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在我們之間跳動。
氛圍難得繾綣。
直到他接到了孟春芽的電話。
眉宇間驟然凝重。
他猛地起身,低聲說:
「我馬上就過去,你先報警。」
我沒有攔他,想必是那邊確實發生了些危急的事。
我只是淡淡地問了句:
「你還會回來嗎?」
他頓了頓,說:
「會。」
我等啊等,等到蠟燭熄滅,天色微涼。
黎頌都沒有回來。
後來才知道,孟春芽的弟弟因為聚眾打架,捅傷了人。
黎頌像一個護衛者,整晚都守在她身邊。
15.
第二天,我組織酒會慶祝生日。
沒想到黎頌會來。
他還是昨天那身衣服,眼底青黑,襯衫布滿褶皺。
所有人見到他,齊刷刷噤聲。
我挑了挑眉,說:
「喲,黎大學霸來啦?」
我第一次喝這麼多酒。
此時在他眼裡,或許我就如同一個毫無形象可言的酒瘋子。
黎頌走過來,按下我的酒杯。
「別喝了。」
「你憑什麼管我?
「你也不過是我花錢買來的玩物罷了。」
我湊近他,酒氣噴在他的臉上。
「你討厭嗎?」
他沒有躲開。
掌心堅持地按在我的酒杯上。
固執地要我放棄這杯消愁酒。
我用手指撓撓他的下巴,笑眯眯地說:
「叫兩聲我聽聽啊。」
許多雙眼睛同時盯著我們。

即便被我這般帶有羞辱性的戲弄,黎頌依舊平靜地看著我。
「我來喝。」
他說完,便搶了過去。
一飲而盡。
果斷而乾脆。
於是一杯又一杯。
黎頌向來是滴酒不沾的,不知今晚是怎麼了,不管不顧地酣飲淋漓。
旁人知道我們之間出了問題。
於是都慢慢地離開。
最後還是只剩下我們兩個。
我靠在黎頌的肩膀上,問:
「你喜歡孟春芽嗎?」
這句話,他反應了許久。
可似乎實在抵不過醉意。
最後只能口齒不清地說:
「……我欠她的。
「我,欠他們的。」
16.
第十個月,我們分開。
那天夜色濃稠,一點月光也無。
僅靠一盞電路老化的路燈點綴出口。
我說:
「約定結束了,你走吧。」
他定定地站著,眼中冷然,還以為又是我隨口開的幾句玩笑話。
還真不能怪他。
我時常問他,
「黎頌,你呆在我身邊,是不是感覺很累?
「那我要是放你走呢?」
他只是看著我,說:
「你是主導者,你說了算。」
「那你可就走不了嘍?」
......
怕他不信。
我只好又說:
「這次是真的。」
刺啦刺啦,這破燈徹底壞了。
嘿,多應景吶。
我不再看黎頌的臉,只是乏力地擺擺手:
「約定好的錢我會轉給你的,你母親那裡也不用擔心,剩下的兩個月,你可以想愛誰就去愛誰了,我玩膩了,遊戲結束。」
我走回車上。
離開時,黎頌仍怔愣地站在原地,被黑暗一點一點吞噬。
遠了看,確實像條沒人要的流浪狗。
有些消息總是傳播得相當快。
有人說,黎頌跟我分手後火速回到了他的青梅竹馬身邊。
他給孟春芽家善後,處理亂七八糟的事。
儼然那一家人的主心骨。
我忍不住給他打了最後一個電話。
「黎頌,你是他們家的慈善大使嗎?」
他靜靜地聽我說話。
等我將他罵得體無完膚後,沉靜地問:
「你要去相親嗎?」
哦對了,這是其中一個謊言。
我曾告訴黎頌,如果我跟他結束了,家裡的人便會逼我跟富家子弟相親。
我說什麼,他還真信什麼。
我無奈地笑了,說:
「是啊,請祝我成功吧。」
但他只是在最後,用低沉的聲線,輕輕地說:
「許今歡,祝你幸福。」
17.
我們的過往一幕一幕在我眼前重演。
事到如今,我竟可以面不改色地提起這些回憶。
我說:
「黎頌,其實你是我的初戀。
「我當初,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會喜歡你。
「可能是好奇心,叛逆,或者一見鍾情,可是我現在沒有這些東西了,你就算將我的人格拆解個底朝天,大概也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我踩著月光走到他面前,微微仰頭徵求他的意見:
「即便這樣,你還是要留我在身邊?」
黎頌慢慢將我擁入懷中,力度輕柔而克制。
我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與身體的溫熱。
「還有一個月,一個月後,你可以隨時離開。
「這段時間,算是補上我們那一年裡最後缺失的兩個月。」
黎頌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沙啞。
「我尊重你的所有意見。」
我們依舊睡在一張床上。
黎頌依舊喜歡從背後環住我。
但身體的交纏卻不再有了。
某一天,我在床頭櫃里發現了一枚戒指。
不知道它本來的主人是誰。
我看了一會兒,又將它推到抽屜深處。
18.
