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陛下的意思,將軍府不能沒有後代。」
「你沒有心,知不知道我只想跟你生孩子。」
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將軍可還記得,我生暉兒時,你顧著去追葉桃兒了。
「當日我難產,兄長著急去尋京中有名的婦科聖手。
「可回來時,他說你擔心葉桃兒諱疾忌醫,將那女醫一併帶走。
「若當日得她救治,興許我不會落下難以再孕的病根。」
宋凌霄的臉瞬間煞白,愧疚不已:
「清宛,我不知道,沒人告訴過我!
「是我錯了,你還會再有孩子的,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不好,我這輩子只有暉兒一個了。如果將軍憐惜我們母子,把和離書給我吧!」
他不敢再看我,逃也似的離開。
真看不明白,他怎麼可以一邊說愛我,一邊奮不顧身奔向他人。
18
陳鈺喝了我的助胎藥,一次便有了孩子。
她挺著大肚子,來到我面前炫耀:
「姐姐,真沒想到,有朝一日能沾上你的光。
「等我生下兒子,將來定會支撐起將軍府,庇佑他兄長的。」
見她得意揚揚的樣子,丹蔻想為我抱不平。
我搖搖頭,取下腕上的鐲子,遞到陳鈺面前:
「這是皇后賞的翡翠玉鐲,玉質上流,珍貴無比。」
葉桃兒出現了。
得知陳鈺有孕後,她的嫉恨心愈發強烈。
葉桃兒隨意朝我行了個禮,陰陽怪氣道:
「夫人,皇家御賜的東西,你隨意賞給一個小妾,不怕藐視天威?」
我微啟薄唇:
「鈺姨娘替將軍府開枝散葉,大功一件,就算把府中最好的東西送到她手上,也受得起。」
有我撐腰,陳鈺挑釁地朝她翻白眼:
「夫人都不在意,你多嘴個屁。
「葉桃兒,你馬上滿十八了吧!挑挑揀揀不肯嫁,怕是難找門當戶對的如意郎君,遲早成為京中笑柄。」
「我是小叔叔最疼愛的人,怎是你這種勾引男人的娼婦能羞辱的?」
「小婊子,你敢罵我娼婦?」
「罵你就罵你,反正不管我做錯什麼,小叔叔都不會責怪的。」
我悠閒地喝著茶,坐山觀虎鬥。
上好的翡翠鐲子,被葉桃兒打碎。
陳鈺故意做出被推倒的樣子,動了胎氣。
皇后盛怒,以損毀為國祈福的翡翠為由,讓教養嬤嬤過來教訓。
宋凌霄從軍營趕回來時,見到她跪得雙膝發紅,兩行淚掛在臉上。
他用力攥住我的手臂:
「夫人,你身為當家主母,就任由她們鬧起來?」
「將軍,我只是做了天下男人愛做的事,有什麼錯?」
他不解。
我耐著性子解釋:
「男人不是這樣嗎?看著女人們為了家中主君,在後宅爭風吃醋。
「今日搶上好綢緞,明日爭掌家之權。不管怎麼打鬧,都是為了在你們心中掙多一些分量。
「你們什麼都不用做,就獲得了妻妾全部的愛。」
宋凌霄如此聰慧。
自然是想起葉桃兒一次又一次,從我跟前搶走他。
從大婚之夜,到我臨盆生產。
連暉兒滿一歲時的抓周禮,他都跑去陪葉桃兒看貨郎雜耍。
宋凌霄並非看不見我與葉桃兒間的硝煙。
但只要表面能粉飾太平,我的感受何必在意。
剎那間,他鬆開了手,絕望道:
「為了暉兒,你當真不管不顧了嗎?」
「將軍實在看不過眼,就讓我離開。」
「休想!」
我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手臂,只覺煩躁。
男人過於貪心。
什麼都想要只會害了自己。
19

宋凌霄打聽到西南惡人谷有位華神醫,專治腦疾。
打算親自去請。
出行前,他來到房中,借著酒意第一次對我訴衷腸。
「清宛,我很早就知道你了。
「你是魏家嫡女,爹爹在朝為官,祖父曾是太子太傅。」
家中教養嚴格,我照著大家閨秀的樣子成長。
詩書禮儀,琴棋書畫,無一不通。
及笄前,我隨家人上山禮佛。
半途見到一位賣菜的老婆婆,被紈絝嫌棄擋路,一腳踹飛。
我正義凜然出面,威逼利誘那人留下醫藥費。
又拿出身上的金絲手帕,替婆婆包紮傷口。
宋凌霄巡營路過。
認出婆婆的兒子戰死沙場,另給她一筆銀子。
見她想把我的帕子也賣掉,買紙筆供孫子讀書。
宋凌霄鬼使神差多拿了一錠銀子,將繡著蘭花的帕子留了下來。
「再次見你,是在宮宴。
「你當眾彈奏箜篌,姿態清麗脫俗,婉約如蘭。
「陛下賜婚時,我知道是你,心中歡喜又忐忑。
「歡喜在於,你是我見過真正的高門貴女,賢惠美麗,是極好的妻子。
「忐忑是怕我戰死沙場,剩你一人守寡。
「新婚那日,我不是故意冷落你的。
「我與桃兒相依為命多年,她娘在邊境為救我而死,我欠這對母女太多。
「你盡心打理府邸,跟桃兒不爭不搶。我以為是你的賢惠使然,心安理得接受這一切。
「在戰場上,你替將士送來冬衣,不忘給我一雙厚鞋墊。我心中感動,漸漸對你有了牽掛。
「直到你讓陳鈺給我下媚藥,我心痛無比,驚覺深深愛上了你,怨你把我往別的女人床上推。」
宋凌霄說得情深意切。
我卻聽得波瀾不驚。
見我微微怔住,宋凌霄以為我被打動:
「清宛,若是我讓暉兒恢復神志。你原諒我,做我最愛的妻子共度一生好不好?
