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選擇完整後續

2025-12-19     游啊游     反饋

若不是父母這些年明目張胆的偏心,我和浩宇,本該是這世上最親的姐弟。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拾行李返回了學校。

假期很短,又要補課,本來留給家裡的時間也不多。

沒有家事干擾,我把自己完全埋進了題海里。

後來,浩宇還是去了二中。

開學後,我特意去了一趟鎮上。

教室和宿舍都沒有看到他,直到他一個同學說他可能去了網吧。

我在煙霧繚繞的電腦前找到了他。

他嚇了一跳。

「你來幹什麼?老子警告你,可別回去告狀。」

我把高一高二的筆記拍在他的鍵盤旁。

「告狀?你自己都不在乎,我告什麼狀。」

「周浩宇,我只問你,你甘心嗎?」

「甘心一輩子活在底層,讓未來的妻子為柴米油鹽算計;甘心你的孩子,將來重複我們這種人生;甘心曾經不如你的人,將來居高臨下地同情你。」

「我們這樣的家庭,容錯率太低。」

「要不要努力,你自己決定。」

12

臨走前,我順路去高三班看了位初中同學。

我裝作不經意地提起,暑假沒怎麼在村裡見到朱筱女。

她頓時神色微妙。

「她跟學校請了假,已經一個星期沒來學校了。」

「說是有事,又到市裡去了。」

那天,是個四十多歲的「叔叔」來接的。

我沒再追問。

新學期開始,我把自己徹底埋進題海。

在爭分奪秒的快班裡,每個人都像上緊了發條的鐘。聰明,且總有人比我更努力。

我時常在深夜合上習題冊的瞬間,感到一陣茫然。

為什麼同一道題,別人能一眼看穿本質?

為什麼同一個知識點,別人總能舉一反三?

每當我陷入內耗時,都是陳述拉起我。

夜涼似水,星空下,他的眼睛是那麼明亮。

「抬頭看看,整個宇宙都在為你指路。」

我依言抬頭,漫天星光溫柔地落滿肩頭。

那一瞬間,身後的喧囂如潮水般退去。

我自知不是天才,只能拼盡力氣,在一條看似沒有盡頭的跑道上埋頭奔跑。

我不敢停,甚至不敢回頭,生怕只是眨眼的功夫,就被身後洶湧的人潮吞沒。

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中流走,轉眼便是六月。

高考那天,清晨便下起了雨。

雨水溫柔地沖刷著世界,洗去了夏日的浮躁,也洗去了我心頭最後一絲雜音。

一切都顯得格外寧靜、清冽。

我沒有緊張,反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那沙沙的雨聲,不像愁苦的啜泣,更像是一場莊嚴的洗禮。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我慢慢地、慢慢地收起筆,像是完成了一個漫長的儀式。

走到走廊下,深深地吸了口氣。

雨後空氣清冽,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空地上擠滿了喧鬧興奮的學生。

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一縷陽光破雲而出。

我隔著洶湧的人潮,看見對面靜靜佇立的陳述。

他正含笑望向我。

我也笑了。

……

我收拾好所有行李,踏上了回家的班車。

村莊靜靜地臥在夏日的暑氣里,野草恣意瘋長。

高考前,村裡傳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消息。

朱筱女在高考體檢時,被查出懷了五個多月的身孕。

沒有經驗的她,竟一直以為自己只是長胖了。

老師和父母們逼問孩子的父親是誰。

她起初不肯說,後來被逼得沒法子了,才哭著承認,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是誰的。

她爹媽頓時慌了神,匆忙託人找了家小診所做了引產,才踩著時間把她送上了考場。

可最後一門考試時,她因術後感染髮起高燒,直接暈倒在了教室里。

聽說現在人還在縣醫院躺著。

這件事成了村裡女人們最好的談資。

看我的眼神里,又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考大學?那是女人乾的事嗎?

那得文曲星下凡!文曲星是什麼人?先得是男人!

韋超媽的嗓門最大:「我早就說了,一個女娃讀那麼多書有啥用?不頂吃不頂喝。還不如早點跟韋超一起去打工,還有個照應。」

小姨又到村裡來「招生」了,順道上了我家一趟。

「聽說你在快班,三本總該能考上吧?不過不是重點大學,讀出來也沒什麼用。」

她口氣優越,全然忘了自己也只是個中專生。

韋超中專也畢業了。

因著朱筱女的事,他自覺被傷了臉面和真心。

又找到我面前。

這次語氣誠懇得多:「止媛,你跟我去南方吧,我有個親戚在廠里當老闆,我跟他說好了,也能把你安排進去。」

我看著他,笑了。

「韋超,你是哪來的自信,覺得每次在朱筱女那兒碰了釘子,勾勾手指頭,我就會感恩戴德地湊上去?」

他有些傷心。

「你以前不會這樣跟我說話的。」

以前?

