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無數台直播設備架在跟前,我只能當做無事,按照流程做好工作。
從援助站成立的歷史、重大事件到國際交流重要醫學界人物到訪。
我儘量神色如常地做著介紹。突然梁茵走上前來。
我後退了一步,她背對著直播的鏡頭,伸手撩了撩我的頭髮。
她關了麥,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許笙,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被欺負了就躲得遠遠的,你跑這麼遠來,我多沒意思啊?」
紀明洲看了她一眼,用防禦的姿態站在我面前。
他不悅地質問梁茵:「你做什麼?」
太過親昵的舉動,有人問道:「梁老師和許醫生認識啊?」
梁茵回頭,笑道:「當然,我和許醫生以前是一個高中的。」
「說來……」她看了一眼紀明洲,「許醫生以前是不是暗戀過明洲哥來著?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不該說這個,抱歉抱歉。」
直播里的彈幕還在滾動。
「寶寶還是太單純了,有什麼就說什麼,這樣可不好容易得罪人。」
「我女估計是看不下去那個女醫生暗戳戳地勾引吧,你們沒發現她中途一直在偷看紀明洲?」
「我也發現了,哪個醫院的派這種人出去丟人現眼,連最基本的職業道德都沒有。」
這樣熟悉的場面……我捏緊了書角,後背幾乎浸濕。
6
我打起精神,繼續工作。
只是期間,我更加頻繁地看向紀明洲。
有時是偷看,有時是不自覺地望著他。
看得太頻繁,看到梁茵微微皺眉。
而直播間的人,已經罵成了一片。
「什麼鬼?梁茵說的竟然是真的,這醫生以前真暗戀過紀明洲?」
「我要吐了,她的眼睛都快黏到紀明洲身上了,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女人?」
「我靠,我沒見過有人這麼上趕著當小三的,她不可能不知道紀明洲結婚了,但好幾次故意往他身上蹭。」
「搜到了,第一人民醫院的,高中在旭成中學。」
「不是吧,這女的以前還霸凌過別人?」
夜裡,直播中斷。
我在整場直播里,表現出了對紀明洲的極度在意。
熱搜浪潮已經將我這個「小三」掛了整整一個晚上。
我回去的時候,紀明洲出現在我宿舍前,腳下堆積了一堆煙頭。
「許笙,你站住。」
他上前擋住我:「明明那麼喜歡我,還偏要犟,跑這麼遠來,你受得了嗎?」
顯然,直播間的那些討論,他都看見了。
我面無表情地嘲道:「你帶梁茵過來什麼意思?向我炫耀你們這對狗男女終成眷屬嗎?」
「你說話能不能別那麼難聽?」紀明洲皺眉:「她過來是公司安排的,我事先不知情,我向你保證。」
「笙笙。」紀明洲捏著額頭:「那天我們都太過意氣用事了,我是來跟你道歉的,離婚協議你應該撕掉了是吧?」
「我知道,你在這裡只待半年,剛好你可以散散心,回去後我們就翻篇,行不行?」
我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道:「好,看你的誠意。」
紀明洲鬆了眉頭,挑了挑眉,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
「行,這回我好好賠罪,成嗎?」他吊兒郎當地道。
7
第二天,我和站點負責人需要帶領綜藝嘉賓前往當地居民聚集區。
大巴車一路前行,紀明洲為了避嫌,獨自一人坐著。
彈幕開始不樂意了。
「我的 CP 怎麼隔得那麼遠?誰安排的座位?」
「小兩口吵架了嗎,因為那個醫生小三嗎?」
「我還從來沒看到茵寶臉色這麼差過,她出了名的高情商有教養,能讓她在鏡頭前掛臉,說明是真的被氣到了。」
「服了,能不能把這個女醫生換掉?私德敗壞的人也配?」
車子駛入居民區,低矮的磚房沿山坡錯落排布,穿彩色紗麗的婦女,空氣中混著香料與泥土的氣息。
我和負責人走在最前面引路,嘉賓們舉著相機好奇地拍攝。
紀明洲走在隊伍前端,與梁茵保持著半米距離,與我一尺之隔。
「前面就是居民區的中心活動區域,很多老人小孩會在這兒……」負責人話音剛落,突然一陣刺耳的「吱呀」聲傳來。
右側一棟兩層磚房的外牆,幾根銹跡斑斑的鋼管腳手架,不知是年久失修還是什麼,最外側一根鋼管突然鬆動,竟直直朝人群砸了下來!
