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酒店後花園無人處,冷風吹得我瑟瑟發抖。
拿出手機,顫抖著撥通路舟的電話。
一遍,兩遍,三遍……始終無人接聽。
他以前,從來不會不接我電話。
無論是在開會,還是在應酬,我的電話他總是第一時間接起。
現在,為了蘇晚,他連我的電話都不接了。
委屈、難過,還有一種被背叛的憤怒,瞬間衝垮了我的理智。
眼淚瞬間不爭氣地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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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手機終於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路舟」的名字。
剛接起,電話那頭就傳來他急切的聲音:
「敘敘?我剛才沒看手機,你怎麼了?在哪兒?我馬上過來!」
我忍著情緒,儘量讓自己聽起來很平靜:
「後花園,噴泉旁邊。」
路舟幾乎是跑著過來的。
「敘敘!」
他幾步衝到我面前,冰涼的雙手立刻被他溫熱的大手包裹住。
他看著我凍得發白的臉,立刻脫下外套把我裹起來。
「出來怎麼不多穿一件?手這麼冰!感冒了怎麼辦?」
見我不說話。
他就低頭想親我,我卻偏頭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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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作讓他渾身一僵。
「怎麼了?生氣了?」
一向高高在上的路總,此刻聽起來卻有些小心翼翼。
我吸了吸鼻子,抬起眼看他:「路舟,我們分手吧。」
「你說什麼?」
他瞳孔驟縮,握著我的手猛地收緊,力道大得幾乎弄疼我。
「為什麼?」
「為什麼?」
那些被我反覆強壓的情緒此刻潮水般湧上來,眼淚也決堤般落下。
「因為你的蘇晚回來了!她不是你唯一承認過的正牌女友嗎?」
「你剛剛不是還抱著她安慰嗎?現在在這裝什麼傻?」
「現在我主動給她讓位,你心裡樂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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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我的控訴。
他忽然伸出雙臂,不由分說地將情緒激動的我緊緊摟進懷裡,
任憑我的拳頭砸在他的胸膛上。
我聽見頭頂傳來他低沉而愉悅的笑聲。
「是,我樂壞了。」
他帶著笑意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坦率得讓人更火大。
我氣得抬頭瞪他。
「你居然還笑!」
我抬手又想打他。
他攥住我的手腕,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驚喜:
「我的小騙子,終於學會為我吃醋了。」
吃醋?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我混亂的腦海里,讓我瞬間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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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八道什麼!誰吃醋了!」
我下意識地反駁,臉頰卻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
「不是吃醋,那這是什麼?」
他低笑著,用指腹輕輕揩去我臉頰上未乾的淚痕,
「哭得這麼可憐,還說要分手給蘇晚『讓位』?嗯?」
「我……」
我想辯解,卻一時語塞。
路舟見我這副模樣,心情大好。
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始解釋:
「首先,你看到抱著蘇晚的那個男人,不是我。那是我堂弟,他倆糾纏好多年了。」
「其次,」
他捧住我的臉,強迫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剛剛,從頭到尾,都在我爸的書房裡。」
「因為某人把他珍藏幾十年的人參挖出來燉了雞湯。」
「老爺子雷霆震怒,我正在裡面替某人承受他老人家的怒火。」
「手機調了靜音,所以才沒接到你的電話。」
他頓了頓,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又補充道:
「最後,關於蘇晚……如果幼兒園的女朋友也算唯一承認過的正牌女友的話……那好吧,我認。」
「我錯了,我罰我自己今晚在床上多當幾次力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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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眼前這個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的男人。
想到自己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分手宣言,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對、對不起……我誤會你了……」
我羞愧地低下頭。
路舟卻輕笑一聲,下巴輕輕抵著我的發頂,滿足地喟嘆:
「不用說對不起。敘敘,我很高興。」
「高興什麼?」我悶在他懷裡問。
「高興你終於,也會害怕失去我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和篤定。
「所以,分手這種話,以後再也不准說了,聽到沒有?」
我情不自禁地說了一聲好。
說完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愛上路舟了嗚嗚嗚嗚。
以後再也不能當牛馬了。
只能過這種乏味的有錢有閒的苦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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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我徹底放棄我的任務了。
每天和路舟都是沒羞沒臊的熱戀期。
直到這天,我出發去機場接剛從國外談完合作回來的路舟。
剛到機場我就被迷暈拖上了車。
