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賓說：「你不用嚇我，我不怕詛咒。童心，來算算帳。」
我問：「算什麼？」
「這三年，我給你花了不少錢……」
我打斷他：「你不是有記帳嗎？把帳本拿出來算算，不就知道了？」
他真的拿出了帳本。
三年時間，所有節日和生日，他給我買的禮物花了的錢，和我給他買的幾乎持平。
他多花了四百八。
我退給他。
他收了錢，提著行李往門口走。
我攔住：「戒指是一對，把你那枚拿出來！」
那是周暉的東西，我不能讓它落在這個垃圾手裡。
陸賓悻悻地摘下戒指扔在沙發上：「一枚破戒指而已，誰稀罕。」
我反唇相譏：「不稀罕你還偷來戴了三年？你連破戒指都買不起！」
他嘲笑我：「你不也買不起？你要彩禮不就是想依靠嫁人一夜暴富？還百萬嫁妝，你以為我真會相信？童心，我告訴你，周暉也不可能給你彩禮，他家窮得叮噹響，這對戒指，還是他打了三年暑假工攢的錢買的！你說他拿得出來十二萬彩禮嗎？」
我笑笑：「那讓你失望了，我不會要他一分錢彩禮。」
周暉說：「彩禮還是應該給的。我了解過了，你們老家的彩禮最低是二十八萬八，我也拿不出多少，就翻一倍吧。」
陸賓的眼睛瞪大了。
我以為周暉是幫我氣陸賓的，笑著說：「行，既然你這麼大方，那我就帶著我家的農場嫁給你。」
林瑤也笑道：「周暉，你不知道吧？童心家有一座大型農場，價值幾個億。」
「是嗎？」周暉笑著說，「原來童心的身價這麼高。」
林瑤說：「你的身價也不低啊，上市公司未來繼承人。」
我「哇」了一聲，一臉崇拜。
陸賓鄙視地說：「吹吧！我信你們才怪。」
15
把陸賓趕走後，我悶悶不樂。
周暉問：「童童，還在生氣？」
這稱呼讓我心裡一顫。
我忽然想起，當初把他的表白信反來復去看的時候，我很希望陸賓能叫我一聲童童。
現在這一聲「童童」，讓我有種久違了的感動。
我搖頭說：「我真是不長眼睛，跟這麼一個東西交往了三年。」
「那不是你的錯，」他安慰我，「只能說，陸賓太會演了。」
我把和陸賓分手的事告訴了我父母，得知緣由，我媽很內疚。
因為當初她非常看好陸賓，也是她慫恿我答應陸賓的求婚的。
高中三年，我媽在我面前誇他誇得太多了。
我和陸賓是高一認識的。
那時候我們坐前後桌。
他經常用筆戳我的背：「童心，這道題你做出來沒有？」
從討論作業題開始，我們漸漸熟悉起來。
我的同桌是林瑤。
陸賓的同桌是周暉。
我們四個人經常為一道題討論得熱火朝天。
高中的時候，在學校食堂買飯像打仗。
人太多，女生擠不過男生，只能排在後面。
有時候自己喜歡的菜賣光了，特別懊惱。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陸賓和周暉開始幫我們搶飯搶菜。
於是每頓我們都能吃上自己喜歡的菜了。
陸賓用錢相當有計劃，我們四個人的伙食費由他統一保管。
每一筆開支，他都寫得清清楚楚。
別的同學前半個月吃豬食，後半個月吃雞食。
我們四個人，一個月的伙食都很均勻。
我爸媽知道後，誇他會過日子，讓我向他學習。
陸賓讀書很努力，還監督我們三個。
他也喜歡鍛鍊身體，然後也帶動了我們。
他就像天生的領導者，帶領我們一路衝刺，衝進考場，衝進大學的校門。
然而，誰能想到，三年後，他會為了退彩禮報警？
16
周暉告訴我，高考成績出來的時候，他本來想跟我填同一所大學。
但因為「我拒絕了他」，他深受打擊，就去了外地上大學。
一去三年，我們幾乎沒有任何交集。
現在他又回到本城來實習了。
三年不見，他長高了許多，也帥氣了。
我打趣地問他：「有很多女生追你吧？」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不知道，我只喜歡你。」
他比三年前有了勇氣，敢直接向我表白了。
我和周暉正式開始交往。
他不像陸賓那樣愛說甜言蜜語，但他對我的愛，體現在很多瑣碎的小事上。
他知道我熬夜，晚上會過來幫我準備一點夜宵。
早上他來幫我準備好早餐，等我睡醒了起來吃。
他會幫我洗衣服、拖地。
他買菜，會忽然買一小束梔子花，用瓶子養著，放在我的書桌上。
花香醉人。
或者買一枝玫瑰，用嘴巴含著遞給我。
以前，我以為和陸賓那樣的交往就是愛情。
現在才發現，愛情可能有很多種表達方式，但我喜歡的，還是周暉這種。
