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也習慣了他的存在,會叮囑保姆給他熬湯補身體,會在他熬夜實驗後念叨他不懂愛惜自己。
家裡那個屬於沈庭宇的空位,在不知不覺中,被許清野占據了。
7
十年轉瞬即逝。
今天是沈庭宇出獄的日子,也是許清野主導研發的納米產品上市的發布會。
一大早父母就特意穿上了定製禮服,所有人都忘了今天沈庭宇要出來了。
就像當年所有人只記得宋小雯的音樂會忘記我一樣,我可以被替代,他同樣也可以。
發布會結束後,我們一家準備離開酒店前往宴會。
剛走到門口,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突然從角落裡沖了出來——是沈庭宇。
他穿著十年前那身皺巴巴的衣服,頭髮花白,整個人憔悴得像是老了二十歲。
那雙曾經充滿傲慢的眼睛此刻渾濁不堪。
「爸媽,我今天出來了。」
他侷促地搓著手,聲音沙啞。
母親的腳步猛地一頓,臉上閃過心疼和慌亂。
她下意識地上前半步,想要撫摸沈庭宇的臉頰,
「小宇,你怎麼成這樣了?」
父親的身體也明顯僵了一下,眉頭緊緊鎖起,眼中是真切的關心。
到底是親兒子,十年的牢獄之苦,不可能無動於衷。
「哎,出來就好,先——」
就在這時,幾位重要的生意夥伴滿面春風地迎了過來,
「沈董,沈太太!恭喜恭喜啊,許教授這項成果真是了不起!」
父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母親伸出的手也尷尬地懸在半空,最終不自然地收了回去,勉強對合作夥伴擠出一個笑容。
合作夥伴好奇地打量著形容落魄的沈庭宇,
「沈董,這位是?」
父親轉頭瞥了一眼沈庭宇,眼中閃過一絲嫌棄,隨即換上得體的笑容,
「沒什麼,家裡保姆的兒子,找我有點事。」
他轉頭對助理使了個眼色,
「帶他去找李管家安排一下。」
沈庭宇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
「爸,你說什麼?我是你兒子啊,我——」
母親連忙打斷他,語氣帶著刻意的疏離,
「快跟保鏢去吧,別在這裡鬧了。」
這時我才柔聲開口,
「爸媽我們先過去宴會吧,清野還在等我們合影呢。」
我們重新掛上得體的笑容,走向等候多時的媒體。
許清野站在背景板前,父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我則站在父親身側。
「看這裡!」攝影師喊道。
我注意到酒店旋轉門旁,一個穿著服務員制服的身影正舉著手機對著我們。
雖然她刻意低著頭,但我還是認出了那是宋小雯。
我微微調整站姿,笑容更加燦爛了,讓這個全家福的畫面也更加溫馨。
拍完照,我藉口去洗手間,給保鏢發了條消息,
「不用攔著宋小雯,讓她拍。」
回到宴會廳時,我聽見母親正在和許清野說話,
「清野啊,最近忙得都瘦了,等回家伯母給你好好補補。」
許清野點點頭,父親也攬著他笑得開心。
看著這一幕,我又瞥了一眼角落裡的宋小雯。
拍吧,多拍點給沈庭宇看看。
不知道當沈庭宇看到父母對著許清野的慈愛時,會是什麼心情呢?
