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途末路的把戲,也就能騙騙那些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媽,你說,她哪兒來的錢?」我好奇地問。
我媽用勺子攪了攪燕窩,慢悠悠地說:「還能是哪兒,這些年,江川從你這兒,從公司那兒,明里暗裡弄了不少錢,他自己不敢出面,就都轉到許瑤名下了。」
「現在,不過是把左口袋的錢,掏到右口袋罷了。」
原來如此。
「媽,你說,我是不是該幫他們一把?」我笑著看向我媽。
我媽把燕窩遞給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當然,他們這麼努力,我們總得送份開業賀禮,才算周到。」
9
我和我媽口中的開業賀禮,很快就送到了。
陳叔,我媽的大學同學,也是我家的世交。
早年移民海外,做跨境電商做得風生水起。江川只知道有這麼個人,但並不知道他和我媽的關係好到可以穿一條褲子。
我媽一個電話打過去,陳叔聽完前因後果,樂了。
「你女兒這脾氣,像你!行,這忙我幫了,就當回國度個假,順便看看那小子能有多大能耐。」
於是,一個星期後,一則海外電商巨頭陳總回國考察,尋找國內優質合作夥伴的消息,通過幾個行業大 V 的公眾號,不經意地泄露了出去。
為了讓戲更真,我還在自己的朋友圈發了一張和陳叔的下午茶合影,配文是:「聽陳叔叔講講海外的新風口,受益匪淺。」
我特意設置了對某個共同好友可見,我知道,這個好友是個大嘴巴,不出半天,消息就會傳到江川耳朵里。
果不其然,江川立刻行動了起來。
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四處打聽陳叔的聯繫方式和行程安排。
而我們,則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上躥下跳,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候,由陳叔的助理,也就是我媽的秘書,不小心遺漏了一份行程表在某家咖啡館,又恰好被江川的朋友撿到。
江川欣喜若狂,他大概以為這是上天都在幫他,是他時來運轉的證明。
他拿著那份偽造的行程表,在陳叔下榻的酒店大堂,偶遇了陳總。
後來的事情,都是陳叔在電話里當笑話講給我媽聽的。
「那小子,準備得還挺充分,PPT 做得人模狗樣的,上來就打感情牌,說自己以前是盛華的,知道林晚音是你女兒,還說自己是被你女兒一腳踹出來的,現在就想證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我媽冷笑:「他倒是會賣慘。」
「可不是麼。」
陳叔笑道:「我假裝被他的骨氣打動,又不經意地提了一嘴,說我最煩的就是靠女人上位的軟飯男。」
「他一聽,眼睛都亮了,順著杆子往上爬,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資本壓迫、追求獨立自由的創業者形象。」
江川的自卑和自負,被陳叔拿捏得死死的。
最終,陳叔勉為其難地答應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做一份詳細的合作方案。
如果方案可行,第一筆投資就是五百萬。
這個消息讓江川和許瑤徹底瘋狂了。

許瑤的朋友圈更新得更勤了,字裡行間都是掩不住的得意和揚眉吐氣。
「就知道我的阿川是金子,總會發光的,那些看不起我們的人,等著被打臉吧。」
我看著,只覺得好笑。
打臉?別急,臉伸過來,我還沒開始打呢。
10
為了拿下陳叔這個天降貴人,江川和許瑤豁出去了。
他們把公司從小辦公室搬到了市中心甲級寫字樓的一個小單元,光是租金和裝修,就花掉了許瑤那筆錢的大半。
用江川的話說,這是門面,是給陳總看的實力。
接著,他又高薪從外面挖了幾個所謂的技術骨幹,組建了一個看起來很專業的團隊。
許瑤的朋友圈裡,全是他們新辦公室的照片,和「我們的團隊越來越壯大」的豪言壯語。
她甚至還給我發了一條私信,一張新辦公室的落地窗照片,配文是:
「晚音姐,你看,沒有你,阿川也可以做得很好,甚至,更好。」
那炫耀的姿態,幾乎要讓我笑出聲來。
我回了她一個笑臉:「加油。千萬別讓我媽失望。」
她大概沒看懂我的意思,以為我在說反話,沒再回復。
而此時的江川,正在被陳叔全方位地考驗著。
今天,陳叔說方案的視覺設計太 low,配不上他的品牌形象,讓他們全部推倒重做。
明天,陳叔又說市場調研數據不夠精準,讓他們重新去跑市場,必須拿到一手數據。
後天,陳叔又說,為了表示合作的誠意,江川的公司必須先墊資開發出一批樣品,讓他看到實際產品再說。
開發樣品,需要開模,需要採購原料,需要支付工人工資……每一項都是巨大的開銷。
許瑤的錢,很快就見底了。
