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退婚後,我可沒落井下石。」唐英媚擰著繡帕,聲音越來越小,「只不過是表姐嘲笑你的時候,我默默聽著……」
我直接端起手邊的茶盞,將茶水潑在了她身上,厲聲道:
「別以為你是尚書府千金就可以來我這兒鬧事,我可不怕你!」
唐英媚剛想發作,但自知理虧,又很快將火氣壓了下來。
「我沒想真的鬧事……不願幫我就算了,你何必這般疾言厲色……」
我放低了聲音,打斷她。
「我剛買了間藥鋪,買賣契約還沒去官府加蓋官印,有空讓你爹的手下去查查吧。」
唐愣了下,隨後起身走到門口,朝我揚聲吼道:
「姜許,你給我等著,我定會讓你的生意在盛京做不下去的!」
7
第二日,戶部的人就查封了我的藥鋪,收走了帳冊。
那本帳冊里,好幾筆帳都記著送去清水巷的保胎藥。
而那清水巷,就是沈恆安置他那孤苦表妹的地方。
沒過多久,唐英媚就和沈恆退婚了。
因為唐家手裡握著沈恆的把柄。
所以退婚後,唐英媚沒像我那樣名聲盡毀,兩家人對外也只說兩人八字不合。
而我被封了一個藥鋪,損失慘重。
不過沒過多久,唐英媚悄悄差人為我送來銀票。
那些銀票,夠買三個藥鋪了。
我悄悄賺了錢,心情大好,以至於在早起後路過前廳時遇到我爹和柳氏,臉色也不至於太難看。
柳氏眼梢的淚欲落未落,一副惹人憐惜的模樣。
「老爺,您怎樣都得為月兒的終身大事著想啊。」
我爹一袖子甩開她:「你想怎麼樣?難道要讓我豁出這張老臉嗎?」
柳氏柔柔道:「老爺,您就和姜許說說吧……」
我爹向來受不了柳氏的柔弱,更何況姜蔓月還是他的心頭肉。
我爹沉吟片刻後,叫住了我。
我停住腳步,反應過來,他們的這齣戲是特意演給我看的。
我緩緩走過去,剛行完禮,柳氏滿眼通紅地開口:
「你妹妹如今也到了成親的年齡,可她命不好,沒從好肚子裡爬出來,那些門第高的到底是看不上她……」
我冷笑一聲:「妹妹從小有爹娘疼愛,過的日子比這京城裡好多嫡女都金貴,如今您也被扶成了正室,她也跟著成了嫡女,怎麼總被您說得這樣可憐?」
柳氏像是沒聽懂我的話,繼續可憐嘆息道:「可她到底不算正經嫡女,門第好的人家哪輪得到她啊。」
我神色輕蔑:「姨娘到底想說什麼?」
我爹因為我對柳氏的態度,臉色有些難看,不過畢竟他們有求於我,他也只能強忍著不發作。
柳氏站直了身子:「前兩日,你妹妹在詩會上偶遇探花郎,兩人一見鍾情……可探花郎曾與你定過親,就怕……」
在詩會上一見鍾情?
自從沈恆與唐英媚退婚後,姜蔓月多次溜出府與沈恆私會,算什麼一見鍾情?
不過,這件事和我沒關係,我可不想再招惹晦氣。
「此前因為沈恆納妾的事,我還未出閣就成了妒婦,我早已和他退婚,他的事我不敢過問。」我頓了頓,看向我爹,「妹妹的婚事,自然是由爹說了算。」
柳氏聞言,喜笑顏開。
我爹緊鎖的眉頭鬆動了些,竟也難得誇了我一句:「如今你也終於懂事了。」
我心中冷笑。
曾經他嫌棄被退婚後的我丟人,要逼著我給沈恆做妾。
如今為了讓姜蔓月嫁給沈恆,他陪柳氏演了這齣爛戲,倒不嫌丟人了。
8
國公府的賞春宴上,是我和謝辭在賜婚後第二次見面。
他站得離我遠遠的,遙遙望著我,朝著我挑眉一笑,便去了男賓席。
不知怎麼的,我現在看他順眼多了。
我剛轉過身,就對上不遠處安樂郡主怨恨的眼神。
之前唐英媚暗暗提醒過我,她對謝辭這個堂哥的感情有些不一般,如今她怕是更恨我了。
我收回目光,就看見唐英媚一臉不悅地衝到我面前。
我和她今日的衣裳都是鵝黃色的雲錦制的。
她搖著扇子,上下打量著我,語氣輕蔑:「還真是晦氣,竟和你這種人穿一樣的料子。」
我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
唐英媚壓低了聲音道:「你愣著幹什麼,快扯我頭花啊。」
我反應過來,朝她道:
「唐英媚,我忍你很久了,你為何要與我處處作對?」
她連忙撩著衣袖,吼道:「姜許,你別以為你要做世子妃了,我就怕了你!」
亭子裡的女眷見我們這邊打了起來,連忙過來拉開了我們。
入席前,我和她都去廂房重新梳好頭,位置更是被安排隔得老遠。
端到我面前的菜肴精緻,我卻一樣都不敢動。
