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今天不想去幼兒園,你能不能帶我去看媽媽呀?」
小悠想去葬我的墓園。
他知道。
他的媽媽死了。
昨晚只是媽媽的魂魄。

但即使是這樣,也很開心了。
然而傅靳言聽見這話,將他撥到一邊,「你不配。」
12
小悠還小。
他不懂什麼「配不配」。
我看著他迷茫的小臉,心疼得幾乎要裂開。
傅靳言啊傅靳言。
你很愛我嗎?
如果你很愛我,為什麼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我身邊。
如果你很愛我,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的孩子?
害死我的人,從來都不是小悠。
而是你。
你們。
13
我陪著小悠去了幼兒園。
這天剛好有小朋友過生日。
小悠唱著生日快樂歌,眼裡滿是羨慕。
他的小同桌問他:「傅悠,你什麼時候過生日?可以也請我吃蛋糕嗎?」
小悠搖頭,「我從來不過生日的。」
小同桌很吃驚:「啊?為什麼?我每年過兩次呢,你一次也不過嗎?」
小悠抿了抿唇,
「我出生那天,媽媽死了,我爸爸說我不配過生日。
「那我就不過了。」
小悠看得很開。
但他的小同學不理解,「你媽媽死了,跟你有什麼關係啊?我爸爸還說我的生日是媽媽的受難日,我媽媽讓他少放屁,唉,爸爸就是掃興!」
小悠瞪大了眼睛看小同桌一眼。
透著驚奇和羨慕。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驚訝同桌可以埋怨爸爸,羨慕同桌有媽媽一心一意想著自己。
我心疼地抱著孩子。
那一刻。
我真想自己能活過來。
如果能活過來。
我一定不會再讓傅靳言拿小悠當撒氣筒。
任何人都不可以欺負小悠。
正想著——
忽然,一道白光將我裹挾。
14
小悠放學的時候,司機在路上出了狀況,遲到許久。
他背著小書包,乖乖站在老師身後。
肚子餓得咕咕叫也不哭不鬧。
這時。
一個挽著髮髻的中年女人領著一個小男孩走了出來。
我遠遠望過去,一眼認出是我好久不見的媽媽。
而她手裡牽著的是江月的孩子。
江月的孩子認出了小悠。
開口便喊他「壞小孩」。
「外婆,他就是傅叔叔家的壞小孩。
「天天惹傅叔叔生氣。
「還被關禁閉。
「昨晚還不准他下樓吃飯呢。」
這樣的挑釁,小悠脾氣就算再好也不能忍。
「你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你連你媽媽都不知道是誰,你就是傅叔叔家的野種!外婆,就是因為他,我媽媽和傅叔叔才不能結婚,我才不能住傅叔叔的大房子,是不是?」
這孩子說話惡毒。
小悠炸毛了。
「我不是野種!」
「你再說,我打你!」
小悠脫下書包,砸在那個孩子身上,又上前跟那孩子扭打在一起。
我擔心小悠受傷,趕緊上前阻止。
然而有人比我更快。
「你這孩子!下手這麼狠!真是沒家教。」
此時此刻。
伴隨著嚴厲的斥責,我的親媽將別人的孩子護在身後,同時衝著小悠揚起手。
而我激動的聲音,在此時,真切地響徹在空氣中。
「你敢動他一下!」
15
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將小悠護在懷裡,為他擋下所有傷害。
儘管這個身體不屬於我。
醒來時,我魂穿了沉睡多年的雙胞胎姐姐。
「江曼。
「你不是去世了嗎?」
媽媽看見女兒還活著。
卻沒有一點兒驚喜。
「媽媽,你要不要仔細看看我是誰。」我撩起頭髮,露出耳邊的紅痣。
我媽陳欣的眼神還不錯。
她定了定目光,往後退了兩步,「江夢,你醒了?什麼時候醒的……」
她自言自語,卻忘了將打人的手放下。
小悠畏懼地看著那隻手,一直往我懷裡躲。
「媽媽。
「你真的是媽媽?
