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抱著我不停朝大夫那裡趕,心煩意亂道:「都別吵了!」
大夫人流產了,一時人心惶惶不敢動。
林婉被沈硯忽視。
她從池塘里爬出來,吐出幾口污水。
林婉看著上天,默默流淚。
她背後的傷口被水泡得發白,但毀了周悠然的孩子,她心裡只覺異常暢快。
沈硯,我恨你如此忽視我。
周悠然,命好又怎樣,孩子還不是保不住。
強撐著等到沈老夫人的人來後,林婉才暈過去。
15
「沈少爺,小姐的孩子徹底沒了。」
「真的一點也沒可能了嗎?」
沈硯嗓音嘶啞。
我從昏迷中醒來,就聽見李大夫和沈硯的聲音。
記起池塘里的事。
我手指顫抖地指著沈硯:
「沈硯,殺了林婉,是她殺了我的孩子。」
沈硯摸了摸我額頭:「怎麼還在發燒,林婉替你擋了匕首,現在都還在昏迷。」
「悠然,我知道孩子沒了,你很傷心,但是……」
我摸到床上的東西往沈硯身上砸,嘶吼:
「我說了,是林婉殺了我們的孩子啊,沈硯你為何就是不信我!」
沈硯額頭被我砸出血,他表情變了。
「悠然,聽我說,我不會放過傷了你們的人,但是你討厭林婉也不能這樣汙衊她啊。」
我牙齒不停顫抖。
「沈硯,你才是害死我孩子的真正兇手!」
「都是你!」
「給我滾,都給我滾啊!」
沈硯被我砸得只能躲到房外,他看向李大夫:「多給悠然開兩服安神藥。」
銀玲腫著臉,默默流淚:「小姐,都是我的錯。」
我嘗到咸澀的眼淚。
「不是你的錯,是我,如果我能狠心早點離開沈硯,孩子也不會死。」
都是我的錯,我的錯。
來到林婉房間,沈硯看著沈老夫人握著林婉的手,嘴裡還在祈禱。
沈硯艱難開口:「娘,悠然的孩子沒了。」
沈老夫人愣了一秒,接著面色如常地開口:
「她還年輕,這次孩子沒了,對她也是個教訓,讓她好好改改脾氣。」
沈硯捏著鼻樑,心累地說道:「您這是往兒子心口上刺啊。」
「沒護住悠然,我一定會抓到兇手的。」
林婉睜眼第一句就是:「對不起,沈硯哥哥,是我沒護住周姐姐和她的孩子。」
當時忘記林婉還在水裡。
沈硯表情愧疚:「你救了她,後背還傷得這麼重,已經盡力了。」
林婉苦笑道:「周姐姐一定還是記恨我吧。」
沈硯移開眼睛。
「我會好好和她說的,你不用擔心了。」
沈老夫人輕拍林婉的手背。
「好孩子,還是這麼為人著想。」
16
我要休了沈硯。
可是我在床上養病的時候,沈硯把周姨和銀玲都關住了。
「悠然,你我兩人怎麼鬧到如此地步!」
沈硯神情痛苦。
我覺得他實在廉價,我恨他們。
也恨自己不夠心狠,孩子才會沒了。
沈硯不准我離開,他把我關在了沈府。
他說會抓到兇手,可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他和林婉害死了我的孩子,也不讓我走。
我的院子外面都是守衛。

睡不著,我開始整夜失眠。
只能把以前繡過的小老虎在身邊堆滿,我才能安睡一刻。
可是睡著,我就能聽見嬰兒哭鬧。
她哭得好令人心疼,只會叫著娘親兩個字。
我看不清她的臉,唯有聲音異常清晰。
於是晚上我又被驚醒。
燭火昏黃,我睜眼看見身邊的小老虎全都沒了。
我害怕地呼喚:「銀玲,銀玲,我的小老虎去哪裡了。」
叫完,我才恍惚想起銀玲被沈硯抓走了。
我能叫誰呢?
