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人知道我一個剛生產完大出血的孕婦,是怎麼抱著孩子走上天台的。
兒子被樓頂的風颳得疼哭,伸著小手要我抱。
公婆跪在地上哭著求我別衝動。
老公緊張得幾乎哭出來。
他說如果我跳了,他也會跟著跳下去。
而這時,我已經一隻腳踏出天台邊緣。
「那,我和孩子誰更重要?」
像每一個產後抑鬱、被激素影響的女人一樣。
我問出這個問題。
「當然是你,孩子是我們的愛情結晶,因為你,我才會愛他。」
我滿意了。
一鬆手,「孩子」摔到二十樓下的地面。
讓人肝膽俱裂。
「終於沒有臭小孩在我耳邊哭,整個世界都清凈了。」
1
「你願意為我去死嗎?願意的話,你就捅自己一刀。」
風很大,吹得我耳邊嗡嗡響。
邊上看熱鬧的那些人快嚇死了。
「快照做啊,產婦有產後抑鬱,不能激怒她!」
周硯安顫抖著撿起刀,猛地用力扎進了自己的小腹。
「可以了嗎老婆,你快下來。」
周硯安捂著小腹,血滴落到地上,一步步靠近我。
我滿意地笑了。
然後,手一松。
砰——
一個「孩子」從二十樓摔下去,也不過是三秒鐘的事。
全世界似乎都靜止了。
等我再聽到聲音的時候。
是公婆崩潰的嚎哭,和周圍人的尖叫。
周硯安半個身子都撲出了天台,手指用力摳在地面。
「為什麼啊!這是你親生兒子啊蘇今意!」
周硯安扭頭對我嘶吼,眼睛裡甚至滲出了血。
我動了動嘴角,沒說話。
很快,趕到的警察把我帶走了。
天台上有人錄了視頻,發到網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新聞瘋了一樣轉播。
有人罵我,也有人替我說話。
【她是產後抑鬱被激素影響了,等她反應過來,她才是最痛苦的那個人。】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不愛自己的孩子。】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回應。
三小時後,周硯安簽了家屬諒解書,我被無罪釋放。
門口全是記者。
看到我現身,一窩蜂衝過來。
一個麥克風狠狠撞在我下巴上,害我咬到了舌頭。
「請問你後悔嗎?痛苦嗎?」
「你有什麼要向大眾交代的嗎?」
我覺得他們好奇怪。
於是歪了歪頭,眨著眼睛。
「你們要什麼交代?一個破小孩而已,死了就死了唄。」
2
網上風向徹底變了。
一夜之間,那些本來心疼我的人,都開始罵我。
打開社交軟體,全是髒話。
鋪天蓋地。
不過我懶得看這些,我有產後抑鬱的診斷書,警察都不能把我怎麼樣,更何況是網友。
我搬回了爸媽留給我的別墅。
美食,紅酒……
懷孕時不能吃的,現在我全都點一遍。
正享受時,有人敲門。
朋友一進門就哭著抱住我。
「今意,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是不是他們欺負你,讓你受委屈了?你告訴我,我一定會幫你的。」
我冷漠地推開她。
「沒有啊,他們對我挺好的。」
「我就是覺得,有了孩子我就不能享受人生了,我可不想讓自己的人生就這麼被孩子套牢。」
空氣僵住了。
朋友的眼睛瞪大,指著我的手都在抖。
「你瘋了?你……你說的是人話嗎?」
而我只是垂著眼,下單了好幾個懷孕時捨不得買的包。
那幾個月天天想著要買最好的東西給孩子。
現在孩子沒了,正好錢都能給自己花。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天天因為孩子生氣,跟老公吵架,看看你,都成黃臉婆了。」
我看著她,不停發出嘖嘖聲。
「我可不想像你一樣被老公嫌棄,你就是自己活得不幸福,想把我一起拉進這種操蛋的生活里。」
朋友氣得眼淚掉了下來。
「蘇今意,從小到大二十年的朋友,你居然說這種話,就當我瞎了眼,從今以後你別再來找我。」
她臉色鐵青,摔門就走。
我沒看她。
視頻軟體里的擦邊男,可比她吸引人多了。
門鈴又響了。
我改了密碼,周硯安進不來,只能站在門口。
「老婆,我來接你回家了。」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
「滾蛋。」
隨後按了物業報警鈕。
「把這個人帶走,以後不許他進小區,他是業主嗎你就放進來?」
保安愣住了,不僅不肯照做,嘴裡還嘀嘀咕咕。
「你殺親子的視頻我都看到了,有這麼好的老公不珍惜會遭報應的,趕緊跟你老公回家吧。」
我冷笑。
「你是保安,不是居委會大媽,要是干不好你的本職工作,我可以幫你滾蛋。」
「那我也不會助紂為虐。」
保安一臉正氣,給我氣笑了。
周硯安趁機擠進家裡,伸手就要拉我出去。
「跟我回家吧。」
我指著爸媽的別墅。
「這不就是我家?」
他一怔。
「我們是夫妻,我們有自己的家——」
我打斷他。
「很快就不是了,離婚協議我已經讓律師在擬了,你收到記得簽字。」
周硯安眼眶微紅,肩膀輕輕顫抖。
「老婆,我真的不懂,為什麼你突然會變成這樣?」
「不愛了唄,還能是為什麼?周硯安,你怎麼臉皮那麼厚啊?」
