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大聲地問我:
「復雪,你之前的話還算數嗎?」
「你說,你想給我一個名分。」
我轉過頭,少年逆著光筆直地站著。
他抿了抿嘴:
「我說等高考結束,我就要名分。從來都是算數的。」
11
我穿著我最漂亮的衣服。
四周人來人往,不時有人餘光瞄向我,好奇我究竟要在這站多久。
我磨搓著鞋子,又看了眼手機。
簡訊依舊停留在五小時前。
是袁聲默提醒我要穿得漂亮些。
明明出門前我還欣喜若狂地對系統說:
「阿統,我終於要成功啦。」
但現在無盡的恐懼蔓延開我的全身。陽光如此明媚,我卻不由自主地縮了縮手。
高跟鞋噠噠地響起。
一位雍容華貴的女人走來,將我上下打量,眼底露出一絲不屑。
她打開了一段通話記錄。
「阿默,我高考考砸了好難受,我現在在江邊大橋,我好想跳下去,你能不能來救我?」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迴蕩。
「又晴,你不要胡思亂想!你在哪,我現在就去找你,你冷靜一下!」
「可是阿默今天不是打算向江同學告白嗎?我是不是又打擾到你們了嗚嗚……」
「這些和你現在比起來,不算什麼……」
音頻終止。
女人居高臨下注視我。
她輕飄飄地丟下一張支票。
「我是袁聲默的媽媽。」
「本來他今天是想帶我一起見你的,沒想到中途就被另一個女孩子勾手帶走了。」
「看到你在袁聲默心裡也不怎麼樣,我就放心了。」
「這張支票,買你和袁聲默一刀兩斷。」
陽光被烏雲遮住了。
我開始一遍又一遍地給袁聲默打電話。
但直到最後,他還是沒有接通。
12
袁聲默的左眼不停地跳著。
他搖了搖頭,覺得也許只是他今天太過疲憊。
他拿起手機想要分神,卻發現手機被設置了靜音。
通話記錄上,有著來自江復雪的一百個電話。
紅彤彤的一片,從早晨直到五小時前。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高高地吊起,急忙想要回撥。
「幹嘛呀。」
許又晴將他的手機抽走。
「電影正在精彩的時候呀,為什麼不看?」
袁聲默隨口附和了她幾句。
抬起頭,電影螢幕上,午夜指針正指向十二點。
「嘀嗒!」
好像是心臟在咚咚作響。
「你是在想江復雪嗎?」
他愣愣地轉過頭,昏暗的燈光下,許又晴的眼睛雪亮地盯著他。
她嗤笑道:
「都活了兩世了,袁聲默,你還是那麼沒腦子,還是那麼喜歡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
袁聲默簌地就站了起來。
他有些驚惶的臉龐映在許又晴眼底。
她樂開了花:
「你要不要先看看你們家的股票呀?」
「現在就這麼激動,待會不會被激得暈厥過去吧?」
袁聲默手足無措地調出股市介面。
綠熒熒的一片。
股市的折線在先前還是穩定地爬坡,就在剛剛,齊刷刷地落下。
袁聲默通紅著眼抬起頭:
「許又晴,你算計我?」
許又晴漫不經心地玩著手指:
「哎呀,誰讓你這麼蠢,不算計簡直對不起我自己呀。」
她看著袁聲默悲痛欲絕的神情,克制不住沸騰起一股鬱氣。
「袁聲默,你真當我是受虐狂呀?」
「上輩子我被你當做江復雪的替身,被你折騰得死去活來!你憑什麼覺得,我重來一次回到高中,還會愛你愛得不能自已,還會為了得到你這種雜碎的愛意和江復雪斗得死去活來?」
「怎麼,上輩子造的孽,這輩子你看到我就又想彌補了?袁聲默,你想得可真美!」
「這輩子我才高中,這輩子我的媽媽爸爸可還沒破產,我還是那個金枝玉葉的大小姐,可不是那個窮困潦倒只能依附於你的菟絲花!」
她暢快地看著袁聲默失神落魄地跌坐到地上。
「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
「你的白月光,又要死啦!」
13
袁聲默喃喃自語:
「這不可能。」
他突然暴起,死死抵住許又晴的喉嚨。
「我已經偷偷給她檢查過了,她沒有生病,她非常健康,她根本沒有得什麼癌症。」
江又晴狠狠抵頭,徑直把袁聲默撞開。
她心滿意足地望著六神無主的袁聲默。
「那是因為她有系統呀。」
「我們都重生了,她有系統又是什麼難以理解、非常新奇的原因嗎?」
她嘴裡繼續吐著話,一點一點用話語把困獸逼進絕境。
「只要在昨天之前,你向她告白,她就能徹底恢復健康啦。」
「可惜啊,這輩子,你每一次都選擇了我。」
見袁聲默還在自言自語地說著「不可能」。
她有些不耐煩了。
她抬高音調:
「袁聲默,用你貧瘠的大腦好好想一想吧!」
「上輩子這些日子她早就診斷出癌症了,怎麼這輩子,居然什麼都消失了?」
她像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
「你不會真以為,這是你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啊?」
「你是不是還覺得,江復雪得好好感謝你呀?」
她忍不住抬腿踹了袁聲默一腳:
「你真是太自大了。」
袁聲默被她一腳踹了個踉蹌。
他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外跑,嘴裡振振有詞:
「復雪,復雪,我來找你了。」
身後的許又晴突然感覺一陣空虛,感覺好沒意思。
但那又如何呢,他們兩個之間生生死死、前世後世的破事,關她什麼事?
