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孫這就是你不對了,咋還不聽勸呢?」
她這一推,我爸往後踉蹌了幾步。
旁邊不知道誰說了句:「害,這小伙子,真虛。這大白天的怎麼腿還軟著呢?」
我爸漲紅了臉,留了句「回頭收拾你」,轉身就走了。
我被一群老太太護送著上了計程車。
下車的時候突然反應過來。
我爸穿了一件藏藍色襯衫,可是我媽只給他買白襯衫。
這個家真是快有熱鬧看了。
04
我帶著多多先找了一家寵物友好的民宿。
剛辦完入住,就接到我爸打來的電話:
「許美瑤!你反了天了!」
「你怎麼敢跟你爺爺動手?你爺爺嘴都被你弄傷了!裡面全是傷口!」
「怎麼會呢?」
我把手機放在一邊,拿出一袋雞胸肉給多多:
「我爺爺是男人啊,我一個女孩,才這麼點力氣,怎麼可能弄傷他呢?」
「你還不承認?你媽都告訴我了,你無緣無故在家撒潑發瘋,你說說你,像什麼樣子!」
無緣無故?她可真是我的親媽。
「那明天我去給他道個歉總行了吧。嘴上一點小傷而已,又死不了,真矯情。」
說完,我沒理會他憤怒的咆哮,直接掛斷了電話。
想起他的襯衫,我挑了挑眉。
這頂綠帽我媽超愛,她值得。
第二天,我把多多送到寵物店洗澡,帶著禮物回了家
爺爺放下手裡的舊報紙,冷哼一聲。
他的兩個嘴角都撕裂了,像老年版小丑。
爸爸走過來扯了一把我的胳膊,把我拉的一個趔趄:
「給你爺爺道歉!不像話的東西。」
「爺爺,對不起,昨天衝動了。」
我揉了揉被我爸拽痛的手臂,對著爺爺 45 度三鞠躬,態度很誠懇。
接著從袋子裡開始掏東西:
大饅頭、玉米面菜糰子、粗糧煎餅、還有幾個生地瓜。
每拿出一樣,他的臉就綠一分。
他手指著我,說話含混不清:
「這都什麼破玩意?」
我驚訝:
「這不都是你經常回憶的當年歲月嗎?你當初可還吃不到這麼精細的東西吶。怎麼過了幾十年好日子,就把當初給忘了?」
說完抓一個菜糰子,塞進他手裡:
「快嘗嘗,這家比別人家貴呢,我排了好一會才買到的。」
爺爺有個特點,他是聽不得貴這個字的,所有花錢的東西在他眼裡,都是要被挑刺的。
果然,他一口咬了下去,剛嚼幾口,冷哼一聲,擠出一個準備批判的表情。
整個人就愣住了。

緊接著,像屁股下綁了個竄天猴一樣竄了起來。
跳著腳直蹦,嘴裡嚷嚷:
「腿、腿腿!闊拉腿!」
「怎麼了爹?要什麼?」
我爸圍著爺爺連聲詢問,爺爺大著舌頭吐字不清:
「剌腿!」
「爺爺說要喝水。」
爺爺像搗蒜一樣瘋狂點頭。
我從袋子裡掏出一瓶飲料擰開。
爸爸一把搶過去:
「爹,快喝。」
還不忘回頭瞪我一眼:
「你給你爺爺吃了什麼?」
我無辜眨眼:
「菜糰子啊。」
我爸扶著爺爺:「我等會再跟你算帳!」
爺爺接過瓶子咕咚咕咚喝了幾口,跳的更厲害了。
這下連話都說不出來。
那個菜糰子里,我加了辣椒精。
一點食品添加劑而已嘛,又沒投毒。
滿嘴傷口吃辣椒精,想想都很刺激。
我又適時地,非常孝順的遞給他一瓶雪碧。
這下更刺激了。
我媽推開家門,就看見爺爺像個大蛤蟆一樣,撅著屁股滿地蹦躂。
我在旁邊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
她皺著眉,看樣子又打算數落我。
我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不管你想說什麼,都閉嘴。」
我媽紅了眼圈:
「瑤瑤,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
她伸手想挽住我爸的手:
「咱爸這是怎麼了?要不,送醫院吧?」
「都是你養的好女兒!」
我爸一揮手,將她撥到一邊。
我媽撞在門口的柜子上,疼得直哼哼。
見勢不好。
我還沒來得及躲,我爸衝上來掄圓了胳膊給了我一耳光:
「許美瑤,你越來越不像話了!」
挺疼,但是還行。
可能他虛,手上沒多大勁。
我媽扶著腰爬起來,疼得眼淚在眼圈裡打轉。
她還不忘幫我爸數落我:
「瑤瑤,你不是小孩子了,怎麼能這麼不懂事呢?你這樣不行的,以後還怎麼嫁人?」
看著他們這和諧的一家三口,我冷笑一聲。
「你們讓我道歉,我道歉了。我辛辛苦苦排隊買回來的菜糰子,他吃了就成這樣了,關我什麼事?我買的都是他總念叨的東西,我哪錯了?」
我爸還沒來得及說話,我媽就開口了:
「你不該不恭敬長輩。」
她說話的時候,手還捂在腰上。
想著她的綠帽子,我突然就消氣了。
這才哪到哪啊,這個家熱鬧的時候在後面呢。
「啊對對對。我的錯我的錯。」
他們倆教育我的時候,爺爺還在蹦。
誰說食品添加劑都是壞東西呢?
