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純粹的、柔軟的示弱,像是一隻委屈的黑貓,只敢小小地嗚咽一聲。
梁星野在一旁冷笑:「一看就是裝的。」
空氣有幾分凝滯,兩個人都靜靜看著我。
我清了清嗓子,看著梁星野說。
「你好像看起來更急一點。」
梁星野的眸光驟然亮起。
18.
「但是我要送陸棲。」
我揚起了一個開朗的笑意。
「梁星野,也許你是真的受傷了,也許你更需要去醫院。」
「但是我要送陸棲,因為他在我這裡是永遠的偏愛。」
梁星野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走到陸棲的身邊,輕輕拽住了他的手。
他幾乎是立刻就反手包住了我的手掌。
陸棲的手心都是汗,他也緊張我會選擇誰吧。
「我曾經一直想為什麼那天我會委屈,我終於明白了,無論是友情還是愛情,都需要明目張胆的偏愛。」
「所以我一定會給我的朋友、我的戀人明目張胆地偏愛。」
我看著梁星野,聲音很輕,卻很堅決。
「而你——」
「既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的戀人。」
我拉著陸棲離開。
我們轉身離開時,身後傳來鏡子爆裂的聲響。
陸棲連頭都沒回,只是輕輕捂住了我的耳朵。
和陸棲回家的路上。
班級群叮咚叮咚傳來消息。
說聚會停止了,梁星野把女廁所的鏡子用拳頭砸碎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正直開朗,樂於助人,一直正面形象的梁星野能幹出這種事。
說實話要不是親眼所見我也不敢相信,他一直人設都蠻陽光的。
我有點可惜,畢竟我們是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
也有點悵然,命運是個無情的推手。
似乎都沒有原則性的問題,每一件事單獨拿出來都不叫大事。
但是積累在一起,卻讓我們漸行漸遠。
19.
回去的路上,夜色已晚。
路邊錯落有致的路燈在地上投射出一個又一個黃色光暈。
空氣里能嗅到清新的草木氣息。
陸棲很敏銳地捕捉到了我臉上的悵然,他偏過頭,臉色有些抱歉。
「我知道你和梁星野是多年的朋友,因為我,你們的友誼就這樣斷了,合適嗎?」
其實也有陸棲的原因,因為後來的陸棲占據了我更多的時間和情緒。
但是更多是我和梁星野的問題。
我張張嘴剛要說什麼,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我看到梁星野已經追到了我們身後。
他喘著粗氣,胸腔起伏,眼睛亮得像是夜晚蟄伏的野獸。
眼淚卻不停地流著。
他流著淚喊我。
「宋枝,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當初拒絕了你,可是我現在也看清了我的心意。」
「你就不能原諒一個少年短暫的傲慢嗎?」
陸棲握著我的手驟然收緊。
我從來沒見過那樣的梁星野,剛才在室內的狠厲全部消失殆盡,只剩下悔恨的哭泣。
我轉頭看了眼,陸棲鬆開了我的手。
「你可以和他說清楚,你們缺乏一點溝通。」陸棲垂眸道。
我看著梁星野,嘆了口氣說:
「梁星野,你還記得在那天下暴雨,我腳扭傷了,你說你會回來接我,你帶走了我的車鑰匙。」
「我在教室里等了你三個小時,我怕你回來了找不到我。我腳痛得站不起來,卻把你託付給我的板報一個人做完了,因為我怕明天老師批評你。」
「但是你都失約了。我發現你是我最珍重的朋友,但是我卻始終不是你的首選。」
「我引以為傲的友誼突然就爛掉了。」
梁星野哭得肩膀顫抖,他衝著我喊:「那陸棲呢,那陸棲憑什麼乘虛而入。」
「我沒有乘虛而入,我是蓄謀已久。」
陸棲眸光如這溫柔的夜色,低聲道。
「梁星野,我知道你很痛苦,也很嫉妒。」陸棲頓了頓,偏過頭看我。
「在曾經,包括現在。我都比你還要嫉妒,還要痛苦。你們青梅竹馬實打實的幾年,我每時每刻都在擔心有一天她會回到你身邊。」
他緊緊抓著我的手抬起。
「但是我和你不一樣的是——我抓住了這段感情,我就不會再給它一點機會溜走。」
「人的感情或許是流動的,像水,像沙,但是無論多麼難以握住,只要在我的手心,我就絕不會鬆開手。」
梁星野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陸棲一字一句地說:「陸棲,我會盯著你,只要你放手,我就一定會迎上去。」
「那你等著吧。」陸棲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但是他眼底沒有笑意。
我拉著陸棲要走,走出幾步後,陸棲忽然回頭對著梁星野說:
「很抱歉影響了你們多年的感情。」說著,他像是炫耀一樣舉起了我們相握的手。
「但是現在我是她的男朋友。」
他輕輕搖晃了一下我們的手。
客體是他,而我是主體。
梁星野怔了一下,動了動嘴唇,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沉默地站在那裡,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20.