他不甜言蜜語，也不轟轟烈烈，卻在日常相處中，一點一滴滲透進我的心田，讓我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候，感到安心又舒適。
其實，我很心疼周暉。
心疼他打工三年攢的錢給我買的戒指，卻被陸賓騙走。
心疼他愛我愛得那麼卑微。
心疼他現在對我都愛得小心翼翼，怕我受到一點點傷害。
他用一切他覺得我喜歡的方式來愛我。
我感恩遇見他，也想彌補我們錯過的這三年。
周暉花錢不記帳，也不會計劃著用每一分錢，但他也不會鋪張浪費。
他也不要我的錢。
他說：「我能賺錢養你。」
陸賓從來沒有說過這句話，哪怕只假裝說說。
我媽開始還對周暉不放心，相處了一段時間後，她點了頭：「他比姓陸的可靠。」
一年後，我們大學畢業，直接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番外——周暉
1
我從來不敢想，我還有機會和童心走在一起。
我從小父母離異，我跟隨母親，生活拮据，營養不良。
高一的時候，我還是一個身高不到一米五的小不點。
高個子男生會戲耍我，比如把我的書扔來扔去，我跳起來也搶不到。
我又尷尬又痛苦，不敢發怒，也不敢打架。
有一次，童心從外面進來，男生把書扔到了她身上。
她抬手抓住，問：「誰的？」
幾個男生說：「給我！」
「給我！」
她把書翻開，看到了我寫在扉頁的名字：「周暉？」
我的臉漲得通紅。
那幾個男生說：「別給他，扔過來！」
童心沒有理他們，來到我面前，把書輕輕放在我的桌子上。
然後她轉身說：「你們這些男生呀，怎麼總是喜歡以捉弄別人為樂？有這個時間看看書啊，不想看書的話，到教室外面去玩嘛。不要打擾別人看書呀。」
她說話溫溫柔柔的。
有個男生大概覺得她好欺負，說：「你為他出什麼頭呀？他是你男人嗎？」
童心笑了一聲，說：「這句話，你應該回家問你媽，問你姥姥，問你奶奶，問問你們家的女人們，她們是不是上學的時候從來沒有幫助過男生？如果沒有，我只能說，你們家風不好，家教不好，所以會養出你這樣的貨色！」
那男生說：「我這樣的貨色是什麼貨色？」
童心一口氣輸出：「欺軟怕硬，蠻橫無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成績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來。拿著你父母的血汗錢在這裡混日子，浪費時間，浪費光陰，浪費你的生命。我告訴你，周暉不一定是我的男人，但他將來混得一定不會差，他一定會娶一個非常優秀的女人。但你這樣的，能不能討著老婆還是未知數，努力吧，少年，不然，你都沒資格當父親！」
十六歲的少女，僅憑一張嘴，就把我們班上的小霸王懟得落花流水。
那時候，她是我眼裡的一道光。
2
後來，我看到了更多她懟人的名場面。
平時她說話溫柔，笑容滿面，也樂於助人，看似很好相處。
一旦有人招惹她，她火力全開，對方只有尬笑的份兒。
她有很強的人格魅力，不管懟得有多狠，不一會兒，她又能和對方打成一片。
再後來，我坐在她後排，和陸賓成了同桌。
我看到了她更多的閃光點。
她勤學好問，每次跟陸賓爭論問題的時候，會問我覺得怎麼樣，也問林瑤。
所以漸漸就成了我們四個人討論。
陸賓高中的時候很優秀，不僅成績好，還是學生幹部。
他長相也不差，算是眉清目秀的，人緣很好。
我自卑，還有點口吃，一緊張說話就結結巴巴。
男生經常學我說話，然後哄堂大笑。
童心從來不在意我的缺點，她跟我討論問題的時候不緊不慢，平緩的語速緩解我的緊張，也讓我不那麼結巴。
我的成績能夠穩步提升，童心給我的幫助很大。
當然，還有陸賓，那時候他很耀眼，沒有把我作為對手。
我們四個人建了一個小群，是陸賓建的。
群名字叫：【努力考進 985。】
我們經常在小群里討論書本上的難題，也講一些生活中的趣事。
我對童心有一種感恩的心理。
非常想給她送一個禮物，表達我的感激之情。
但我那時候家裡太窮了，我不敢向我媽要錢買禮物，於是趁暑假的時候去打工。
打工掙的錢，有一部分要給我媽貼補家用，自己存不了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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