大腦一片混沌,沈硯好像給我重新安排了幾個丫鬟。
可我記不清她們的名字,我不知道她們是誰。
光腳踩在地上,我在屋裡到處亂翻。
可是我的小老虎和撥浪鼓全都消失不見了。
我只能坐在地上哭。
孩子,娘親真是個廢物。
你也是這樣,才離開娘親的吧。
沈硯從屋外進來,眼神複雜。
他喚我:「悠然。」
我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沈硯。
過了半天,我想起來了。
抓起身邊的東西,我全都朝沈硯身邊扔。
尖叫:「都是你,給我滾啊。」
沈硯只能再次退到屋外。
他猶豫:「你說的方法對悠然真的有用?」
林婉點頭:「周姐姐是失子過於心疼,才會得了痴症,把這些扔掉,不能讓她再沉迷下去了。」
沈硯:「但願如此。」
兩人離開。
17
過了沒多久,林婉又再次返回。
「真可憐,周悠然,你說你是命好,還是命苦呢?」
我在原地哭,不知道這個女人在我耳邊念叨些什麼。
像是惱人的蚊子。
我煩躁:「滾啊,離開我的院子。」
林婉笑出聲:「當真是傻了,真是可憐。」
「明天是我和沈硯的大喜之日,看來你也不能清醒地看到了。」
「沈夫人變成傻子,也是一樁醜聞,周悠然,你怎麼不和那個孩子一起去死。」
聽到孩子,我眼神亮了。
我撲倒林婉。
「孩子,你知道我的孩子在哪裡嗎?」
我掐住林婉的脖子,等她撲騰掙扎後才慢慢鬆手。
疑惑道:「你不是說知道我的孩子嗎?我的孩子去哪裡了?」
林婉打了我一巴掌,理了理被我扯亂的頭髮。
「真是瘋女人!」
她惡毒道:「你的孩子早就死了。」
聽見這,我忍不住哇哇大哭。
林婉覺得沒趣,直接離開了。
18
沈府被喜字貼滿了,外面鞭炮聲響個不停。
院子外面的守衛鬆懈,被人打暈。
一道人影悄悄進來。
我抱著腿坐在床上。
方磬說道:「銀玲和周姨我已經送出去了。」
說完,方磬默默地遞給我最後一沓紙。
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我先前花千金找到的答案全在裡面。
連方磬也是我當時花錢雇的頂級暗衛。
拿出藏在床墊下,這幾天方磬斷斷續續悄悄給我的東西。
我一張一張看完。
原來如此。
什麼都是假的。
裝瘋賣傻才等到今天,我決不會放過他們。
我站起來時晃了一下。
方磬等我站穩,才用手指在我背後點了幾下。
感覺到身體內有暖流,我朝方磬道謝:「多謝了。」
方磬抿了抿嘴:「不用謝。」
銀玲和周姨都不在,我沒有顧忌了。
重新戴上沈硯送給我的瓔珞流蘇簪,我對鏡抹上口脂。
鏡子裡的女人眼神難掩憔悴。
我痴痴地笑道:「方磬,你說我今天會成功嗎?」
方磬臉周正,濃眉大眼,一點也看不出是個暗衛。
他說:「小姐如此毅力,一定會心想事成。」
我不喜歡別人再稱呼我沈夫人了。
聽見方磬這樣說,我滿意地點頭。
「走吧,賓客們該急了。」
19
林婉是孤女,沒有娘家。
沈硯從沈府後門接到林婉,繞街再走到大門。
嗩吶鑼鼓激烈,沈硯騎著馬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為何,他想起第一次遇見周悠然的時候。
她確實和自己見過的女子不同。
熱烈,單純。
商賈之家,爹娘視她為掌上明珠,樣樣都是最好。
而自家父親去世後,其實內里已經不行了
除了表面風光。
周父看得很清楚,才會幾次推脫。
是他千萬次保證過後,才娶到悠然。
背靠周家,沈家才沒坐吃山空。
想到這兒,沈硯自嘲地笑笑。
誰能想到悠然有一天會得痴症,兩人變成如今的仇人模樣。
不過等林婉死了,想必悠然就會原諒自己了吧。
握著紅綢,林婉踏過火盆。
走到一半,沈硯突然不動了。
周圍賓客發出驚呼。
林婉心神不安,又不敢直接掀起蓋頭。
沈老夫人高聲道:「誰把夫人放出來了,不知道她還病著嗎!」
奴僕被趕過去,幾下卻被我身邊的方磬打走。
聽見夫人兩個字,林婉穩不住了。
她掀開蓋頭,看見幾步外的我。
沈硯沉聲道:「夫人風寒病還沒好,還不來人帶她回去。」
我搖頭,指著林婉。
「沈硯,你的好表妹,親手給你下的毒,再自己親自喝下的。」
「你又犯病了。」
沈硯皺眉,一臉果然如此。
賓客竊竊私語。
「之前聽說沈夫人失子後就得病了,原來是真的。」
「林小姐給沈少爺下毒?哈哈哈。」
「不過我看這位沈夫人眼神清明,不像是有病之人啊。」
可惜有方磬護著,沒人能接近我。
我把手裡的證據紛紛發給賓客。
最後一份,我當然是給了沈硯。
林婉餘光看見紙上密密麻麻的字,她想從沈硯手裡拿到。
卻直接被沈硯抬手拒絕。
「看看也無妨,還是你不相信自己?」
銀玲和周姨也帶著幾個人從沈府大門進來。
銀玲看著我,就忍不住想哭。
只能憋住,紅著眼說:「這幾個人都是林小姐接觸過的,沈府里的林大夫,香滿樓里的李小二,東大街的周全和武陽。」
看見林大夫的時候,林婉眼神慌亂了。
已經將全部證據看完,沈硯怒極反笑。
「好,好,好,我倒想聽聽他們是怎麼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