看,這效果多好。
老頭吃了都活力無限。
05
我還是跟著他們去了醫院。
倒也不全是為了看熱鬧,主要是我還打算看好戲呢。
大夫用生理鹽水給爺爺沖洗口腔的時候,我在旁邊悠哉悠哉的說風涼話:
「爺爺你也真是的,一把年紀了,矯情成這樣。你們以前連飯都吃不上,還怕一點辣椒?就是吃得少!」
眼看著我爸又要兩眼冒火,我放軟了態度,沖他嘿嘿一笑:
「我說話不好聽,爸你把車鑰匙給我,我去車裡等你們吧。」
現場還有醫生和護士,他一向愛面子,只能板著臉咬著牙把車鑰匙砸到我手裡。
我上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行車記錄儀,看我爸昨天到底去了哪。
還真別說,老太太們的眼光是雪亮的。
她們說我爸虛,一點也沒說錯。
從衣物之間的摩擦聲,到女聲嬌媚婉轉的輕吟,最後我爸一聲低吼,全程四分零十六秒,非常清晰。
我把畫面暫停在一個非常合適的位置,確保一點開就能聽到最清晰的那一段。
又從包里掏出一條爛絲襪塞進后座的縫隙里。
埋個雷。
多多咬壞的,廢物再利用一下。
然後愜意的窩在后座,等他們出來。
爺爺上車的時候剛坐到副駕,我揣著手小聲說:
「爺爺,要不還是讓我媽坐副駕吧?我爸這車剛買沒多久,挺貴的,你別再按錯了哪。」
爺爺又來脾氣了:
「我能碰壞哪?怎麼這車就這麼金貴了?車不就是給人坐的嗎?我手也沒長釘子,還能摸壞?」
他嘴裡嘟囔著,手四處亂拍,在車裡打了一套降龍十八掌。
「爺爺,你別動那個螢幕就行,那個貴,還容易壞……」
「許美瑤,你把嘴閉上。」
我爸陰沉著臉,厲聲呵斥我。
他最寶貝這台車了。
為了這台 e300,他連煙都捨不得抽,四處蹭別人的。
就為了省錢給車做最好的保養。
爺爺拍的那幾掌就像拍在他心上一樣,疼得他臉上的肉都在顫抖。
下一秒。
柏林之聲音響的效果確實很不錯。
車廂里,立體環繞的都是曖昧刺激的聲音。
還有他問了三分多鐘的:「大不大?深不深?硬不硬?」
我扭頭看我媽。
她先是眼神直勾勾的,整個人好像呆住了一樣。
又慢慢轉頭,看著我爸。
我爸起初還有些慌亂,突然扭頭對爺爺吼了一聲:
「你說你瞎鼓搗什麼!」
爺爺撇撇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我媽嗷的一聲。
「許震!你居然搞別的女人!」
她飛撲到我爸身上,一把將我爸從車裡拽出來。
上手就撓。
幾下就抓花了我爸的臉。
兩人扭打成一團。
身高一米八,體重一百六的我爸,被一米五八,一百斤的我媽騎在身上,劈頭蓋臉的一頓九陰白骨爪。
我突然就想起我爸那句,男人動真格不可能打不過女的。
也不知道他這真格打算什麼時候動。
爺爺在一旁踱著小碎步,幾次想要拉架,都被我媽一爪揮退。
我悄悄鎖上車門,只把窗戶留了條縫:
「媽,爺爺讓你停手呢,不是你說的要尊重長輩嗎?」
爺爺像是抓住了什麼重大機會一樣:
「小婉啊,你這也太不像話了,怎麼能打男人呢?就算他在作風上出現一點問題,你也該理解他,引導他,反思反思你自己是不是哪做錯了。」
我媽手上動作停滯了一瞬,她居然還真的有些動搖。
這可不行。
「爺爺,出軌的是我爸,反倒讓我媽反思?他那褲子是我媽脫下來的嗎?」
我媽直愣愣的看了我一眼,扭頭接著揮爪。
我倒也不是心疼她。
主要,我爸打了我一巴掌,他總不能白打我這一下。
等到我媽停手的時候,我爸一張臉已經沒幾塊好地方了。
一抬頭,嚯,溝溝坎坎的。
他都這樣了,還不忘沖我揮拳頭:
「都怪你!」
我敏捷的躲過那一拳。
又不是我讓他三分鐘的。
這才哪到哪?
你疼的時候還在後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