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扶手椅上。
一個穿著暗紋西裝、背影看起來頗有氣勢的男人,正背對著我。
他緩緩轉身,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
「久違了,林小姐。」
「你應該知道我今天叫你來是什麼意思吧?」
我看著他的臉沉思:「呃……你是?」
他猛地頓住,那張還算英俊的臉瞬間因為憤怒而扭曲:
「我是誰?!林敘!你問我是誰?!」
他氣得在原地轉了個圈,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江徹!你的老闆!」
「每個月給你打五萬工資讓你渣了路舟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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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破如防,摘掉他的假髮片指著他日漸稀少的頭髮向我控訴:
「我每天 996,苦心研究怎麼搞垮路舟,頭髮都快熬沒了!」
「結果你呢?!你每天在幹什麼?我給你錢是讓你狠狠傷害路舟不是給他燉雞湯補身體的?!」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他發八條朋友圈炫耀的時候差點死過去?!」
我很嚴肅:「他發了八條朋友圈?我怎麼只看到一條?」
江徹頭髮都快氣掉了:「這 TM 是重點嗎?!!」
「重點是我這個超級大反派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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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氣得快冒煙的樣子,忍不住小聲問:
「那個……江總,你為什麼那麼討厭路舟啊?」
「討厭?何止是討厭!」
他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這個狗東西從小到大什麼都贏過我!」
「小學他是大隊長,我是中隊長。」

「高中他天天翹課去打籃球,我天天頭懸樑錐刺股地補課。結果他年級第一!我年級第二!」
「後來我們都繼承了家族企業,我天天 996,忙得頭髮都快掉光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稀疏的頭頂,表情更加悲涼,
「可我還是干不過他!!!」
他越說越激動,開始在房間裡踱來踱去。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於是我雇了你!讓你去渣了他!讓他也嘗嘗心碎的滋味!」
「這樣,有老婆疼愛的我,不就贏過他這個孤家寡人了嗎?!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但笑著笑著,又有點想哭。
「可是……可是!!!」
「我花那麼多錢居然白白給他送了個老婆!!!可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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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從暴怒到癲狂,小心翼翼地安撫他:
「江總,我覺得你很多地方都比路舟強啊……比如……」
他期待地看著我。
我絞盡腦汁:「呃……比如你的心眼就比他小……」
他悲憤地吼道:
「閉嘴!」
幾乎是他話音剛落的瞬間,倉庫外傳來了刺耳的剎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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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被猛地推開,路舟的身影出現在逆光中。
他氣息微喘,顯然是疾馳而來,那雙銳利的眼睛瞬間就釘在我身上。
「敘敘!」
他的聲音很啞:
「江徹!放了她!我的命換她的命!要殺要剮,沖我來!」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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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徹仿佛受到了侮辱,跳腳道:
「誰要那不值錢的玩意?!」
「我要贏你的一切!我要你輸到一無所有!!」
路舟靜靜地看著他,沉默後開口:
「江徹,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執著地要跟我比?」
「我們以前,明明是最好的朋友。」
「幼兒園的時候你爸媽吵架,你不敢回家,是我偷偷把你帶回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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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徹面上浮現出一種壓抑多年的、混雜著痛苦和執拗的神情。
「路舟,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沒法和你做好朋友了。」
「可能是我練了兩個月才學會的鋼琴曲,我媽罵我蠢,說你一個星期就會彈開始。」
「可能是在家長會上,我爸看著你說他要是有你這樣的兒子就好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
「後來我遇到我老婆,她說因為你是這個故事的男主角,而我,是那個註定要輸給你的反派。」
「連命運……都他媽的站在你那邊。」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路舟,
「但我還是不甘心。」
「我今天千方百計地把你叫來,就是想再跟你比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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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掀開旁邊桌子的絨布,
露出一個精緻的賭檯。
他用力拍打著賭檯,仿佛在為自己的命運下註:
「我們賭這最後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