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再善良,跟我媽媽關係再好,對我再關心,也不是我的媽媽。
如果是我媽媽,她一定捨不得委屈我。
一定會堅定地站在我這邊。
一定不會說出稚子無辜這種話。
可我的媽媽不在了。
我好想她。
7.
和蔣榭約定的時間很快到了。
我在家裡翻出了結婚證,嶄新如初,我一直保存的很好,放在文件夾里。
他把車停在樓下來接我。
我坐進副駕駛,發現駕駛位前面多了一些搖搖晃晃的小玩意。
見我盯著它們看,蔣榭神色閃過一絲尷尬:「溫安放的,她是孕婦,不放就跟我鬧。」
我笑了笑,自顧自說道:「是我唐突了,我應該坐後排。」
剛剛順手就拉開了副駕駛的門,根本沒想這麼多。
我們都沒說話,蔣榭問我,我也隨便敷衍了過去。
等紅綠燈的時候,前面的行人來來往往。
蔣榭忽然開口:「記得我們以前上學,每次都卡紅綠燈,天天倒計時跑著過去。」
「老了的人才追憶從前。」
我毫不留情戳穿他,一點面子也不給。
蔣榭也不生氣,還附和笑道:「確實老了啊。」
我冷哼一聲,轉過頭看向窗外,並不搭理他。
一個月的時間,也許不止一個月,我已經接受了蔣榭出軌的事實。
可這並不代表我對他沒有半點感情。
也不代表我要依靠這點感情再去打擾他。
8.
離婚的人還不少。
我們到了前面還有幾對人在排隊。
工作人員問我們:「確定要離婚嗎?財產都分好了吧?」
我很堅定:「確定了。」
蔣榭看了我一眼,「嗯」了一聲。
鋼印落下來的那一刻,我的心裡好像忽然空了一塊,冷風穿過,嘩啦啦的響。
我跟蔣榭結婚多少年了?
我算算。
十四年了。
大學畢業的時候我才二十一歲,正好蔣榭大我兩歲,他二十三。
我們連房都沒買,迫不及待地領了結婚證。
拿到證那天,蔣榭興奮地去買了個漂亮的文件袋,把結婚證放在裡面妥善保存好。
我們去吃了火鍋,他給我拍了好多照片,被我發在朋友圈裡。
那天晚上,蔣榭抱著我,心滿意足道:「小靜,我終於娶到你了,我真的不敢相信,仿佛一切都在做夢。」
我笑他沉不住氣,其實自己的心也砰砰跳個不停。
畢業後,我選擇留在大城市。
所以我們工作在一個城市,租房也在一起,兩年後,我們工作都穩定下來,婆婆給我們出了首付,我和蔣榭每月還貸款,在市中心也買了套小兩居室。
那是我們自己的房子。
雖然是套二手房,可是我傾注了所有的愛。
我給換窗簾,蔣榭修燈泡。
我養花花草草,蔣榭喂烏龜小魚。
我們都在努力愛這個小家。
蔣榭還給我補辦了婚禮,很隆重。
我知道他在竭盡所能給我最好的。
高中同學幽怨道:「當初我問你他是不是你喜歡的人,你還騙我說不是,只是你哥哥,現在都結婚了。」
蔣榭放假經常來看我,我很多同學都知道。
那時候我就喜歡他,只是覺得學習更重要,喜歡也應該等合適的時間。
所以我稱他是我哥哥,蔣榭對此毫不在意。
他知道我的心意,他也知道,我們一定會在一起。
在那所老舊的房子裡,我們迎來了第一個孩子。
孩子是個意外。
避孕措施做了,可機率也不是百分百。
其實我是想留下來的。
那時候蔣榭已經辭了工作,正在創業初期。
我記得他每天出去談業務,喝的醉醺醺再回家,一回來倒頭就睡。
他不僅沒有拿到第一筆投資,還被人騙了一筆錢。
毛頭小子玩不過社會老油條,在技巧上摔了跟頭。
他每天焦慮得吃不下飯,頭髮也一層層地掉。
我抱著他安慰道:「沒關係的蔣榭,錢沒了我們再賺,大不了我們把房子賣了。」
一個大男人也哭得沒了形象:「對不起小靜,沒能給你更好的生活。」
我摸摸他的頭:「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兩個從小鎮走出來的人,在繁華熱鬧的大都市,摔得頭破血流。
終於窺見了絢爛面具下一絲陰暗。
蔣榭變得更小心,更謹慎,從此他在商場上都是輸少贏多。
那時候我還在一個文學社當英語翻譯,工作也還在,就是賺的不多,還完房貸,只堪堪夠日常。
我瞞著蔣榭把孩子打了。
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我們沒有時間養他,也養不起他。
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我心裡充滿了歉疚,一遍遍道歉:「媽媽對不起你,寶寶你不要怨我,媽媽對不起你。」
蔣榭忙到沒有發現我那段時間的反常,只是看起來我比平常虛弱點,他以為是我姨媽不規律,還給我煮雞蛋紅糖水。
好久以後,他在家裡收拾,終於發現了病例單。