她早就根據前世的信息規避了她們家破產的危機。
現在,媽媽已經給她買好了機票,辦好了簽證。過不了多久,她就要出國啦。
想著,她哼起了小曲,蹦蹦跳跳地走出了電影院。
她要繼續當她媽媽的繼承人啦。
14
袁聲默拚命地給江復雪打著電話。
一個打不通,他就打第二個,第三個,第無數個。
他從他們的教室找到她家的小攤。
從他們初遇的地方,從他準備向她告白的地方,找到馬路邊,找到雜草叢,問遍了這一塊幾乎所有的酒店,打開了無數扇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門,還是沒有找到江復雪。
電話的鈴聲響起了第一百次。
袁聲默蹲下身,抹了一把臉,狼狽地在道路中央抽泣。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候再撥……」

他腦海里浮現出復雪泛紅的臉頰。
是深夜為他撐傘的她,是偷偷為他送來熱騰騰早餐的她,是在補課時向他耍賴的她,是期待地詢問他要不要名分的她。
他竟然全錯過了。
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真的罪該萬死。
他又踉蹌地支起身,再次開始無望地尋找。
第一百零一遍鈴聲繼續響起。
他哂笑一聲。
這就是沒有盡頭的等待滋味嗎?
從許又晴轉學來開始,他的復雪就一直在承受這樣難耐的痛楚嗎?
心口發澀,滿盈到鼻腔,到眼眶。
他找到了太陽初升,找到了太陽高懸,終於在一處街頭的拐角。
找到了復雪。
他剛要鼓起勇氣。
卻見復雪拉扯住身前男孩的領口,踮起腳要吻他。
男孩餘光睥睨他,朝他揚起挑釁的笑。
15
午夜十二點的時候,不出意料的疼痛在我身體深處滲出。
疼得恍惚間,我仿佛看到系統拿著哄孩子的撥浪鼓,聽到他輕輕哼著媽媽味道的搖籃曲。
他唱道: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阿雪。」
「一覺醒來,就什麼都不痛啦。」
我被溫暖的陽光喚醒。
睜開眼,是在整潔的酒店裡。
系統推來小餐車,絮絮叨叨:
「小雪你想喝八寶粥嗎?還是說想吃些鹹鹹的?」
「這個蟹黃包看上去不錯哦,樓下餐廳的顧客都說這個好吃。」
我卻突然詢問他:
「阿統,昨晚你去哪裡了呀?」
「你催眠我不止是為了止痛吧?更何況,現在我醒來,一點也不痛了。」
系統宕機了一下。
隨後,他帶著些自豪的聲音響起:
「告訴你哦,我向主系統申請了一個新任務。」
「在接下來的三十天,你只需要任選一個男生,讓他向你告白,你就不用遭受病痛的折磨了,無痛死亡。」
可他的聲音又不住下沉:
「唉,小雪,是我自作主張了嗎?對不起……你不要哭呀……」
淚水一滴一滴淋上香甜的八寶粥。
我搖了搖頭:
「謝謝你,阿統。」
「能爭取來這個任務,一定很辛苦吧?」
系統焦急地道:
「沒關係的,阿雪,這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他看著我閃著淚光的笑眼,撇過腦袋,生硬地轉移話題:
「唉,你看窗外那個男孩。」
「他怎麼樣,適不適合做我們新的攻略對象?」
我順著他的角度看向窗外。
窗外的男孩剛好迎著光抬起了頭。
他笑眼彎彎:
「江同學,又見面啦。」
16
其實我沒想過和白曦同學進展那麼快。
但看到他在熱烈的陽光下飛奔向我的時候。
看到他微微彎下腰,平視向我的眼睛裡盈滿我的身影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