這段時間,我開始尋找合適的寫字樓,為工作室的籌備做準備。
在此期間,竟又遇上意想不到的人。
韓洋。
自從跟黎頌重逢,就像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不美妙的事接踵而至。
韓洋認出我來,語氣裡帶著刻意的誇張:
「喲,這不是許大小姐?」
「怎麼,你這是出來找工作?」
他見我出現在寫字樓,且穿著簡單,便以為我是來求職的,言語裡滿是不屑。
如今他穿得人模狗樣,手腕上還戴著價值不菲的手錶,說話時下巴微微揚起。
瞧這做派,似乎是這邊某家公司的老闆。
我無意跟他扯皮,也懶得寒暄幾句。
「別走啊,許小姐。」
他扯住我的手腕,擋在我的面前。
「我現在開了家公司,效益也還不錯,有沒有興趣來我這?」
他盯著我,呼吸噴在我的臉上:
「我給你很多錢,你想幾點上班就幾點上班,一個條件,陪我睡幾晚,怎麼樣?」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一點都沒有變。」
我掏出一根電擊棒來,抵在他的胸口處。
「防狼神器,不好意思哈,我一般都隨身攜帶。」
韓洋嘴角的笑一僵,隨後慢慢鬆開了手。
「難不成你現在還幻想著回到黎頌身邊?
「是,我承認他比我強,他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能製作出爆款遊戲,我自愧不如,但你現在什麼都沒有,想高攀他?難度可比我要大吧?」
他陰鷙地說:
「你在我面前哭幾聲,興許我還會馬上心軟呢。」
「為什麼你們男人總想看女人哭呢?是深知自己的無能,由此帶來心理上的滿足嗎?
「做你的員工?算了吧,自己當老闆多爽。」
韓洋冷笑: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家現在什麼情況?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你可不是以前的富家千金了!」
「所以你是覺得你現在有錢了,就高我一等?」
我掃了眼他發福的肚子和稀疏的頭頂,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幹嘛要委屈自己跟你這樣的人睡覺?我許今歡口味可是很挑剔的。」
我眯了眯眼,說:
「滾開。」
19.
黎頌知道我在找合適的工作室。
於是給我整理了個文檔。
兼顧成本、交通、環境等各方面,內容相當詳細周全。
我發了個「謝謝」的小貓表情。
過了一會兒,他竟然給我回了張小狗叼骨頭的表情包。
配合他高山流水的頭像,怎麼看怎麼違和。
「你倒也不用勉強自己發這種的。」
「是我自己想發。」
說完,又發來張 wink 的小金毛。
自己玩得還挺開心。
下午,朋友打來了電話。
說是有個叫孟春芽的姑娘,要尋找之前在咖啡店裡工作過的員工。
「她提了你的名字,問我能不能把電話告訴她,但被我拒絕了,我覺得這事有必要先讓你知道比較好。」
我想了想,說:
「沒事,我正好也想跟她聊聊。」
「好,那我把她留的號碼發給你。」
一直以來,我對孟春芽都沒什麼意見。
即便沒有她,我和黎頌之間也存在著巨大的癥結。
崩塌,只是時間問題。
我們約好在咖啡店見面。
她這次來,沒有穿制服,沒有化妝,綁了個低馬尾。
樸素的像多年前的那個她。
20.
「我現在看起來,是不是跟以前一樣?」
孟春芽說。
「不一樣。」
我搖搖頭,
「變了,變得放鬆和自信了。」
她聞言後低低地笑了。
「我沒想到……能再次遇到你。
「我跟黎頌都以為,你出國後就再也不會回來了,所以那天表現得有些衝動。」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平靜地說:
「我爸的下半身,是因為救黎頌才癱瘓的。
「那個時候黎頌大概十歲左右吧,路邊一輛轎車失控,我爸擋在他面前正好救了他一命。」
我微微愣住。
「我爸是我們家的頂樑柱,他一倒下,我們家就變得特別困難了,所以這麼多年裡,黎頌他們對我們家一直都有強烈的負罪感。」
孟春芽看著我,繼續說道:
「你是不是好奇我為什麼要跟你說這些?
「我只是想澄清一下,我跟他,從來就沒有什麼所謂的男女之情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