我一時愣在原地,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猛勁將我狠狠一拽,我與落下的重物險險擦過。

「沒事吧?」紀明洲有些焦急地問。
我立馬將他推開,另一側梁茵已經摔倒在地。
儘管只是很快的一瞬間,可是彈幕已經炸了。
「臥槽紀明洲你瞎了?」
「小三配渣男鎖死!救誰不好救插足的?」
「我的 CP 塌得猝不及防!梁茵摔得那麼慘他看不見?」
「這操作比塌房還噁心!小三滾出節目!」
「我去,前面的 CP 粉都是些什麼邪教,那個東西離梁茵那麼遠,要不救那個女醫生,她早就沒命了。」
「而且,你們對著一個已婚男磕來磕去,梁茵就不是小三啦?」
「滾啊,我愛咋嗑咋嗑,犯法嗎?」
所幸沒有人傷亡,但由於意外,我們也不得不折返。
歸途中,紀明洲毫不避諱地坐在我身側。
其餘人看到後,也只是眼觀鼻鼻觀心,事不關己。
捕捉到一道陰狠的目光,我看了過去。
梁茵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和紀明洲,眼底翻湧著陰鷙的戾氣和不甘。
我無聲地笑了笑,原來是這樣……
說著要找刺激,要玩紀明洲的人,其實心底里的獨占欲早就泛濫成災。
臨下車,錯身之際,我快速地在梁茵耳邊說:「我和紀明洲已經離婚了。」
她瞬間怒目圓睜:「你……」
紀明洲扯過我:「別理她——」
8
節目組通知了恢復直播的時間,在半個小時後。
我進到設備室,操作設備的人笑著看向我。
「許醫生好,又來給我們送吃的了,謝謝許醫生。」
出來後,我拐到給藝人們準備答題挑戰的房間。
剛要關上門,一隻手扣住門用力推開。
梁茵伸手拉過我胸前的衣服,將我往裡拽,關上身後的門。
她像從前一樣,一腳踢在我的後膝,蠻橫地抓著我的頭髮,迫使我仰頭。
「許笙,為什麼還跟小時候一樣不聽話呢?我不是告訴過你,不准和紀明洲離婚嗎?」
我雙手後折,試圖掙脫她的手,忍著痛看向了角落裡的攝像頭。
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答題室的直播時間不是半小時後。
幾乎是接通的那一瞬間,等候已久的粉絲已經涌了進來。
「一進來就看見我家茵寶,咦,不過她在做什麼?」
「我靠,看起來像是在霸凌啊?」
「這是梁茵嗎?怎麼面相突然變得這麼恐怖,這還是那個甜美女神嗎?」
梁茵沒有發覺,我輕聲道:「不是我想離婚的,是紀明洲,他說他太喜歡你了,為了你,他付出一切代價也要和我離婚。」
我閉了閉眼,傷心欲絕:「我能怎麼辦?他愛上了你啊,他愛上了高中時期整整霸凌了我和他三年的惡人,你說我能怎麼辦?」
「真的?」梁茵頓了頓,狀似不在意:「我還以為他不喜歡我,我費盡心思勾引他,可他天天念著你這個老婆,原來只是不敢承認愛上我了啊?」
其實到這裡,導演組的人應該已經察覺,並且掐斷直播了。
但奇怪的是,直播還在繼續。
彈幕已經快要吵翻天了。
「什麼意思?我怎麼看不懂了?」
「梁茵以前霸凌過別人,還是紀明洲和他老婆?」
「不對,這個許醫生是紀明洲的老婆。然後紀明洲明面上是和梁茵為了工作炒 CP,實際上是真的出軌了梁茵?」
「不是吧?我只是嗑 CP 而已,我可不是真的喜歡渣男出軌賤女啊。」
「我還為了梁茵,那麼罵紀明洲老婆,我跟小三有什麼區別?」
我穩住心神,抓住了機會,繼續說著。
「以前你把我關進廁所里,用廁所的水把我渾身澆透了,還讓我在廁所過夜。剛開始我還會反抗幾下,可後來你讓人掀開我的裙子,近 200 度的電熨斗燙掉了我一塊肉,從那之後,我就不敢不聽你的話了。」
「你不讓我和紀明洲離婚,我怎麼敢擅自離婚,真的是他逼我離婚的,就是為了跟你在一起。」
聽到我闡述她的惡行時,梁茵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種自豪感,好像是這些惡行是她的勳章一般。
「算你懂事,我就說嘛,窮人就是窮人,骨子裡就是賤東西。穿上白大褂也直不起身板來,對了……」
門外傳來吵鬧聲,有人撞門進來,大聲叫著:「梁老師別說了別說了……」
梁茵的助理怒吼著:「直播掐掉,我說直播掐掉!」
直播應聲而斷,將網友的聲音也順勢切斷。
梁茵反應過來,原地厲聲吼叫了一聲,衝上來就要扇我的臉。
我抬起手攔住,另一隻手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你敢打我?」她不可置信。
我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著,可我卻想放聲大笑。
我學過,賺到錢後,我就去學了一些防身的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