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周望野看不起我,更別說喜歡我了。
我突然就安心了。
所以我大大方方推開門,一眼撞進周望野眼裡,他有些愣住,眨了眨眼後。
他問我:「有聽見什麼嗎?」
我搖頭:「沒有。」
除非是嫌命長,才會承認自己從頭聽到尾。
周望野當時嗯了一聲。
又沖我招招手,看著心情還不錯,所以第六十九個任務,他說可以讓我輕鬆些。
我乖巧走到他身邊,接過他手裡的酒杯。
他說:「眠眠,喂我喝酒。」
這個任務,確實很輕鬆,不用傷筋動骨,也不會因為被迫躺在醫院而浪費更多時間。
所以我有些藏不住臉上的笑。
周玄野也跟著笑:「喂我喝酒,就這麼開心?」
我猛猛點頭。
能不開心嗎?畢竟任務這麼簡單,不會受傷流血,也不會尊嚴盡失。
我是人,只要是人,這怎麼可能真的一點都不在乎自尊呢?
只不過有些東西,比尊嚴更重要罷了。
那一天,周望野喝了好多酒,眼尾泛著些許猩紅,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神幽深。
他說:「眠眠,就算你最後能完成任務,你也該知道有些東西,不是你能肖想的。」
說話間,他伸手拂過我臉頰,痒痒的。
我點頭,說不會。
從一開始,我對於我想要的東西,就從未變過。
我也能夠聽得懂周望野的暗示。
他在說——沈眠眠,你配不上我的。
幸好,我也從未肖想過他。
5
因為這個遊戲,我和周望野算是越來越熟悉。
一年時間裡,大半都跟在他身後跑,他也姑且把我當作了一個暫時的朋友。
只是每次都還不忘告誡我,別喜歡他、別喜歡他。
因為,他看不上我。
我每次都說好,一開始他還算高興,覺得我挺懂事。
可後來漸漸就沒那麼高興了。
他會掐著我的臉,皮笑肉不笑,然後說:「眠眠,你還真是聽話啊。」
能不聽話嗎?
群聊的名字已經到了【一百件事完成度(99%)】
只差臨門一腳了。
我很快、很快就能夠得到他的承諾,再提出我的訴求。
我甚至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動。
翹首以盼,等著他哪天興致到來,發布最後一個任務。
這一天也還不算太晚。
除夕夜,接到他電話時,我其實不太想去的。
因為這一天太特殊了。
但周望野似乎情緒很不好,只說了一句如果我不去,那他就會直接宣告遊戲結束。
所以我只能坐三個小時的車,快速來到他指定的位置。
一個很大的城堡。
他之前也有帶我來過,他說這是他十八歲的生日禮物,不算太喜歡,但也是爸媽心意。
那時候我就在想:
人與人之間,哪怕血脈相連,原來也會如此天壤之別。
有人擁有一整座城堡,也還是說不喜歡。
也有人只能守著小小的一間破舊屋子,吃不飽穿不暖,但依舊溫柔堅韌。
思緒回籠,我看著走在我面前的周望野。
我問他:「你找我來,是要發布最後一個任務嗎?」
他腳步一頓,隨即轉身看我,眼裡似乎有些怒氣,又似乎有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伸手,掐著我的下巴,食指使勁碾壓。
他說:「沈眠眠,就這麼想許願嗎?」
「想。」
做夢都想。
周望野又沉默了好久,低垂著眼眸,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緒。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緩緩抬眸,眼裡含著些許惡趣味,然後直接取下脖子上的一塊玉牌。
他當著我的面,將那塊玉牌丟進旁邊的湖裡。
「眠眠,這塊玉牌是我的護身符,對我很重要,你能為我把它找到嗎?」
我轉身看了一眼身旁的湖。
我有說過,今晚是除夕夜,而我們處在北方,冬天本就是大雪紛飛的日子。
天氣真的很冷很冷。
大多湖面會結冰,哪怕是不結冰,湖水也會特別冷。
更別提湖太大,他拋的速度也足夠快。
我只能鎖定一個大致的方向,但無異於大海撈針,機會渺茫。
可我還是點了點頭。
我說:「好,我會為你找到的。」
我脫下厚重的羽絨服外套,我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跳進了湖裡。
一如我所料,湖水徹骨寒冷,幾乎要將我整個人凍僵了。
周望野就站在湖邊,眼睛定定地看著我,他眼裡似乎有些情緒在翻湧。
好半晌才開口:「找不到也沒關係,那也不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彼時,我不小心嗆了一口,喉嚨火辣辣的痛,但我還是搖頭。
