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著這對母子,倏地笑了:「3 年前就該離了,拖到現在,是我錯了。」
等我說完,張翠芬、周惟,還有我爸媽臉色都變了。
4
「你整天翻那些陳年舊帳幹什麼?不嫌煩啊!」
「小惟當初年輕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成天嚷嚷!非把好好的家拆散是不是?」
「都是當媽的人了,還像個瘋婆子一樣,一點家教都沒有……」
「閉嘴!」他們說我,我當個屁放了,可他們不能指桑罵槐,侮辱我的家人!
「給我滾,這裡不歡迎你們!後面除了離婚,不要再來聯繫我,看你們一眼都嫌髒!」
張翠芬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你你你!」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大孝子周惟見親媽受了委屈,衝過來就要揍我。
我擼起袖子正準備給他一巴掌呢,被爸媽一把拉到身後。
一向好脾氣的媽媽宛如一頭母獅子,將我護住,用著她平生最大的音量,擲地有聲:
「周惟,我們家溫情是個什麼樣的孩子,我們心裡有數。」

「結婚三年,她沒有一丁點對不起你的地方,辛苦維持這個家。」
「當初我們催她結婚,是想讓她後半輩子有個依靠,能好好過日子,可她結婚後一直不開心,我們當父母的,看著心疼。」
「我現在心裡也後悔,也自責,恨自己催她結婚,恨自己每次都勸她回去!」
被媽媽的話鎮住,周惟後退兩步:「媽,你……你什麼意思?」
媽媽斬釘截鐵地說:「我們家這座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我們支持閨女和你離婚,以後兩家互不相干,你別再來騷擾我們。」
我驚訝地望向媽媽,她回了我一個寬慰的眼神。
我心頭微熱,眼睛也濕潤了。
幸好,這一次,他們選擇站在我這邊,我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
周惟母子也意識到我們是認真的,變得有些慌亂。
「親家母,小兩口日子過得好好的,提什麼離婚啊?」
「小溫離了婚,又帶個兒子,以後上哪兒再找條件比我們家周惟好的男孩子?」
「孩子不懂事,你們當大人的應該好好勸勸,怎麼還跟著一起胡鬧!」
「媽,我就是懶了點,不做家務,其他地方我拍胸脯保證都算是 24 孝好老公了,溫情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做人不能太貪,既要又要,你家閨女又不是天仙,非得配個王爺。」
「大家各退一步,都現實點,好好過日子吧,別折騰了。」
回答他們的,是我們家緊閉的大門。
早該趕出去了!
等把垃圾掃出門,我終於鬆了口氣,緊緊抱著媽媽:「謝謝爸媽。」
媽媽拍拍我的手:「謝什麼,都一家人,姓周的不是好東西,早點離也好。」
「苦了你,忍了那麼多年。」
爸爸卻是一臉擔憂:「這家人不是好說話的,估計不會輕易同意離婚,就怕他們對閨女不利啊。」
我安慰爸爸:「沒事兒,不同意,我就耗著,兩年分居,訴訟離婚。」
「周惟死要面子,估計也不願意鬧上法院。」
反正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打持久戰,一定要離婚。
晚上,周惟還是在不停給我發消息打電話,埋怨我小題大做、斤斤計較,還死咬著 3 年前的事不放。
他說,3 年前他也是為了救人,不得已而為之,都解釋過好多遍了,為什麼我還是不放過他。
救人?虧他說得出口!
5
3 年前,我和周惟結婚當天,我在酒店裡化妝,準備出門迎賓。
周惟慌慌張張給我發信息,說他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我當時怒不可遏,還有什麼事能比結婚更重要?
當即給他打電話,讓他別犯傻。
電話里,周惟語焉不詳,只說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他一定要走。
不等我回復,他居然就真的把我一人扔在酒店,跑了。
再打電話,也不接。
我在酒店裡急得團團轉,到了吉時,實在拖不下去,只好讓司儀上去熱場,司儀口乾舌燥講了個把小時,周惟還不見蹤影。
萬般無奈之下,只好開席。
我現在都記得賓客們看我的眼神,充滿著憐憫,又帶著點鄙夷。
等賓客散去,周惟才趕回來。
我氣極,追問他究竟去幹什麼?
