看向他。
「夫君,為妻跟你說句心裡話,我雖為正室,霜兒雖為妾室,可又有什麼分別呢?我如何能教她。」
張少質的神色莫名有些尷尬。
他自己將霜兒捧得那麼高,如今還想指望我去教?
就不怕家宅不寧?
13
妹妹正式入宮的前一日,我回了一趟侯府。
父親將我叫了過去。
「最近如何?」
我恭敬地淺笑著答:「謝父親挂念,如今好多了。」
他摸了摸鬍子點點頭。
「從前是我寵壞了你,你需知,夫為妻綱,以後要好生侍奉夫君,不可再鬧了。」
我咬咬嘴唇,口中還是說:「女兒知道了。」
眼前的父親,愈發陌生了。
父親遞給我一封信:「你自己看。」
我打開,信上是張少質的所有過往。
張少質沒高中之前,他和霜兒指腹為婚,兩家一直很熱絡。
張少質母親去世的時候,還是霜兒爹娘幫忙操辦的喪事。
怪不得霜兒一直憤憤不平。
原來她本該是張少質的正妻。
既然如此,又何苦來招惹我。
後來張少質高中,又覺得霜兒家世低微,向父親求娶了我。
手中的紙明明薄薄的一張,沒有什麼味道,可我越看越覺得噁心。
張少質既想要高官厚祿,平步青雲,又想要兩小無猜,青梅竹馬。
著實噁心!
我壓著自己的情緒,折好信。
「女兒勞父親費心了。」
父親點點頭:「如今事已至此,你好自為之吧。」
14
我告別了父親出了侯府,坐在馬車裡一陣反胃。
這日子,鈍刀子割肉,好難消受。
這張府可恨的不止霜兒,還有張少質!
路過藥鋪的時候,我掀開馬車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藥鋪門口來來往往的人不少。
有一對小夫妻,男的小心翼翼地攙著女的,走出了藥店。
那女人小腹高高隆起,看起來月份已經不小了。
兩人衣著不是很好,但臉上的笑容,卻讓人羨慕。
平民百姓之家,雖然茅檐草舍,粗茶淡飯,可若是夫妻和睦,姻緣美滿,也是不枉此生。
眼下綾羅綢緞,錦衣玉食,可是夫妻不睦,家宅不寧,也是枉然吶!
小夫妻二人慢慢遠去,直到消失在我眼前。
我放下帘子,忍不住地嘆息。
想起那日洞房內,喜婆未撒完的花生桂圓。
心裡卻暗自做了一個決定。
15
霜兒被姨母磋磨了一段時間,安分了不少。
這幾日我咳嗽好了很多,但還是斷斷續續的。
我跟梅若說起那日我在馬車上的決定的時候,她竟然哭了。
「哭什麼?」
「夫人,您何必如此自苦!」
我笑著搖搖頭:「我不是自苦,只是我想清楚了。」
入冬了,窗外慢慢飄起了雪花。
梅若要將窗戶關上,我攔住了她。
「開著吧」
沒一會兒,漫天的雪花蓋住了院落中的一切事物。
「梅若你看,這才叫白茫茫一片真乾淨,我日後的路已然如此,可是我還是有能自己決定的事。」
幼從父、嫁從夫、夫死從子。
我不過就是一個擺件,任由旁人撥弄。
三從四德,什麼三從,什麼四德!
我偏偏不從。
張少質,他不配我給他生孩子。
「過幾日我們去莊子上。」
三日後,我藉口說去莊子上核帳,出了張府。
這莊子是我的陪嫁,莊子上的人也都是我的人,方便我行事。
我接過梅若端來的避子藥,她臉色煞白。
「夫人,女子七出,首要就是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