「不,我一定會找到的。」
已經到了最後一步,我絕不可能半途而廢。
所以,我要深吸一口氣,扎進湖底,到處去尋找那塊玉牌。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找了有多久。

只記得,身子快要凍僵,意識也逐漸模糊,我終於看見了那塊玉,將它緊緊攥在手心裡。
巨大的喜悅將我包裹,我咬著牙爬到岸邊。
周望野匆匆朝我跑來,脫下身上的大衣,將我裹住,又把我抱進懷裡。
我將玉牌舉到他眼前,沖他笑:「你看,我找到了。」
他低頭,眼底晦澀不明。
周望野張了張嘴,似乎說了句什麼話,但我沒聽清。
因為太難受了。
意識模糊,我再也堅持不住,徹底暈死過去。
6
又一次醒來時,抬頭看到的是醫院的天花板,聞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面對如此熟悉的場景,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家常便飯。
但這次,似乎也有些不同。
我偏過腦袋,一眼就看見坐在床邊的周顧野,他手裡正拿著那塊玉牌,不斷摩挲著。
我急忙開口:「是我找到的,對吧?」
昏迷前的最後意識,我記得我找到了玉牌,否則我是不敢暈的。
他點頭,又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眠眠,你先好好休息,其他話,我們之後再說。」
我搖頭,迫切想開口。
「我……」
他皺了皺眉,目光掃過我身下,又迅速打斷我的話。
「你知不知道,你腿差點廢了。不對,現在跟廢了沒什麼區別。所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配合醫生好好養傷。」
腿……廢了?
我忍不住垂眸,看著藏在被子裡的腿,試探性地想動一動,卻發現動不了。
「你腿本來就有舊傷,這次又在湖裡泡了太久,所以……」
周望野像是有些說不下去了。
舊傷,是有一次周望野的小青梅,說是想看人和狗打架。
周望野笑著說好。
他沖我挑挑眉,說這就是我的第七十個任務。
那一天,我看著撲到我身上的大狗。
我嚇得腿在發軟,但我還是咬牙和它對抗,命是保住了,就是小腿被咬了好幾口,還撕扯下了一大塊肉。
很痛,特別痛。
那一天,是我第一次看到周望野失態。
他將我從血泊中抱起來,眼裡是止不住的焦急,完全忽視了小青梅的呼喚,急忙忙將我送我去了醫院。
他還說:「這次只要你能挺過來,我以後就對你好點,不欺負你了。」
不過,他是個大騙子。
我挺過來了。
但他並沒有對我好上多少,我還是受了很多次傷,還是繼續被他的小青梅欺負。
而他,就站在旁邊看著,神色不明。
不過沒關係,我本就是有求於他,自然得放低姿態。
被欺負,我也早有心理準備。
好在現在挺過來了。
雨過天晴,應該能夠見到彩虹了吧?
只是我的腿……
「那我還能站起來嗎?」
我看著周望野,他眼底有一抹我看不懂的情緒,但還是點點頭,像是在向我保證。
「放心,我已經給你找了最好的專家,他說手術很成功,只是這段時間你需要靜養,知道嗎?」
那就好,我很害怕自己行動不方便。
沒有了顧慮,我又忍不住開始提及我的獎勵。
「我已經完成了一百件事,周望野,你說你會許我一個心愿的,你沒有忘記,對吧?」
其實到現在,我心裡都還有些坎坷。
如果不是真的沒了辦法,我不會選擇去玩這個可笑的遊戲,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他看著我,頃刻間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模樣。
靠在椅子上,眼神懶懶散散的,但這次說話的聲音卻很緩慢,我一字一句都聽得很清楚。
他說:「小爺我言出必行,無論你提什麼要求,我都不會拒絕。」
他將最後幾個字咬得特別重,像是在暗示什麼。
但我來不及多想,
只因為我難掩心中激動,一把抓住他的手,滿眼期待開口。
「我想讓你捐獻骨髓,救我喜歡的人,可以嗎?」
不過,我有 plan b 的。
如果他不願意捐獻骨髓,那也沒關係。
周家權勢滔天,那就動用手中權勢,幫我快速找到合適的骨髓。
因為,我喜歡的人快等不了了。
一想起周現年,難過的情緒就會在心口蔓延。
老天真是不公平。
壞事做盡的人,身體健康,坐擁無數財富。
而心地善良的好人,卻災厄不斷。
我的阿年,如果不是因為生了病,他本應該有一個光明燦爛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