我記得他發抖的身影,顫動的嘴唇和發白的臉色。
喉頭滾動幾次,最後也只是低聲道了句:「對不起。」
我不怪他,寶寶也不會怪他,寶寶也會理解我們的難處。
我這樣安慰他,也這樣安慰自己。
當時我不知道後來自己會再難懷孕,也許是老天對我的懲罰。
我覺得自己年輕,總會懷上的。
我才二十五歲。
等到二十九歲,公公婆婆也在催我,周圍同學也都有了寶寶,從兩個人變成一家三口,我開始羨慕,我也想要一個孩子。
備孕一年,發現自己懷不上。
三十歲,我做了第一次試管。
我經歷的疼痛不想多說,都沒有失去孩子來的傷害重。
寶寶發育不完全,需要流掉。
我哭著送走了我的第二個孩子。
蔣榭在醫院陪我,照顧我。
這時候他的創業已經成功,公司開始慢慢步入正軌。
我大概是有些抑鬱,對什麼都提不起勁來,曾經那麼愛吃他做的飯,蔣榭做好了,我也沒有胃口。
我也感覺不到身體上的疼,腦海里一直想著自己的孩子。
蔣榭看不下去,他摟著我,像捧著一件精美昂貴的瓷器,紅著眼,聲音很輕:「懷不上我們就不要孩子了,我不想看見你受苦。」
我躲在他懷裡抽動,任由淚水肆掠,打濕他的衣服。
我還是想有一個寶寶。
我在夢裡夢見他,是個可愛的寶寶,他在向我揮手,說媽媽我好想你。
我猛然驚醒,忽然想開了。
我開始逼著自己吃飯,逼著自己鍛鍊,給自己做了好多心理建設。
身體養好很快,心理修復需要慢慢來。
過了三年,我三十四歲。
我嘗試第二次試管。
蔣榭的公司也更大了,達到了融資幾千萬的水準。
我們賣了小房子,住進了更好的大房子。
他還找了個保姆照顧我。
蔣榭陪著我每個月按時體檢,來來回回找醫生,問注意事項,盡心盡力。
幸好,寶寶很健康。
我和蔣榭互相擁抱喜極而泣。
我以為我們都很期待寶寶的出生,懷孕第七個月的時候,我發現蔣榭出軌的事實。
是我第一次試管失敗後抑鬱的那段時間。

我從來不進蔣榭的書房,也沒查過他的手機。
那天我偶然進了書房,發現蔣榭的微信在電腦掛著。
有一個漂亮的女生頭像問他晚上來不來。
他說:「今天要陪老婆。」
於是我慢慢往前翻,有些記錄有,有些記錄沒有。
電腦上最早可以翻到的,是三年前的三月份。
也許他們聯繫時間更早,只是偶爾在電腦上聊。
我不知道。
蔣榭出去拿完快遞迴來,發現我呆坐在沙發上,過來問我怎麼了。
我發現自己想說話,可是卻發不出聲音。
我很無助,只能幹流淚。
他把我摟進懷裡哄:「又想寶寶了是不是?放心吧,醫生說寶寶很健康,不要擔心了老婆。」
我說話斷斷續續的,拼湊出來就是:「蔣榭,我們離婚。」
他很震驚,問:「為什麼?」
「你出軌了。」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煞白。
我控制住聲音,道:「我看見了你們的聊天記錄,好久了,那麼久你們還在聯繫,但凡早就斷了,我也不會發現的。」
「我懷孕的時候,我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我發瘋抑鬱的時候,我躲在衛生間哭的時候,你都在跟別人風流快活是嗎?」
「你早說你有人了啊,早說要離婚啊,我又不會纏著你,我又不會去公司鬧你。」
我不想哭,對寶寶不好。
可我說著說著,情不自禁就哭了。
寶寶在踢我,我摸了摸肚子,他又安靜下來。
真乖。
真聽媽媽的話。
蔣榭很堅決,他不離婚。
他說捨不得我,捨不得這個家。
他當著我的面刪了好友,所有軟體刪的乾乾淨淨,並且保證不再聯繫。
我沒回答他的話。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兩眼一黑,身體晃了晃。
蔣榭手忙腳亂扶住我,我甩開了他的手說道:「就這樣吧,我累了,要休息了。」
蔣榭在我身後,嗓音嘶啞:「老婆,你不原諒我,也要保重身體,孩子來的太不容易了。」
我一個人進了臥室,關上房門,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撫摸著圓圓的肚皮。
明明爸爸媽媽都那麼期待他的到來,怎麼卻沒有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
9.
蔣榭好像真的斷了。
他每天按時回家,按時報備。
開始給孩子買衣服禮物,在家裡放育兒歌,買好多育兒書,坐在沙發上看書,一看就是一整天,還會分享給我,跟我討論怎麼養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