周硯安咬了咬牙,一把扛起我。
「有什麼事跟我回家再說。」
我被扛著,蹬著旁邊的保安。
「你是死人嗎?業主要被綁架了你不幫忙?」
保安撇開頭,故意不理我。
還好,我早有準備。
我從口袋裡掏出甩棍。
一棍子揮下去,甩棍砸在周硯安的傷口上。
他吃痛鬆手。
我立刻退回家裡,鎖門報警。
「老婆!開門啊!」
警察很快就到了。
私闖民宅,意圖綁架。
周硯安眼神茫然。
被銬走的時候,他還是不敢相信我竟然這麼對他。
保安也不敢相信。
「物業嗎?我要投訴保安,必須立刻開除。」
「今天我要讓他知道,誰才是他的衣食父母。」
保安這才怕了,一個勁向我道歉。
但我還是堅持開除他。
不出一個小時,保安就在網上發帖罵我沒人性,說他上有老下有小,我竟然砸他飯碗。
我的風評更爛了,人人都在罵我。
呵。
不想丟飯碗,就該好好工作,誰允許他那麼有正義感的。
就喜歡這種別人看不慣我,又干不掉我的樣子。
我換了套性感的裙子,直接殺去酒吧。
男模,跳舞,買醉。
進酒吧前,我被記者攔在了門口。
「蘇小姐,你是不是被家暴了?還是有婆媳矛盾?所以才導致你痛苦到要殺孩子泄憤?」
我攤了攤手。
「沒有啊,他們對我挺好的。」
回想結婚這五年,公婆雖然不如我爸媽對我好,但也是做到了尊重愛護。
周硯安更是事事以我為先,把我捧在了手心。
總不能撒謊,給他們隨便扣個罪名。
我急著進去玩。
但是記者不相信,一直不讓我走。
她堅信我是被打壓得太久,才會爆發。
我不耐煩了,從包里拿出親子鑑定扔到她臉上。
她看完後,臉色當場變了。
看我的眼神噁心又鄙夷,像是在看一隻髒東西。
「呸!你個畜生!」
她氣得走的時候吐了口痰在我臉上。
真沒素質,害得我又要補妝。
酒還沒喝一輪,我就收到了新聞推送。
是剛才那個記者。
她一直在跟拍我。
【下賤,惡毒!對兢兢業業的小區保安趕盡殺絕,親兒屍骨未寒,就迫不及待衣著暴露地到酒吧獵艷。】
這個標題下,是我摟著不同男模的照片。
網友們氣瘋了,罵我的評論瞬間上萬。
我只看了兩眼。
覺得他們罵得沒新意。
3
現在不用養孩子了,我打算正常去上班。
只是辦公室里的人看到我,都躲得遠遠的。
「她有精神病,離她遠點。」
「不僅是精神病,她天天泡在酒吧,說不定還有髒病呢。」
你們才是神經病。
你們全家都是精神病。
剛泡好咖啡,老闆就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蘇今意,你老公昨天已經替你辭職了,你不用來上班了。」
同事帶著白手套收拾了我的東西。
嘩,全都扔到我腳下,讓我帶走。
我氣得給周硯安打電話。
「你有病是吧?憑什麼幫我辭職?」
「老婆,你在公司是嗎?我去接你好不好?我跟警察說清楚我們只是夫妻糾紛,他們已經把我放了。」
周硯安絲毫不在意我罵他。
「你算哪根蔥,都說了要跟你離婚了,你也配這麼叫我?」
掛了電話後,我把周硯安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老闆在旁邊斜著眼,勾唇冷笑。
「公司不歡迎你這樣的人渣,趕緊滾。」
他拿起一瓶消毒酒精,衝著我一通狂噴。
我搶過酒精砸在他頭上。
「誰稀罕你這破地?一個月 3000 塊,打發要飯的呢。」
地上那些東西我也不要了。
一腳踢得到處都是,我轉身就走。
可剛回到小區,就被一群網友堵在了門口。
他們不知道從哪兒得到我的住址,這會兒看到我,都沖了上來。
潑油漆,扔老鼠。
兩隻黑色老鼠在我頭上、腿上亂爬。
從小我最害怕的就是老鼠。
頓時嚇得痙攣尖叫。
砰!
一個男人狠狠打了一拳在我肚子上。
我痛得渾身發寒,踉蹌著摔到地上。
「去死吧殺人犯!」
「血都是臭的,真噁心,下地獄吧你。」
老鼠聞到血腥味,吱吱使勁想往我裙子底下鑽。
我驚恐地尖叫。

「快打 120!」
——沒人理我。
「今意!你們讓開!」
周硯安推開人群,額頭急出密密一層汗珠,但他怕我二次受傷,不敢動我。
「你們瘋了嗎?老婆別怕,救護車馬上就到!」
公婆也擠了進來。
公公手裡還抱著一個用白布裹著的小小屍體。
「今意,我們不是想刺激你……孩子明天就要火化了,我們想著讓你再看一眼……」
白布底下,露出一隻小小的手。
那是——我的孩子。
我十月懷胎,每天數著日子,摸著他的每一次胎動。
我已經給他取好了名字,買好了五歲前所有的衣服,甚至規劃好了他的幼兒園、小學、初中……
可他,卻沒能從手術台上下來。
一瞬間,胸口像被撕開一道口子。
血淋淋地疼。
這是孩子死後,我第一次掉下淚。
婆婆看到我出血,眼底透著不安。
「讓媽來照顧你吧,媽也生過孩子,女人的月子必須好好坐。」
周硯安也哭了。
「老婆,跟我回家吧,我們重新開始。」
我使勁眨了眨眼,抹掉了臉上的眼淚。
「真晦氣。」
周硯安僵住了。
「死人還往我家帶,風水都不好了。」
周硯安臉色慘白,嘴唇止不住發抖。
圍觀的人氣炸了。
「簡直就是個畜生!」
「你們都讓開,今天我必須制裁她。」
有人跳上車,直直地往我身上壓過來。
砰!
婆婆擋在我身前被撞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