旁邊的將軍夫人問我:「姜小姐,怎麼不見你用膳?」
我掩唇輕咳了聲:「想來是昨夜受了風寒,沒什麼胃口。」
我並不是沒有胃口,而是根本不敢吃。
剛才和唐英媚互扯頭花時,她就提醒過我。
她偷聽到安樂郡主買通了國公府的奴才,說今日要設計毀了我的清白,讓我不能嫁入晉王府。
之前我以為她頂多是看我有些不順眼,沒想到她卻對我用如此狠毒的手段。
毀了女子的清白,就毀了女子的一生。
我端坐著,一點都不敢動席上的食物。
再抬眼時,突然察覺面前斟酒的侍女神色有些不對勁,她突然手一抖,我避之不及,壺裡的酒灑在了我的衣衫上。
侍女當即跪下,顫聲道:「貴人恕罪,都怪奴婢手腳粗笨。」
一旁的嬤嬤連忙道:「每年府里賞春宴都有姑娘在湖邊弄濕鞋襪和衣衫,夫人早就在廂房備好衣裳,姑娘隨老奴去更衣吧。」
我只能站起身,跟著嬤嬤走了出去。
剛走出門,我就遠遠瞧見謝辭身邊的小廝,連忙招手將他叫了過來。
嬤嬤在一旁催促:「姑娘衣服髒著,不宜見人。」
我淡淡笑道:「嬤嬤您也知道,我與世子平時見不了面,自然要找機會多說上幾句話。」
「聽說姑娘馬上就要嫁入晉王府了,也不急於這一時吧?」
我故作嬌羞道:「急的,急的……」
話音剛落,小廝就跑到我面前。
我垂眸道:「這幾日我繡了個香囊想送給世子,你能不能將他叫出來啊?」
小廝點頭,連忙去傳話。
沒過多久,男客席面上就傳來一陣哄鬧聲,謝辭走到我面前,神色赧然。
「葦聲說你想我得緊,要見我。」
這葦聲到底是怎麼傳的話……
我的臉瞬間紅得快滴血:「嗯,我想你了……想私下和你說幾句體己話。」
我咳了咳,朝著身旁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嬤嬤退到了台階下。
我硬著頭皮取下腰間的舊香囊,遞給謝辭。
「這是我這幾日繡的鴛鴦,我……」
我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看見那嬤嬤神色鬼祟地往這邊看來。
謝辭垂眸看著香囊上繡的芍藥花,也反應了過來,微微張開雙臂。
「既如此,那你湊近些,給我戴上。」
這動作雖然有些逾矩,但我和謝辭已有了婚約,就算旁人瞧見,頂多就是被議論幾句。
比起這些,找謝辭救命更重要。
我朝著謝辭面前挪了挪。
我和他之間的距離極近,我低頭在他腰間系香囊的時候,腦袋不小心蹭到他的胸膛。
他好像呼吸都急促了些。
我抬眼,小聲說:「有人設計要毀我清白,我不敢去廂房,要不你現在和我吵一架?」
謝辭喉結滾了滾,垂眸看著我:「你是我求了陛下好久才求到的,如今我們好不容易安生了些,不能再吵了。」
我愣怔地抬眼看他。
這賜婚,是他求了好久才求來的?
他抬手輕撫了下我的頭髮,沉穩的聲音落在耳畔:「我跟著你,別怕。」
9
嬤嬤領著我去了更衣廂房。
廂房內傳來一聲輕叩桌角的聲響。
我推開門,果然見到了謝辭,以及他腳邊一個被打暈的男人。
我果然被人算計了。
他直接將那人從窗戶甩了出去,對我道:
「這屋裡我查過了,沒什麼異樣了,你安心更衣,我就在窗外守著。」
說完,他也從窗戶翻了出去。
正午的陽光熱烈,他高大的背影在窗紙上投下一道陰影。
我盯著他的背影,顫著手很快換好了衣衫,臉頰不自覺染上一片緋紅。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喧囂聲。
隨後是安樂郡主的聲音:「我剛剛看到有外男進了後院,定是有人要趁機行苟且之事。」
我推開門,便看見她身後帶著一群人走進了屋,四處搜尋著。
一行人什麼都沒尋到,安樂郡主惡狠狠地看著我。
我笑著問她:「郡主是掉什麼東西在這廂房內了?」

門外又傳來一個小丫鬟的驚吼:「這裡有人偷情……」
安樂郡主皺了皺眉,立即帶人去了隔壁廂房。
不小的動靜也驚動了國公夫人。
幾個婦人往廂房內瞧了一眼,隨即羞得用繡帕捂住了眼睛。
國公夫人更是大罵:「你們竟然在國公府做出這等不知羞恥的事情!」
安樂郡主看著我,隨即捂唇笑道:「沒想到你們姜家竟是如此門風,這下我看你還能不能嫁給謝辭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