「媽媽,你以後是不是再也不會離開了?」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
第一次真正觸碰我的孩子。
原來手感是暖暖的,毛茸茸的。
「嗯,媽媽再也不離開小悠了。
「媽媽會一直陪著小悠。
「所有人都不能再欺負小悠。」
我把小悠抱起來,摟在懷裡。
然後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媽媽。
「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了。
「從今天開始,請你帶著你的老男人,還有你女兒一家,離開我的房子。」
我知道。
她在我爸那分的財產已經花完了。
他們現在用的錢,全是我們姐妹的。
16
我抱著小悠回到了我以前的家。
他居然一點也沒有不適應。
只是有點心不在焉。
「媽媽。
「我們真的不要爸爸了嗎?」
他才五歲。
他怎麼知道傅靳言拿他撒氣。
「是媽媽不要爸爸了,媽媽不想和爸爸一起生活,所以你想跟爸爸,還是跟媽媽?」
「跟媽媽!」
小悠幾乎不假思索。
「媽媽對小悠好!」
我忍俊不禁,「可媽媽和小悠相處不到一天。」
小悠搖頭,「才不是呢!小悠在媽媽肚子裡待了十個月,而且媽媽以前不是還陪我睡覺覺嗎?爸爸從來不陪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門鈴響了。
小悠抬起頭,滿臉擔憂,「媽媽,會不會爸爸來了?」
17
來的人不是傅靳言,而是警察。
他們把我帶走了。
涉嫌拐帶兒童。
報警人是傅靳言。
然而他人卻沒來,據說得知孩子不見之後,便將這件事交給了助理,自己則去了國外出差。
我替小悠徹底心寒了。
孩子丟了,他倒是不急,還能獨自去國外。
傅靳言的助理不認識我,他抱起小悠,聽見小悠叫我媽媽,便連忙拜託警察,
「同志,您趕緊查問一下,她是不是給孩子吃迷藥了?這孩子沒有媽媽。」
小悠哇的一下就哭了。
「我有媽媽!
「這就是我媽媽!
「我不要離開我媽媽!」
小悠使勁想脫離助理的懷抱。
趁他不注意咬了一口,才撲到懷裡,說什麼就是不讓人帶走我。
我摸了摸他濕漉漉的頭髮,嘆了口氣。
「警察同志,我是小悠的阿姨,是小悠媽媽的雙胞胎姐姐,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做個調查。
「我想,作為孩子的親姨媽,我帶走孩子,算不上拐帶吧?」
18
警察調查了我的身份,確認了我和小悠的關係。
只是提醒我以後不要未經直系家屬同意,就直接帶走小孩。
我點頭,心裡悶悶的。
是啊。
我頂著姐姐的軀殼,並不是小悠的直系親屬。
傅靳言才是。
小悠似乎聽懂了大人的話,臉皺成了小老頭,「媽媽,那天晚上你對我唱了什麼搖籃曲?」
「兩隻老虎。」
「看!她就是我媽媽!」
所有人:……
傅靳言的助理請示了傅靳言,不知得到了什麼回復,他允許我帶小悠走。
我心裡不爽。
總有一天,我要奪回我的孩子。
當然在那之前,我必須拿回我的錢。
我找了爸爸生前的律師。
他那裡,有我爸爸白紙黑字的財產分配證明。
然而爸爸單獨留給我的遺產里,已經被變賣了三分之一。
這足以讓某人的父親吃牢飯。
我看向江月。
她本來也訝異我的再生,與我四目相撞的一瞬間,渾身一激靈。
「媽——」
她拉住陳欣的手,「你不能眼睜睜看著爸爸出事啊。」
陳女士當然不會。
因此她命令我。
「你叔叔是我的丈夫,你既然是我女兒,便也是他的女兒。
「你爸爸花你兩個錢怎麼了?
「你還想告他?
「不許告!
19
我還需要告嗎?
我直接報警了。
警方走司法程序,那個男人不僅把侵占我的東西全吐了,還被判了三年。
法院外,我媽媽和江月哭暈過去。
我心想,現在哭還早呢。
但這已經與我無關了。
我收回所有財產後,委託律師讓小悠成了唯一繼承人。
至於我媽,我只按月給她合法的生活費。
其餘的,一概不管。
一周後。
小悠生日要到了。
在傅靳言沒回國之前,我想給他好好過個生日。
然而我沒想到。
傅靳言提前回國了。
就在江月父親的庭審結束之後,為愛火速回國。
嗯,媒體就是這麼寫的。
誰讓他們曾經是天生一對。
傅靳言曾在學校當眾表白江月。
當年他倆的 cp 可是風靡全校,甚至火到了外面去了。
這樣也好。
他儘管去幫江月,別來打擾我和小悠就好了。
然而沒想到當天晚上——
「叮咚,叮咚。」
我剛把小悠哄睡。
他就來了。
20
我是從監控里看見他的。
傅靳言。
這些年人前顯貴的傅總。
現在鬍子拉碴,領帶垮塌,狼狽得很。
我真不想給他開門。
但有些事。
必須說清楚。
「卡擦。」
門打開。
「進來吧。」
我淡淡道。
傅靳言卻沒動。
他凝視著我,一動不動。
「曼曼,真的是你。
「我以為他們在騙我。
「原來真的是你……」
他眼睛紅了一圈,走過來將我摟在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