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你連參加高考的資格都沒有,可不只有記著這一天了。」
宋煜白也大步衝過來,他的手高高揚起,面色漲紅。
「南安,你怎麼變成這樣!」
我絲毫不怕他。
「怎麼,你要打人嗎?」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段景初這陣子沒事,被王校長安排做了我的跟班,連上課都跟著。
理由還十分充分。
「天知道那家人還會做些什麼。」
我接受了這份好意,可是還是渾身都有些不自在,幸虧從預考到高考只有一個月。
「考不上就鬧?
「我怎麼不知道現在上學也能按鬧分配了?」
他輕而易舉把這對不知廉恥兄妹的行徑概括為低劣的嫉妒,就好像小孩吃不到糖就要鬧一樣。
周圍的同學聽見,也頓時露出了不贊成的目光。
「宋家兄妹怎麼這樣啊?」
「有本事自己考,威脅南枝算什麼本事?」
宋煜白卻死死盯著我。
「南安,你不肯在家裡住,是因為他嗎?」
「關你什麼事。」我看都懶得看他。
「你是我的——」
在「未婚妻」三個字出口之前,他被段景初拎著領子提了起來。
「我們出去聊聊。」
宋煜白再回來的時候,眼睛青了一隻,卻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他低著頭收拾東西,推開了靠上來的宋枝枝,轉身氣沖衝出了教室。
宋枝枝氣得跺腳,卻沒有跟上宋煜白,而是一跺腳,去找了學校里另一個家世不錯的追求者。
看樣子,那個時點提前來了。
10
高考出成績了。
我全市第一。
宋家人這時候倒是笑容滿面到學校來找我了,對著採訪的記者大聲說。
「南安是我家的人。
「是是,我們對她可是盡心盡力,她爸媽早就沒了,一直住在我家。
「有返鄉名額我們第一個就給她了。
「對了,我們南安都考第一了,招她的學校能不能帶她哥哥一起進去呀?」
汪帆打扮得光鮮亮麗,還一個勁兒把宋枝枝往我身邊推。
「這是她妹妹,也是個聰明孩子——」
……
在他們提出更無理的要求之前,王校長趕到了。
她一點都沒有給宋家人留臉面的意思,當即就喊保安把人給趕了出去!
「南安取得現在的成績是她自己努力的成果!
「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也別想沾她的光!」
汪帆之前在眾人面前信誓旦旦她是如何培養我的,眼下丟了個大人,連帶著宋父也在同事面前沒了臉,氣得甩袖就走了。
宋煜白過來找我,神色有些複雜。
「南安……你真厲害。」
我轉身想走,卻被他拉住,好像居高臨下地施捨。
「我覺得,我們可以重新考慮一下婚事。」
我趕緊從他手裡扯回袖子。
「找你的枝枝妹妹去吧。」
莫挨老子,太晦氣了!
可我沒想到的是。
宋家兄妹竟然也拿到了通知書!
