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曲奇,一臉真誠的愧疚和自責。
「敘敘,你說得對。」
他垂下眼睫,語氣低沉,
「仔細想想,我除了會賺幾個臭錢,實在一無是處,什麼都給不了你。」
19
「不會做飯,就只能把你喜歡的餐廳主廚請到家裡來,毫無情趣!」
「還不會家務,只是敷衍地雇了個管家團隊,確保你在家裡什麼都不用做。這簡直跟李銘沒法比!」
李銘倒茶的手尷尬地僵在半空。
路舟越說越「沮喪」,最後甚至輕輕嘆了口氣:
「上周你說喜歡某個牌子的包,我就直接把他們當季新款都買回來了,我真是……對你太不上心了!」
「我現在才明白,這些用錢堆砌的東西,根本比不上親手做的一頓飯來得真心。」
「既然你不喜歡,那我明天就把家裡的主廚和保姆都退回去,那些沒用的奢侈品也都退了吧……」
周悅看了看痛心疾首的路舟,又看看快要裂開的我。
默默地把頭埋進了抱枕里。
她以為這樣我就聽不到她的笑聲了嗎??!!!
我咬著後槽牙,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也、也不用……哎呀……一個猴一個栓法嘛!」
路舟玩味地看著我:
「真的嗎?敘敘,你不嫌棄我除了錢什麼都沒有嗎?」
我沉默半晌:「……不嫌棄。」
救命啊,周悅剛剛在鞋裡摳出的三室一廳能不能借我躲一會?
20
分手計劃全面失敗,我蔫頭耷腦地跟著路舟回家。
一進門,就感覺氣壓有點低。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站在客廳中央,
頭幾乎要埋進胸口,額頭上全是冷汗。
路舟隨手將車鑰匙扔在玄關柜上,
發出「哐當」一聲輕響,那男人跟著就是一哆嗦。
「所以,八百萬的項目,因為你看錯了小數點,就這麼打了水漂?」
路舟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沒什麼起伏,
但每個字都冷得幾乎要將空氣凝結。
「我最討厭蠢貨。」
「明天我不想再在公司看見你。」
輕飄飄的幾個字,帶著絕對的壓迫感,讓旁邊的我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那個男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離開了。
21
大門關上的瞬間,客廳里只剩下我和路舟。
「蠢貨」兩個字還在我腦子裡嗡嗡作響。
路舟厭蠢?路舟厭蠢!!
那從現在起,我宣布我就是世界上最蠢的蠢貨!!!
第二天,我瞄上了他後花園那片被精心照料、圍著白玉欄杆的藥圃。
裡面幾株長勢極好的人參,據說是路家老爺子心尖上的寶貝。
種了幾十年,有市無價。
很好,就是它們了!
22
我擼起袖子,吭哧吭哧忙活了一下午.
連根拔起,清洗乾淨,然後一股腦扔進燉盅,和土雞一起文火慢燉。
傍晚,路舟剛進門。
我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欣喜地迎上去。
「你最近工作太辛苦了,我特地為你做了雞湯補身體,快來喝。」
路舟接過雞湯,低頭喝了一大口。
但隨即,他微微蹙眉,又仔細品了品。
「這湯……味道很特別。」
他抬眼看我,
「敘敘,你往裡加了什麼?我嘗著,像是很好的參味。」
來了!
我心中竊喜,面上卻裝出一副天真的做作樣子:
「就是後花園裡的『山藥』呀!」
「再不吃就要老了,所以就都挖來給你燉湯了!怎麼樣,我是不是很聰明,物盡其用?」
我無辜地眨巴著眼睛。
23
路舟拿著湯碗的手頓住了。
他沉默地看著我,眼神複雜難辨,時間久到我臉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
「後花園……白玉欄杆圍著的那幾株?」
他緩緩確認,聲音聽不出情緒。
「對呀!」
我天真地用力點頭,繼續添火,
「就是那兒!我看它們長得最好,就全都挖了!」
路舟深吸了一口氣,將湯碗輕輕放在桌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在竭力忍耐著什麼:
「那不是山藥……是我爸養了幾十年的野山參,是他的寶貝。」
我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努力演出驚慌失措:
「啊?人參?」
「我……我不知道啊!對不起,我連山藥和人參都分不清,我真是蠢死了!!」
我低下頭,肩膀微微抖動,差點笑出聲來。
快發火!快罵我!
快讓我這個蠢貨滾蛋!