高考成績出來後,陸棲去了 Q 大。
而我, 雖然沒能創造什麼逆襲神話, 但比一模二模整整高了一百多分,足夠去一所不錯的雙一流大學。
陸棲特意聯繫了一位知名的志願填報老師, 幫我把所有可能的院校和專業都列了出來——就業前景、薪資水平、行業天花板,甚至細化到每個學校的保研率和實習資源。
我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去陸棲的城市。
我所選的專業最合適的院校在南方。
而梁星野也單招去了南方。
我和陸棲異地戀。
陸棲怕得不行, 即使我們的背景圖互相是對方,頭像和微信名字都是情侶的。
但是他還是沒有安全感,加上他知道我和梁星野的學校坐一個小時高鐵就能到的時候。
我感覺他要緊張壞了。
他幫我去大學收拾床鋪的時候, 給我的新室友帶了許多東西。
而巧合的是, 梁星野通過體育單招, 也去了南方,甚至和我的學校只隔了一個小時的高鐵。
當錄取結果塵埃落定的那一刻, 陸棲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瞬。
「一個小時高鐵,挺近的。」
我捏了捏他的手指:「怎麼,怕我跑了?」
他沒說話, 只是突然把我摟進懷裡, 下巴抵在我的發頂微微一蹭。
像是某種大型犬。
——他真的很怕。
即使我們的微信頭像換成了情侶款,朋友圈背景是彼此的合照, 甚至連遊戲 ID 都改成了對應的格式,陸棲仍然沒有安全感。
開學前的那個暑假, 他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我, 連我去便利店買瓶水,他都要在門口等著。有一次我開玩笑說:「陸棲, 你是不是打算在我身上裝個 GPS?」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很認真地點頭:「想過……」
???
他抿了抿唇,聲音低低的:「但覺得你會生氣, 就算了。」
我哭笑不得。
開學前一天,陸棲送我去機場。過安檢前, 他往我手裡塞了一個小盒子。
我打開一看,竟然是一條金項鍊。
掛著一個實心的庫洛米。
他耳尖通紅,聲音卻格外認真:「這是標記。」
啊, 不是, 我兜里也裝了個禮物, 你這項鍊一出來,讓我都不好意思掏出我自己編的圍巾了嗚嗚。
不過還是給了。
陸棲也不管此時已經入秋, 立刻圍在了脖子上。
圍巾瞬間遮住了他的下巴,露出挺立的鼻樑和黑漆漆的眸子。
陸棲聲音悶悶的:「枝枝, 我會每天給你打電話的。」
陸棲愣住, 隨即低頭笑了。他伸手將我摟進懷裡, 聲音悶悶的:「……枝枝,我會每天給你打電話的。」
「每周我都會去看你。」
我本來以為他就說一樂, 安慰了他兩句。
到了登機的時間,陸棲拉著我的手很自然地和我一起登機了。
我:「???」
「我買了和你一起的機票呀, 我要去你們學校幫你鋪床鋪啊。我已經和阿姨說好了。」陸棲理直氣壯。
我:「...」
陸棲跑到我的學校幫我鋪了床鋪,請新室友們吃了飯,還給每個人都送了伴手禮。
最後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我本來以為陸棲說每周來看我只是安慰我的。
剛開學第四天,我和室友下課一起去食堂吃飯。
室友突然指著教學樓大廳中央的柱子後面說:
「枝枝啊, 那個男的怎麼老站在柱子後面看咱們啊。」
我:「???」
「陸棲!」
後來的後來……
我們的孩子問我:「爸爸是超人嗎?為什麼他什麼都會做。」
我鄭重地說:「爸爸是一種蘑菇,生長於柱子旁邊,在大學的時候每周四定時刷新在媽媽身邊。」
「現在刷新的更頻繁了。」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