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
我走過去瞧了眼。
那地上衣衫不整的兩人竟是姜蔓月和沈恆。
雖然我早就知道他們兩人有私交,但也沒想到,他們還未成婚竟敢做出這等事!
這種事傳出去,姜家的名聲徹底敗壞,我也不能嫁人了。
突然,嗖的一聲,一個石子飛過。
安樂郡主立即暈了過去。
國公夫人正想叫人。
只見謝辭手上捏著幾顆石子,慢悠悠地從走廊拐角處走來。
「姨母若是叫了外人過來,那我的婚事可真被攪了。」
國公夫人顫著聲音道:「出了這樣的事,你還想娶姜府的姑娘?你真是瘋了!」
謝辭聲線沉冷:「就算天塌了我也要娶她。」
「你想娶她?」國公夫人指著周遭跪倒一片的人,「那這些人怎麼辦?」
「全部捆了關起來。」
「你瘋了,我可沒瘋。」
「姨母,我十四歲那年從戰場上背回了重傷的國公爺……您當時怎麼說的來著?」
「行,這件事我盡力替你做。」
「姨母放心,明日我就娶她過門。」
國公夫人還是沒忍住問:「你為她做到這步,她是救了你的命嗎?」
謝辭眸光微動,輕笑應道:「自古救命之恩,都是要以身相許的。」
國公夫人翻了個白眼。
謝辭走到我身旁,扯著我衣袖往外走:「你就當什麼都沒看見,明日我就娶你過門。」
我低聲問他:「你真的想好要娶我?」
謝辭輕笑一聲:「誰也不能攔著小爺娶你。」
10
宴席散後,我剛回府,國公夫人就讓人傳信,說今晚留下了姜蔓月幫忙繡百鳥朝鳳圖,用作皇后娘娘的壽禮。
我爹有些不解:「皇后娘娘的壽辰在下月,何必要留她在國公府過夜呢?」
柳氏喜上眉梢:「興許是國公夫人見我們家月兒要嫁給探花郎,是在抬舉月兒呢?反倒是老爺,怕妾身沒見過世面,不讓妾去國公夫人的席面。」
我娘生前人緣好,與不少公府、侯府的夫人都相交甚好。
柳氏害怕被擠對,所以告病沒去。
所以此刻他們還不知道,姜蔓月在國公府惹了什麼禍。
沒過多久,晉王府的人也來了。
他們說陛下找了欽天監擇了時日,讓我和謝辭明日成婚。
府里一收到消息,就操辦起了明日的婚宴。
我回到屋裡,開始整理我娘的嫁妝單子。
這些年,姜府上上下下都過得富裕,靠的是敗掉我娘一半的嫁妝。
我娘生前本可以和我爹和離,去經商、去過富裕的日子,卻為了我的未來、為我這個嫡千金的身份容忍了我爹和柳氏那麼多年。
在我爹總以為,我娘眼裡全是錢,可事實上,我娘並不在乎錢。
不然也不會供養姜府那麼多年。
我對著單子,忍不住嘆息道:
「外公和娘親掙錢不容易,被他們糟踐了那麼多。」
一直跟在我娘身邊的海嬤嬤幫我拆掉頭髮上的珠釵,輕輕梳著我的長髮。
「只要姑娘能平安長大,這些東西都不可惜,夫人在世時說過,重要的不是銀錢,而是守住銀錢和賺銀錢的本事。」
柳氏管家後,一直把持著我娘的嫁妝,維持姜府的體面。
我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沒了我娘的嫁妝,姜府就只是個空架子。
不知道靠著我爹的那點微薄的俸祿,柳氏這個管家娘子還能維持多久的體面。
我把整理好的單子交給海嬤嬤。
「嬤嬤,待會兒你將我勾好的東西都裝箱好,明日一併抬入晉王府。」
海嬤嬤接過單子,點頭道: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親自盯著。」
海嬤嬤剛走,我就聽見窗欞輕叩了兩聲。
下一瞬,穿著一襲玄色長衫的謝辭從窗外翻了進來,勁瘦的腰間還掛著我的香囊。
我往後退了退:「你……你這登徒子,我們還未成婚,你怎能進我的閨房?」
他挑眉笑了下,暖色的燭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間鋪開,好看得緊。
「和你談事。」
「談什麼……」
「這幾月嶺南洪澇災害嚴重,我們婚事不宜大擺宴席,一切從簡……所以我不能八抬大轎、十里紅妝娶你。」
我愣愣點頭:「我知道。」
他拿出了一疊地契田契遞給我,不咸不淡道:
「這些都是我的私產,以後都給你了。」
「為什麼給我?」
「你不是喜歡錢嗎?嫁給我總要有點你喜歡的東西。」
謝辭將手裡的票契一股腦塞進我手裡,轉過身往窗邊走去。
我嘟囔道:「我……我是喜歡賺錢,也沒那麼喜歡錢……」
突然,謝辭轉過身,懶懶倚在窗邊看我。
「那你嫁人總要嫁一個看得順眼的吧?」