那天,我在一家高檔餐廳的停車場,碰巧看到了他們。
許瑤正拉著江川的手,臉上帶著哀求:「阿川,我們真的沒錢了……」
「我媽給我的嫁妝錢都投進去了,要不,我們跟陳總說說,讓他先打一部分預付款?」
江川一把甩開她的手,臉色極其難看:「你懂什麼,現在是關鍵時期!」
「陳總是在考驗我們的決心和實力,你現在去要錢,不就等於告訴他我們是個沒錢的草台班子嗎?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可是……」
「別可是了!」
江川不耐煩地打斷她,「你不是說會無條件支持我嗎?這點困難就退縮了?你再去想想辦法,跟你那些小姐妹借一點,等項目成了,我十倍還你!」
許瑤的眼圈紅了,站在原地,沒再說話。
曾經的情比金堅,在金錢的壓力下,已經開始出現裂痕。
我搖上車窗,驅車離開。
11
最終,許瑤還是沒能借到錢。
她那些所謂的小姐妹,一聽要借錢,個個都找藉口推脫了。
走投無路的江川,做了一個最大膽的決定。
他用那間還在按揭中的、寫著他和許瑤兩個人名字的房子,去做了抵押貸款。
那是去年他哄騙我說想要一個真正屬於我們倆的小家,我心軟給他轉了首付,他卻轉頭寫上了他和許瑤的名字。
他把所有的賭注,都壓在了陳叔的這個項目上。
樣品終於趕製出來了。
江川約了陳叔,在全市最頂級的酒店會議廳,進行最後的方案呈報和樣品展示。
那天,他和許瑤都穿上了自己最體面的衣服。
江川強作鎮定,許瑤則緊張得手心冒汗。他們坐在巨大的會議室里,像是在等待命運的審判。
約定的時間到了,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不是陳叔,而是我和我媽。
我媽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香奈兒套裝,氣場全開。
我跟在她身後,踩著高跟鞋,步履從容。
江川和許瑤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林……林總?您怎麼會在這兒?」江川結結巴巴地開口。
我媽沒理他,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優雅地交疊起雙腿。
我則走到他精心準備的樣品台前,拿起一個樣品,掂了掂,然後不小心手一滑。
啪的一聲,樣品摔在地上,碎了。
「哎呀,不好意思。」
我毫無誠意地道歉,「質量好像不太過關啊。」
許瑤尖叫一聲,衝過來想撿起碎片,卻被我媽冰冷的聲音定在原地。
「許小姐,別白費力氣了。」
我媽的目光掃過他們慘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自我介紹一下,陳總這次回國考察的項目,最大的投資方,是我。也就是說,我是你們的甲方爸爸。」
江川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不穩。
許瑤則用一種看魔鬼的眼神看著我們。
我媽欣賞夠了他們的表情,才慢悠悠地拋出最後一擊。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們。經過我們投資方的綜合評估,我們認為,你們的團隊、你們的方案,以及你們的產品……」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判了他們的死刑:
「就是一堆,一文不值的垃圾。」
12
垃圾這兩個字,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江川和許瑤的臉上。
江川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他指著我們,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們……你們是故意的!」
「恭喜你,終於反應過來了。」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江川,你不是想證明自己嗎?」
「不是覺得離開我,你能飛得更高嗎?現在感覺怎麼樣?飛起來了嗎?」
許瑤突然崩潰了,她衝著江川歇斯底里地大吼起來:
「江川,你這個騙子,我的錢,全都被你這個廢物敗光了!」
曾經那個溫柔似水、善解人意的白月光,此刻面目猙獰,像個市井潑婦。
江川被她吼得一愣,隨即反唇相譏:「許瑤,你現在怪我?」
「當初是誰說相信我、支持我的?現在項目黃了,你就把責任全推到我身上?」
「我不管,我把一切都給你了,你現在必須把錢還給我!」
「我還你?我拿什麼還你!」
他們在豪華的會議廳里,當著我們的面,毫無體面地撕咬起來,把所有最惡毒的詞語都扔向了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