24
他突然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我面前。
他來了他來了,他帶著怒火走來了!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他一把將我打橫抱起!
「誒?!」
我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難怪……」
他抱著我,大步流星地朝臥室走去.
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明顯的壓抑,
「從剛才開始,就覺得渾身燥熱,氣血翻湧。」
「老頭這參……果然年頭足,藥性猛。」
他玩味地笑著低頭看我:
「敘敘,所以你『假裝不小心』還是『故意搞錯的』?」
我蒙了,腦子一時轉不過彎:
「什……什麼意思?」
25
他推開臥室門,將我放在柔軟的大床上。
身軀隨之覆下,滾燙的體溫隔著衣料傳遞過來。
他俯身在我耳邊,氣息灼熱。
「老婆親手燉的『愛心大補湯』。」
「我今晚一定好好……回報你。」
「不是……等等!我真不是那個意思……」
我推著他的胸膛,欲哭無淚。
他滾燙的吻雨點般落下來。
意亂情迷間,我好像聽到他在我耳邊滿足地喟嘆:
「早知道早點把老頭的人參燉了。」
26
就在我以為這輩子都甩不掉路舟,打算認命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富太太的時候,
——路舟的白月光,要回國了!
此刻,我正坐在一家高定珠寶店的 VIP 室里,
等著服務員幫我取那條路舟非要給我定的,閃得能晃瞎人眼的鑽石項鍊。
隔壁休息區,幾個一直看不慣我的富家小姐,正湊在一起說話。
「聽說了嗎?蘇晚要回來了。」
「哪個蘇晚?」
「還能有哪個?就是路爺當年那個唄!那可是路爺唯一公開承認過的正牌女友!」
「我的天!她回來了?那這位……」
聲音刻意壓低,但視線明顯往我這邊瞟了瞟,
「……豈不是要走人了?」
「那還用說?路爺對蘇晚那才叫真心,當年可是轟轟烈烈。」
「這位啊,不過是路爺空窗期的消遣罷了,玩玩而已。正主回來了,替身還不趕緊讓位?」
我低著頭,肩膀微微抖動。
她們見狀,大概以為我在偷偷哭泣,語氣更加得意。
「就是,蘇晚一回來,她算什麼呀……」
然而——
我垂著頭,把所有悲傷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忍著沒有當場笑出聲來!
蒼天有眼!我終於能分手了!!
27
一個月後是路舟爸爸壽宴,蘇晚也會來。
壽宴當天早上,路舟接了個電話。
他走到陽台,聲音壓得很低。
我聽不真切,但能看到他側臉上略顯凝重的神色。
掛了電話,他有些心神不寧,連我給他的領帶挑錯顏色都沒有發覺。
是蘇晚打給他的吧?
只有她,才能讓一向從容的路舟這樣失神。
我心裡莫名地有些發堵。
但轉念一想,這不正是我期待已久的機會嗎?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那點不該有的不舒服。
然後在他準備出門時,故作焦急:
「哎呀!路舟,我那條搭配禮服的項鍊好像找不到了!你先去吧,我找到馬上就來!」
他回頭看我,沒有絲毫猶豫就點頭:
「好,那你慢慢找,不著急,我在那邊等你。」
他……就這麼同意了?
他居然……沒有堅持等我,甚至沒有多說一句安慰的話,就這麼同意了?!
看著他毫不猶豫轉身離開的背影,一股酸澀感迅速在心中蔓延開來。
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
28
我在家磨蹭了半小時,才慢吞吞地前往宴會廳。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著路舟的身影。
沒有。
哪裡都沒有。
他不在主桌,也不在賓客中。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和失落攫住了我。
他一定是和蘇晚在一起吧?
在某個我找不到的角落,互訴衷腸?
我像只無頭蒼蠅,找遍了宴會廳內外。
最後,在一個通往花園的偏僻廊柱後,我看到了蘇晚。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禮服,背影纖細。
肩膀微微抽動,哭得那張漂亮的臉都濕透了。
她身邊果然站著個穿著昂貴西裝、背影與路舟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
她捶他的胸口,又帶著哭腔嬌嗔。
「你們姓路的沒一個好東西。」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我耳中。
29
那個男人順勢握住她的手腕,然後不由分說地,將她輕輕拉入懷中。
一手環著她的腰,一手撫著她的後背,低聲下氣地哄著。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路舟果然在這裡,陪著他的白月光。
我再也沒有勇氣看下去,轉身逃離了那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