他吞吞吐吐半天說了實話:前女友知道他今天結婚,鬧自殺,非要他過去,否則結婚紀念日就是她的忌日。
我簡直不可思議:「你腦袋瓜壞了啊?她自殺,你報警啊,你跑過去幹什麼?殉情?」
「你為了一個瘋婆子,把我還有長輩、親朋好友丟在酒店,你讓大家怎麼看我們?」
周惟唯唯諾諾:「我也不想的,她非要見我一面,要不然就尋死覓活的。」
那一瞬間,我想離婚的心到達頂峰。
我當即說了,沒辦法再和這種人過下去,關鍵時候拎不清,以後肯定也指望不上。
兩邊長輩登時急了,一個勁勸我三思,畢竟證都領了。
媽媽更是聲淚俱下:「閨女,剛結婚就離婚,你讓人家怎麼看咱們家,怎麼看你?」
「這社會對女人本來就苛刻,哪怕不是你的問題,離婚了,也會傳你的不是,人言可畏啊。」
「而且離了婚再想找個好的,難啊。」
最後,在兩邊長輩的輪番勸導下,周惟跪下來給我磕頭道歉,賭咒發誓,以後一定好好對我,這婚還是沒離成。
現在想來,真的後悔。
連老天都給我機會,讓我及時脫身,偏偏我沒抓住,為了不知所謂的世俗眼光,再次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婚後有一段日子,周惟倒是對我不錯,處處陪著小心,事事以我為先。
我想,那就老實搭夥過日子吧。
誰又能想到,他後來逐漸露出真面目,是那樣可憎可惡呢。
哎,越想越難受,胸口堵得慌,看著睡在一旁的彤彤,越發難受。
結婚沒多久,我對周惟還有戒心,面對婆家催生,我咬死了沒鬆口,每次都做好措施,就怕出意外。
可沒想到我或許真的是易孕體質,做了措施,還是懷上了。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覺得自己沒做好當母親的準備,周惟更是沒有當爸爸的樣子,就想把孩子打了。
這可炸了鍋,一直站在我這邊的爸媽也破天荒罵我心狠,畢竟是自己的孩子,來了就是緣分,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
婆婆更是許諾,我只管生,生下來她帶,她出錢,什麼都不用我煩。
但這次我很堅決,執意要打掉孩子,任憑兩家怎麼說都沒用。
可萬萬沒想到,醫生的話給了我當頭一棒。
6
他看著我的檢查報告,對我說,我的卵巢有問題,不能輕易把孩子打掉,否則我將來極有可能無法再懷上。
代價太大,我又一次退縮了,我真的喜歡孩子,想要一個和我血脈相連的小生命,所以,思索再三,我決定生下他。
懷孕期間,周惟還會裝一裝,待瓜熟蒂落,他便徹底放飛自我,我行我素。
我每天熬著,我不後悔生下彤彤,我後悔的是讓他有了周惟這個爸爸。
我想,這就是我的命,不認不行,每到關鍵的時候,都被命運捆住腿腳。
渾渾噩噩一個晚上,第二天頭疼欲裂,正巧單位通知體檢,我告了假,去醫院做了全身體檢。
站在醫院的走廊上排隊時,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循聲望去,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長相中等,穿著時髦,畫著濃妝,眼神里透露著一絲市儈精明。
我思索片刻,不記得認識這號人。
對方挑了挑眉頭,徑直走來,上下打量我:「溫情對吧,我是張倩,你不認識我,我可知道你,我是周惟的前女友。」
「周惟婚禮當天就是去見的我。」
她挑釁地盯著我,以為我會像潑婦一樣罵街?
那真是失算了,我只淡淡回了她一句:「幸好沒死成,你的機會來了,我要和周惟離婚,你倆可以再續前緣。」
她先是一怔,接著面露幾分喜色,更加得意:「他告訴你我要自殺?哈哈哈,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你也是蠢,居然相信他!」
「我只不過和他說,想在他進入婚姻圍城前再送他一次完美的體驗,他就屁顛屁顛扔下你過來了。那天,我們做了好幾次呢,他興奮得不得了。」
我攥緊雙拳,指甲掐進肉里,渾然不覺。
原來從頭到尾,我就是個可悲的笑話。
口腔里傳來鐵鏽味,我面無表情對張倩說:「一次 5 分鐘的爛黃瓜,多虧你還惦記,你倆真是絕配。」
不再理會她,我大踏步離開。外面陽光明媚,卻刺得我兩眼生疼。
周惟果然還是那個無賴的樣子,總來家裡堵我,死活不肯離婚,張嘴閉嘴都是我小題大做,罵我不安分。
我懶得和他虛與委蛇:「你結婚當天和前女友廝混,翻雲覆雨,就是老實本分?」
他臉色大變:「你,你都知道了?張倩找你了?溫情,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沒忍住。」
「張倩她家境不好,學歷不高,長得又沒你漂亮,我怎麼可能和她在一起,她就是會玩,放得開,我一時鬼迷心竅,你就原諒我一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