我記得就在這個時點,是宋家一個很重要的翻身時刻。
宋父是因為抓住了這個機會,站對了隊,所以才能一路平步青雲。
上輩子宋枝枝頂了我的學籍和成績,偷梁換柱別人的通知書尚且沒那麼明顯,可這輩子她進來就已經不光彩,還加上了一個宋煜白。
宋父對家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被開除的朱主任實名舉報宋枝枝學籍造假。
一連串查下來,連帶著宋煜白也被扒了出來。
在全國才剛恢復高考的時代,高考是多少人鯉魚躍龍門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爆出來舞弊事件後全國大嘩。
宋父鋃鐺入獄,雖然判的刑期不長,但是政治前途是徹底完了。
宋煜白被再次安排下鄉。
這一次他下去沒人再照顧他了,甚至因為家庭成分太差,被分配到了黑龍江省,那是最差的下放環境。
宋枝枝卻留了下來。
上輩子那本來是宋父翻身的人情,這輩子卻被汪帆拿來保了宋枝枝。
宋家人又給她重新找了一所新的學校。
宋枝枝進去之後依然不知悔改,四處尋找新的寄生對象,才進去沒多久,就和裡面的一個二代對上了眼。
可她這次就沒那麼好運了。
那位二代是有未婚妻的。
那個未婚妻的來頭甚至比二代的家庭條件還要好。
她來學校里,指揮著一群人把宋枝枝扔進女廁所, 扒光了衣服,然後對所有人大聲嚷嚷說宋枝枝臭不要臉, 勾搭別人的未婚夫。
宋枝枝的名聲徹底臭了。
宋煜白回來的時候是全國知青大返城的時候。
剛好趕上來這一幕。
可整個人又黑又瘦,眼神木木的, 看起來像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流浪漢。
宋枝枝第一眼甚至沒能認出他來,下意識尖叫。
「放開我!臭流氓!」
宋煜白深受打擊, 「枝枝!你看清楚我是誰!」
宋枝枝這才從聲音中認出了他, 像見鬼一樣甩開他的手。
「你怎麼回來了?」
宋煜白好像精神已經不太正常了, 他紅著眼睛掏出刀,一刀捅進了宋枝枝腹部。
「賤人!都是你害的!
「賤人!!!」
……
宋枝枝當場被捅死,宋煜白鋃鐺入獄。
他好像莫名其妙有了上輩子的記憶, 開始瘋狂地給我寫信。
說他對不起我,想我, 罵宋枝枝不是人,最後求我救救他。
我就看了第一封, 後面全部原封不動退了回去。
……
11
我考上大學之後得到了導師的喜愛,本科還沒畢業就被導師要求進他的研究隊伍,本碩博連讀,畢業後直接進了某保密機構。
我如饑似渴地獲取知識, 沒日沒夜地開展研究。
當中段景初來看過我幾次,很委屈的樣子。
「南安, 你什麼時候才回去呀?」
我早知他的心意, 可還是只能抱歉地沖他微笑, 搖搖頭。
「景初, 對不起, 可我一心只想撲在祖國的科研事業上。」
我最後一次送他走的時候, 他用力抱住我。
他說。
「南安,我不會束縛你,你是天上自由的鷹。
「但是我希望你能考慮我, 我會等你到三十五歲, 如果那時你願意……」
我捂住了他的唇,沖他搖搖頭。
「景初,誓言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靠的東西,不要用誓言束縛住自己。」
可他卻委屈地看著我。
「我從五歲的暑假就喜歡你了, 你竟然還沒想起我嗎?」
我終於想起, 詫異地瞪大眼。
「你是隔壁那個小癱子!」
「誰癱子!」段景初大怒,「我只是貪玩摔斷了腿!」
那是我五歲的暑假, 那時我父母俱在,蟬鳴的夏日裡在家屬區內無拘無束地玩耍。
隔壁來了個坐輪椅的小男孩。
也不嫌說出來髒了嘴。
「作—」我看他可憐, 每天搬著小板凳去窗戶邊找他說話。
「你叫什麼名字呀?」
……時間太久遠, 忘記了。
只記得後面我們越來越熟, 他每天都會把鐵皮罐里的糖果和家裡的蘋果偷出來給我。
還讓我答應什麼。
……時間太久,也忘了,就記得蘋果和糖好吃。
可暑假還沒結束, 他就突然走了。
我還傷心了好一陣子。
因為沒人給我那麼多零食吃了。
段景初氣得捏我的臉。
「我第一次見你就認出你了, 你倒好,給別的男人當牛做馬。
「太沒良心了!」
……
原來他曾經為我做了那麼多。
後來。
剛好三十五歲那一年。
我進入中科院,從保密崗位退出, 段景初迫不及待向我求婚。
一年後,我們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我終於和上輩子徹底一刀兩斷。
自此煙花贈自己,縱馬踏花向自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