「這次,我絕不食言。」
20
我沒把宋凌霄的話放在心上。
失望的次數多了。
再信一次都是對自己的背叛。
宋凌霄不在京中,陳鈺的氣焰更囂張了。
時值金秋。
府里照例要做葉桃兒愛吃的千蟹宴。
總跟我抱怨沒錢的管家,買來上千隻活蟹,做一桌蟹黃蒸包、蟹黃拌面、酒蒸螃蟹、紫蘇煮螃蟹、糟鹵醉螃蟹……
一頓飯耗費千兩,奢華得令人咋舌。
陳鈺大為震驚。
有孕後,宋凌霄仍不怎麼待見她,對她的孩子不曾上心。
只有我每日送去補湯。
見葉桃兒肆意揮霍府中資產,陳鈺挺著肚子去鬧:
「你把錢都花了,以後我兒子怎麼辦?」
葉桃兒記恨她睡了宋凌霄,用力咬下蟹腿:
「小叔叔疼我,錢隨便我花,你管不著。」
「哼!我管不著他,難道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陳鈺氣哼哼,坐下跟她搶食。
兩人吃得跟豬拱白菜,生怕少吃一點會吃虧。
到了半夜,陳鈺派人傳話,說肚子痛得厲害,下半身還流血。
我叫人拿了帖子去請宮中太醫。
太醫一看連連搖頭。
「螃蟹性寒,孕婦吃太多會小產。」
陳鈺氣得涕淚橫流:
「小賤人一定是故意的。
「我自幼生長在北方,不知吃螃蟹有這樣的後果。
「可葉桃兒從小體弱,身邊的嬤嬤也略懂醫術,她們眼睜睜看我吃下,還用激將法刺激。
「夫人,她這是要害死我的孩子,你要替我殺了她!」
21
可陳鈺受的刺激過大,導致失心瘋了。
她發了狠,逮住葉桃兒拚命扇耳光。
不一會兒,葉桃兒的臉蛋腫得老高,牙齒掉了兩顆。
她哭哭啼啼要來烈性瀉藥,打算狠狠報復。
可陳鈺小產本就體虛。
用藥過猛,導致當晚腹瀉多次,體虛身亡。
我想把人交到官府。
可管家將葉桃兒保護起來,送到了郊外的莊子,聲稱等將軍回來定奪。
丹蔻目瞪口呆:
「葉桃兒都殺人了,怎麼把她保護起來?
「鈺姨娘也活該!她要助胎藥時,你便說過強行有孕的胎兒很難留住,影響將來受孕。
「好不容易懷上了,她不安分待著,偏找葉桃兒掐尖,兩人真是半斤八兩。」
我頭也不抬,給暉兒縫製冬日的衣衫:
「急功近利的人多得是,自己造的孽只能自己承受。」
22
宋凌霄受了重傷。
據身邊的人說,他尋到華神醫時,那老頭正盯著懸崖邊上的一株金色寶蓮。
「將軍唯恐神醫摔了,打算親自去摘。
「怎知中了跟蹤的敵軍埋伏,掉下山崖,被山中的河水衝到下游。
「幸虧華神醫的醫術高明,才保住了性命。」
我去看望時,宋凌霄烏髮凌亂,面容蒼白。
「清宛,我把神醫請來了,暉兒一定會恢復神智的。」
不愧是天下第一名醫。
華神醫替暉兒針灸七日,開下服用的藥方,我兒渙散的眼神竟慢慢聚焦。
「阿娘。」
他伸著瘦小的胳膊,緊緊摟住我的脖頸。
抱著痴傻了一年有餘的小兒,我淚流不止。
宋凌霄同樣欣喜:
「清宛,讓神醫替你把脈,一定能治好你的不孕症。」
「不必!」
「為何?」
「我難產是真,不孕是騙你的。」
他滿臉困惑。
「可你說過,若我救回暉兒,你會跟我重新再來的。」
「那是你說的,我沒答應。」
我把一杯茶倒在地上:
「將軍英明,應當明白覆水難收的道理。」
「為什麼?從前我傷害你多次,都能原諒我。寒冬的棉衣,春天的草藥,夏季的涼蓆,秋日的蟹膏,你每次派人送來,我心中是歡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