8
我們剛結束慶功宴回到家,就看到客廳一片狼藉,根本就沒落腳的地方。
他太愚蠢了,遇上這麼涼薄的父母,出來第一天還敢如此囂張。
見到我們回來,身邊還跟著許清野,他剛平息下去的火氣一下子又上來了。
他指許清野問父母,
「他回來幹什麼?是他害得我進監獄!」
父親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拍了拍許清野的肩。
「清野,你先上去啊。」
許清野乖巧地點點頭,轉身上樓。
而沈庭宇在看到他許清野走進去的是他的房間時,他瞬間就炸了。
「你們把我的房間都給了他?」
「我才是你們的親兒子,我今天出獄你們不去接我,反而去參加他的什麼破發布會。」
提到這個,父母都有些尷尬,十年的時間太長了,長得他們都要忘記自己還有個兒子了。
母親過去牽起他的手,嘗試緩和一下氣氛,
「沒事,待會媽就給你安排其他的房間啊。」

父親也點點附和,
「是啊,家裡那麼多房間,你再隨便選一間就是了。」
父母不咸不淡的反應,讓沈庭宇更加心碎了,他紅著眼吼道,
「家裡最好的就是那間房,我就要那間,讓許清野滾出來!」
「你們還說我是保姆的兒子,你們是不是嫌棄我坐過牢。」
聞言父親頓時有些不悅了,母親也眉頭緊鎖。
我連忙柔聲說道,
「怎麼會呢哥哥,爸媽怎麼會嫌棄呢。」
我的話沒安慰到他,反而讓他更生氣,
「閉嘴!你少在那裡假惺惺,都是你害我的,我早在小時候就應該把你掐死!」
「夠了!」
父親的聲音冷得像冰,
「一回來就撒潑,你這十年在監獄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撒潑?」
沈庭宇不可置信地看向父親,父親只是揉著眉心坐在沙發上。
「我們沈家不能有個坐過牢的兒子,以後你就以保姆的兒子身份待在家裡吧。」
客廳里一下子就安靜了,半晌沈庭宇才苦笑著指著自己問,
「我嗎?我可是你親兒子。」
「你的形象會影響公司,我得為全公司負責。」
察覺到父親語氣里的堅定,他才反應過來,父親已經徹底放棄他了。
他癱軟在地上,一個字都說出來。
他好不容易才回來的,外面的日子太苦了,苦得他現在連離開都不敢。
9
幾個月後,父親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他將正式把集團董事長之位交給我。
交接儀式上,許清野微笑著鼓掌,父母眼中滿是欣慰與驕傲。
只有角落裡的沈庭宇,他臉色鐵青,眼中嫉妒和怨恨都要溢出來了。
宋小雯站在他身邊,目光卻痴痴地看著許清野。
是的,沈庭宇剛出來沒幾天又和宋小雯攪和在了一起,畢竟他坐牢這麼多年,宋小雯可是一直等著他呢。
但現在看來,宋小雯對他的愛也不真切。
倒像是無路可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
儀式結束後,她矯揉造作地湊到許清野身邊。
「許教授,我一直很崇拜您,不知道有沒有機會——」
她的話還沒說完,我已自然地挽住許清野的手臂,對宋小雯露出一個冰冷的微笑,
「宋小姐,請自重。許教授的時間很寶貴,不是用來應付無關人等的。」
宋小雯的臉瞬間漲紅,尷尬地僵在原地。
許清野甚至沒多看她一眼,只是微微側頭對我低語,
「我們走吧,還有個合作夥伴需要見。」
他的無視,比任何斥責都更讓宋小雯難堪。
但她並沒有就此放棄,晚宴結束回到家後。
她身著清涼,端著一杯牛奶進了許清野的房間。
我不知道我該做出什麼反應,去阻止?
但好像我和許清野也只是合作關係。
而且這已經算是他的私事了,我沒有立場、也不應該去插手。
雖然宋小雯已經不及前世那般秀色可餐,但保不齊許清野好這口呢。
所以我努力壓下心中的不舒服,沒有什麼任何動作,倒好水便上樓。
但剛上到二樓,許清野的房門就開了,宋小雯被從裡面丟了出來,直直滾在我的腳邊。
我嫌惡地移開腳,雙手抱胸靠在牆上。
許是覺得太丟人了,平日裡最是聒噪的宋小雯硬是沒說一句話,揪著衣領就跑了。
而我抬眸剛好對上許清野深邃的目光。
「你剛剛一直在這?」
我看了一眼手中的水,點點頭,
「是啊,怎麼了?」
夜晚的別墅靜得驚人,我能聽到他呼吸加重了幾分。
「你剛剛為什麼不阻止她,你難道想看我——」
我怔了一下,下意識地用上了商場的思維,
「我相信你能處理好。這種小事,不值得我親自出面,反而會讓她更得意。」
「小事?」
許清野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在公眾面前為了沈氏就值得,私下為了我不值得是嗎?」
他頓了頓,自嘲一笑,
「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你用來徹底擊垮沈庭宇,最完美的工具而已?」
我被他問得一時語塞。
工具?
從我和他認識開始,這個詞就和他捆綁在了一起。
但這十年間,我們的默契、扶持,甚至到現在的了解對方,心疼對方。
我已經分不清他是一件稱手的工具還是其他。
看著我陷入沉思沒有立刻回答,許清野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閉了閉眼,克制地和我道了聲「晚安」便關上了門。
留下許多思緒,讓我一個晚上翻來覆去沒睡著。
10
還沒等我理好情緒,
我正式接手董事長職務的第二天晚上,沈庭宇就做出了瘋狂的舉動。
凌晨兩點,他下迷藥將我們所有人都綁了起來。
他一桶冰水將我們潑醒,宋小雯則站在他身後很是興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