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宋凌霄不肯和離。
以乳娘看管不力為由,杖責三十,驅趕出府。
對外只說是暉兒貪玩,不小心落水,才變痴傻。
皇帝深感惋惜,賞賜許多東西,讓我養好身體,再給宋家開枝散葉。
看著痴傻咬著手指的暉兒,丹蔻難過得流淚:
「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將軍以為能瞞天過海?」
我譏諷一笑。

宋凌霄是威名赫赫的大將軍。
戰場殺敵無數。
想護一個寵愛多年的葉桃兒,有何不可。
強撐著身子,我帶暉兒進宮一趟。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請皇后娘娘答應一個請求。
12
宋凌霄變著花樣示好。
搜羅的寶物流水般送到我房中。
破天荒給暉兒買來撥浪鼓、瓷娃娃、長命鎖。
從軍營回來,他會繞道城西買桃花酥,生疏地對我說著軟話:
「夫人,嘗嘗這個,聽說是京中女子最喜歡的。」
我不看一眼,讓丹蔻全倒入泔水桶。
宋凌霄也不惱,抱著不停流口水咿咿呀呀的暉兒,露出心疼的神色。
葉桃兒派人來請,也難得硬起心腸沒過去。
我懶得理會。
暉兒出事後,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從早到晚誦經祈福,希望他恢復神智。
春雨不知何時落下,伴隨驚雷一聲又一聲。
我睡得迷糊。
只覺得身旁的帷帳,被人輕輕掀起一角。
微微張開眼。
發現宋凌霄在細細看我的睡顏。
從緊皺的眉頭,到微抿的朱唇,看了許久許久。
眼裡全是愧疚。
可笑。
從前,我敬宋凌霄是保家衛國的大將軍,雖知他心中有人,不曾太過計較。
盡好將軍夫人的本分,打理府邸,經營人脈,替他撫恤死去將士的家人。
宋凌霄理所當然接受一切。
對我從無半句情話。
只有在床上,才偶爾看見他眼裡失控的情慾。
威武大將軍用力咬著我的耳垂,親昵地問:
「宛宛,喜歡為夫這個樣子嗎?」
暉兒出事後,我拒絕宋凌霄近身。
他卻裝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樣,仿佛受傷的人是他,不是我。
真叫人看不懂。
13
納妾旨意傳來時,宋凌霄冷淡的臉上出現怔然。
「清宛,是你讓皇后請旨的?」
「不錯。」
陛下盼著將軍府後繼有人。
我不打算再為宋凌霄生孩子,只能找人分擔。
見我迎新人進府,伏低做小了一陣的葉桃兒,氣得跑來大鬧:
「你明知小叔叔不喜歡庸脂俗粉,為何違抗他的意思?」
我冷漠地看著她:
「慎言,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本夫人為夫君納個妾還要被你說三道四的?成何體統!
「善妒乃大罪,外頭哪個男人不是妻妾成群?
「你小叔叔威名赫赫,將來定是要有人繼承衣缽。我多找些姐妹為宋家開枝散葉,有何不可。」
葉桃兒滿眼不敢置信。
宋凌霄一錯不錯地看著我。
他站姿如松,日光落在身上的玄色衣袂,也暖不起半分清寒。
「清宛,你非要如此?」
我福了福:
「將軍,聖意難違!我會打點好府里一切,您安心待娶便是。」
宋凌霄氣得拂袖離去。
葉桃兒緊緊跟上。
丹蔻憂心忡忡:
「小姐,從前在閨閣,你總盼著一人一世一雙人,今日為何……」
多年磋磨,少女的情思和期盼,終歸死心。
葉桃兒愛宋凌霄入骨,根本不想跟人分享他。
若非記恨我,怎會對年幼的暉兒下手。
宋凌霄不肯娶她,又不和離,硬拿我們母子當磨心石。
當真是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
就讓新人進府熱鬧熱鬧。
14
宋凌霄威名在外,哪怕是妾,想嫁的女子不少。
腌臢的府邸,好人家的姑娘就不嚯嚯了。
千挑萬選。
找了跟我不對付的陳鈺。
她驕縱任性,仗勢欺負家中姐妹,思慕宋凌霄多年,拖著不肯嫁。
跟葉桃兒有得一拼。
新婚之日,讓我難堪不能收場的人,故技重施。
葉桃兒喊著心疾犯了,把宋凌霄從房中叫走。
丹蔻派去打聽的人說,陳鈺臉色大變,看著將軍離去的背影,險些掀翻桌子。