我看著他玄色衣衫上的暗紋,突然反應過來,他就是那日我遇山匪時救我的蒙面公子。
「你是那日救我的人?你救我幹嘛還蒙面?」
「那日聽見你在馬車裡哭著說自己沒嫁人就要死了,死後所有的錢都是你爹和他的小妾的了……哭得那叫一個傷心……」燭光映襯下,他笑得有幾分痞,「我要是不蒙面,你怕是沒臉見我了。」
我放下手裡的東西,正想向他行禮謝救命之恩,卻被他一把扶住。
抬眼時,聽見他說:
「從今以後,我都會護著你。」
11
因為謝辭的那句會護著我,我以為嫁過去後他會溫柔待我。
沒承想新婚夜時這廝就像是野狗一般,害得我第二天早上差點沒趕上給公公奉茶。
晉王喝過茶就離開王府去了軍營。
這下王府就只剩下了我和謝辭。
他盯著我烏青的眼圈,笑道:「這下府里沒人管你了,要不要再回去睡個回籠覺?」
我腿有些生軟,隨便找了個理由開溜:「我……我還要去鋪子上查帳。」
謝辭伸了個懶腰,沒再管我。
我換了身衣服,戴著帷帽出了門。
沒想到,出嫁之後竟比以前在家做姑娘時還要自在許多。
我回門那日,姜蔓月也在。
她和沈恆的醜事被捂得嚴嚴實實,柳氏正忙著張羅著她的婚事。
我將我娘的嫁妝帶走後,這姜府就只剩下了一個空架子。
柳氏只知揮霍,不會看帳。
直到姜蔓月快出嫁了,才發現姜府連姜蔓月的嫁妝都湊不出來。
用膳時,她厚起臉皮對我說:
「如今你嫁入了晉王府這樣的高門成了世子妃,你看能不能為你妹妹添置點嫁妝,讓她也沾些你的喜氣。」
我擱下筷子,淡淡道:
「不能,我怕惹了她的晦氣。」
柳氏的神色愣住,我爹直接將筷子拍在桌上。
「姑爺還在這兒,你說的什麼話!」
「夫人說得對。」謝辭臉上的笑容收斂,看向我爹,「岳父不妨先問問您這個未出閣的女兒前幾日在國公府犯了什麼事,我和夫人為了姜家的顏面可是費了不少心力替他們遮掩。」
說完,他又看向我,「今晚的菜沒一道菜是夫人喜歡的,我們還是回去吃吧。」
自從我娘死後,姜府的桌上幾乎沒出現過我喜歡吃的菜。
而我只和謝辭一起用過幾餐飯,他就記住了我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
我點了點頭,被謝辭牽著離開了這個早就不能被稱作家的地方。
12
聽聞我和謝辭離開後不久,我爹找了姜蔓月的貼身丫鬟問話。
問完話後,我爹氣得想活活打死姜蔓月。
他顧及了一輩子的臉面丟了個乾淨。
而他放下身段,讓他最疼愛的姜蔓月能嫁給品行和他同樣清高的沈恆,卻沒想到這沈恆更不是個東西。
沈恆滿嘴仁義道德地要納孤苦的表妹為妾,還未納表妹過門就與她整日廝混,還不小心弄大了她的肚子。
眼見表妹肚子大了,又開始招惹起了姜蔓月。
我一想起自己差點與這樣的人成親,就像吞了只蒼蠅一樣噁心。
所以姜蔓月與沈恆成親那日,我找了理由沒去。
柳氏不知使了什麼手段,終於為姜蔓月湊夠了嫁妝。
只不過從那之後,姜府更沒落了。
我爹從前過著金尊玉貴的日子,如今吃穿用度連平常人家都比不上。
他沒臉再去出席名流詩會,只能整日買醉。
他好像也終於想起了我娘,在喝醉後竟也開始念叨我娘的好,大罵柳氏是敗家的家賊。
後來有天晚上,他喝醉了酒,在花園摔倒了。
姜府的很多下人都被柳氏打發走了,直到第二日清晨才有人發現他。
不過發現他時,他已然咽了氣。
姜蔓月在嫁給沈恆之後的第二天,沈恆的表妹就挺著大肚進了門。
剛嫁過去時,姜蔓月還能靠著自己正室的身份處處壓著她。
不過後來,姜蔓月在爭執時推了沈恆的表妹,害得她差點滑胎之後,就被一直禁足在院裡。
這沈府是個深淵,公婆還有小姑子早就盯上了姜蔓月帶來的嫁妝。
他們趁著姜蔓月被禁足的時候,偷偷打開了她的嫁妝箱子,發現那些嫁妝除了上面的一層金銀,下面全是不值錢的東西。
他們察覺被騙,便叫囂著讓沈恆休她了她再娶。
畢竟在沈家人的眼裡,沈恆這個探花郎就算是尚公主也可。
我爹去世後,姜府也垮了,姜蔓月說什麼也不願離開沈家,還說要去狀告沈恆寵妾滅妻、沈家人偷用她的嫁妝,要與沈家拼個魚死網破。
不久後,便傳來姜蔓月重病而亡的消息,此時她嫁給沈恆還不過兩月。
沈恆因得罪了不少人,本就仕途無望,在髮妻死後,慶國公和戶部尚書更是帶頭參他品行不端。
後來沈府的下人供出,是沈家的人失手打死了姜蔓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