招之即來,揮之即去麼?

我不願再跟他多言。

這張臉,我多看一眼都噁心。

「我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你的好意,還是留給別人吧。」

查分那天,是個艷陽高照的大晴天。

一早就去鄰村喝喜酒了。

村裡只有堂伯家有座機。

院子裡,左鄰右舍三三兩兩聚在樹蔭下,正商量著誰家孩子要跟著堂姐去珠海打工。

我付了一塊錢給堂伯,想用一下電話。

堂伯不肯要,伯母卻笑呵呵地接了。

「止媛要查分呀?正好,大家都在,讓我們也長長見識。」

當年我四處湊學費時,也曾來過這個院子。

只是還沒開口,就被伯母一頓陰陽怪氣給堵了回去。

我握著電話聽筒,手心全是汗。

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聽筒里傳來機械的女聲:

語文:123

數學:136

英語:134

理科綜合:279

總分:672

我死死攥著聽筒。

顫抖地按下重聽鍵,播報聲再次響起。

依然是 672。

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遙遠,腦海里只剩下嗡嗡的迴響。

腳下發軟,身體輕飄飄的,仿佛不再屬於自己。

這,真是我的分數?

一個曾只是個中專生的人的分數?

剛才還湊在旁邊等著看熱鬧的人安靜了。

伯母遲疑地問:

「這……六百多分是不是挺高的?能上大學不?」

眼淚滾滾而下,我笑了。

「能。」

村裡有個懂行的親戚猛地一拍大腿:

「我外甥去年的一本線才五百多!這高出一百多分,別說一本了,重點大學都能上!」

伯母喃喃自語。

「這伢不是成績一直都不好嗎?早知道大學這麼好考,當初也該讓妮兒去讀的……」

這時,爸媽正好吃完席過來。

眾人瞬間圍上去,七嘴八舌地道喜。

「老周,你家以後可要享福了,出了個大學生!」

「還是你有福氣,兒子聰明,女兒也爭氣!」

爸爸滿面紅光。

「我家大妹從小就會讀書,老師都誇她聰明!」

語氣裡帶著惋惜:「可惜再出息,以後也要到別人家去。」

媽媽一邊抹眼淚一邊欣慰道:

「不枉我們辛辛苦苦供她讀書,家底都掏空了……現在可算值了!」

她抹了把臉。

「這下好了,以後浩宇我們就不操心了,就等著他姐拉扯他。」

13

沒過多久,陳述打來電話:

「止媛,考得怎麼樣?」

「672。」我說。

電話那頭靜默一瞬,隨即傳來他開心的笑聲。

「恭喜!」

「想好去哪所大學了嗎?」

我猶豫著:「還沒確定。」

「別急。」他頓了頓,「有幾所學校都給我打了電話,我想先看看你打算去哪裡。」

我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你該考慮的不是我要去哪裡,而是你自己想去哪裡。」

「陳述,不要浪費你的天分。」

他沒再說話。

後來,他如前世一般,依然選擇了北大。

那裡有他最嚮往的專業。

而我則在李老師的建議下,去了上海的一所大學。

朱筱女的成績也出來了,聽說家人塞錢讓她進了一所野雞大專,最後連畢業證都沒能拿到。

我去給福叔福嬸報喜時,他們在我口袋塞了一個厚厚的信封。

我推了回去。

「我已經聯繫好了家教的工作,能養活自己了。」

「叔,嬸,謝謝你們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拉了我一把。」

小姨特意帶著表弟來找我:

「反正你暑假也是閒著,給你表弟輔導輔導功課。」

我看著她,微微一笑。

「我在杭州已經接了家教,一小時 10 塊錢。」

「要我輔導也可以,先交錢。」

她頓時拉下臉。

「一家人,說什麼錢不錢的?」

可是小姨,這兩世你想拉我當人頭的時候,也沒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啊。

後來表弟高考只上了大專。

春節來拜年時,他主動叫了我姐姐,想讓我幫忙指點學業。

我看著他青澀的神情,終究還是推了牌局,在喧鬧聲中為他細細講了一個多小時。

臨別時,我把聯繫方式留給了他。

他很感激。

可惜後來由於小姨的不當操作,硬是讓表弟錯過了唯一一次全日制專升本的機會。

畢業後,我和陳述在北京重聚,工作也安定下來。

某個假期,我們一起回到了縣城。

福叔福嬸的小店還是老樣子,仿佛時光在此處放慢了腳步。

直到聽見熟客閒聊,我們才得知房東急著賣房,正催著他們月底前搬走。

這條街承載了夫妻倆半輩子的記憶。

他們捨不得這裡的人情味,又實在湊不齊那筆數額不小的房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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