次日請安,她委屈地向我哭訴:
「賤小蹄子怎可這樣?我是皇后選中的人,她也敢給臉色瞧。」
我撥弄著她遞來的茶盞:
「她是將軍心尖尖上的人,妹妹多多忍讓。」
陳鈺正要發作,我將皇后賞的簪子,插到她頭上。
「如此貴重,妹妹怎好意思收?」
「好妹妹,我照顧暉兒自顧不暇,開枝散葉的任務交給你了。」
陳鈺眼裡閃爍著貪婪和算計。
「從前是妹妹多有得罪,如今共侍一夫,定好好聽姐姐的話。」
我知她心中盤算。
暉兒痴傻了。
只要她嫁進來生下健康的兒子,不愁將來繼承將軍府。
母憑子貴,說不定能頂替我做將軍夫人。
我不在意。
這些日子,不知請了多少名醫,都說暉兒治不好了。
站隊葉桃兒的下人議論紛紛,路人對他指指點點。
我心痛不已。
只想帶我的孩子離開。
哪怕在山裡奔跑追蝶,在田間肆意玩耍,也不想他留在宋家當吉祥物,成為所有人的笑話。
15
我的大度和放權,讓陳鈺很快意識到,要斗的另有其人。
陛下賞的西域供品,蜀中送的上好雲錦,全被葉桃兒截走。
陳鈺目瞪口呆:
「姐姐,你太好性子了,竟讓小蹄子捷足先登。」
我拍拍熟睡的暉兒,不發一言。
丹蔻端去一碗鮮乳燕窩:
「鈺姨娘,葉小姐在將軍心目中是一等一的重要。幸好我們夫人性子淡泊,日子才過得下去。」
「姐姐,你太好性子了,難怪被她騎在頭上。」
我不甚為意。
外祖是江南富商,自小為我搜羅的奇珍異寶,能堆滿整座閨房。
成婚後,宋凌霄雖然偏袒葉桃兒,但掌家令牌是交在了我手裡。
奉皇命嫁過來,我便知此生不能奢望夫君的愛,只求相敬如賓。
不屑跟葉桃兒爭。
她千不該萬不該動我的暉兒。
陳鈺雖是四品官員家的女兒,但姐妹眾多。
她要靠搶才能拿到最好的。
我送了幾套漂亮頭面,輕輕挑撥,說皇家賞賜的更好,不過被葉桃兒拿走了。
陳鈺便急不可耐跑去討要。
「葉桃兒,你一個寄人籬下的低賤孤女,也配搶夫人東西。」
多聰明的一個人。
明明自己想要,偏打我的旗號去搶。
葉桃兒被嬌縱多年,不肯示弱。
兩人撕扯扭打起來,下人攔都攔不住。
宋凌霄回到府中,見到的是滿臉抓痕的葉桃兒。
她委屈萬分:
「小叔叔,你的小妾快把我打死了。」
見將軍目眥欲裂,陳鈺躲到我身後,慌忙解釋:
「我只是看不慣她欺負夫人,把好東西全搶到房裡。」
宋凌霄看也不看她,只冷冷地凝視我。
他熟讀兵法,擅長排兵布陣,怎看不出這是我的計謀。
「我不肯和離,夫人就圍魏救趙,把將軍府鬧得雞飛狗跳?」
「將軍言重了。往日我不爭不搶,不代表葉姑娘就是對的。」
「像我這般好性情又大度的正妻,上京城怕是難找第二個。」
「若將軍實在心疼,我把掌家鑰匙交給葉小姐好了。」
宋凌霄被氣得臉色發黑,拉著葉桃兒上藥去了。
陳鈺心有餘悸:
「將軍發起火來好嚇人,若我生個孩子,不知會不會好些。
「姐姐,不怕你笑話,嫁進來一月有餘,將軍連碰都不肯碰我。」
「這有何難。」
我招招手,在她耳中叮囑一番。
16
夜色如綢。
宋凌霄從同僚處喝酒回來,醉醺醺來到我的房中。
本以為找我算葉桃兒的帳。
怎知,他半蹲下來,把我的手托在臉頰,語帶委屈:
「從前是我錯了,我不該拿你的大度當理所當然,你怨我是應該的。
「清宛,打我罵我都可以。別不理我,你好久不肯跟我同床了。」
我甩開他的手。
宋凌霄順勢把我抱住,強行撕扯輕盈的衣衫,滾燙熱吻落在白皙的脖頸上。
太噁心了。
我推不開。
只能趁著他吻上唇時,用牙奮力咬上去。
血腥味似乎讓男人清醒了半分。
我趁機甩去一個耳光:
「滾開,不許碰我。」
宋大將軍在軍營如同天神般存在,誰敢在他面前造次。
他下意識發作,卻見我蜷縮成一團,露出驚恐嫌棄的模樣。
宋凌霄不敢再動:
「清宛,我走,你別用仇恨的眼神看我。」
宋凌霄踉踉蹌蹌走到書房。
過了許久,丹蔻來報:
「小姐,鈺姨娘送甜湯過去了。」
「嗯。」
17
宋凌霄醒來發現陳鈺在身邊,勃然大怒。
「誰給你膽子進來的?」
陳鈺瑟瑟發抖:
「是夫人。」
不愧是我選的人,明面聽話,背後捅我一刀。
夠狠。
如此甚好。
利用起來毫無負罪感。
宋凌霄怒氣沖衝來到屋中,一雙黑眸憤怒地看著我:
「陳鈺說,媚藥是你給的。
「魏清宛,你怎能把我送到別的女人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