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有些心虛地舔了舔嘴唇。
「就前年過年的時候，宥安讓你張阿姨逼著相了幾回親，後來宥安就直接跪地上把他喜歡你這事給抖摟出來了。」
我聽著眉頭一皺，小心翼翼地試探：
「那……你跟張阿姨是怎麼想的呢？」
我媽似乎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
「有孫孫抱是福氣，沒孫孫抱又是另一種福氣。」
「不就是人家在追著孫孫喂飯的時候，我只能和你張阿姨打打牌做做美容嘛。」
「我是看著你和宥安一起長大的，宥安對你好不好，你比誰心裡都清楚。」
「只要孩子們過得健康快樂，當媽的沒有別的要求。」
「所以我和你張阿姨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麼想？」
我媽從來沒在我面前說過這麼感性的話，以至於我會有那麼一點點感動。
「嗚嗚——」
我淚眼婆娑地朝我媽口袋裡伸手。
「媽，你是不是帶小抄了？」
我媽打掉我的手。
「我不跟你貧，你自己好好想想怎麼回答宥安吧。」
臥室的門被再次關上。
我站在原地僵了一會，最後抱著頭鑽進被子裡。
「瘋了，都瘋了……」
這夜之後，手機每次一響，我的心就跟著一緊。
我期待著謝宥安能跟我說點什麼，又怕他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渾渾噩噩了兩天。
初三早上，我拎著行李決定提前結束假期。
我媽給我發信息，說謝宥安下午返校了。
我躺在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翻看著謝宥安的朋友圈。
越翻腦袋越亂。
在他為數不多的朋友圈裡，關於我的內容占了一大半。
可我以前從來沒有發現過，又或者是根本就沒關注過。
他的最後一條朋友圈還是除夕夜那天他給我拍的大頭照。
配文：新的一年，我們還是好朋友。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照片，像是有預感似的開始不停地放大縮小。
終於，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我發現了一行接近像素風的小字。
【陸嘉，其實我一點都不想跟你做朋友。】
我拿著手機的手有點顫抖。
謝宥安，你真的好煩啊。
12
初五那天，我收到了一個快遞。
我聽見敲門聲出去，它就孤零零地被放在我門口。
拆開一看，裡面是一個 U 盤。
我來回翻看著快遞盒子，確定自己並沒有買過這種東西。
可收件人的信息就是我的，準確無誤。
給寄件人打過去，空號。
我思量了半天，打開電腦插入了 U 盤。
裡面很乾凈，只有一個未命名的文件夾。
我疑惑又好奇地點開，滿屏的內容一張張加載出封面。
5145 張照片，621 個視頻，占據了這個 1T U 盤的 245.28G。
而這些照片視頻的主角都是同一個人。
都是不同時期，不同狀態的我。
滑鼠一點一點地往下滑。
裡面的人經歷了多個髮型，多個穿衣風格。
最後見到了今年除夕夜裡，被藍色羽絨服包裹住的陸嘉。
我拔掉 U 盤，合上電腦，一動不動地趴在書桌上。
無數個和謝宥安在一起的畫面閃過之後。
除夕夜的那個吻，帶著高清藍光畫質，在我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放映。
一股熱流從腳底躥上來，燙得我臉發紅髮脹。
唇上痒痒的，口乾舌燥的。
心臟亂跳的同時，某處不可言說的地方發生了質的變化。
這一夜，又未眠。
我睜開發澀的眼，頂著兩眼烏青咒罵謝宥安。
「陰魂不散的王八蛋。」
我要怎麼解釋我做了一個不可名狀的，身體某處反應還延伸到現實生活中的夢？
我冥想了會兒，漸漸平復下興奮的身體。
抬手往枕頭底下一摸，掏出昨天收到的那個 U 盤。
我拍了張照發給謝宥安。
——是你寄的嗎？
聊天介面上的「對方正在輸入中……」不停地閃。
幾分鐘過去了，對方一個字沒蹦出來。
我等得著急，開始隔著網線胡說八道。
——路上可能摔壞了，讀不出來。
——如果不是你寄的，我就直接扔了。
下一秒, 靜悄悄的房間裡乍然響起了敲門聲。
我腦門上頂著問號下床，打開門。
「陰魂不散的王八蛋」從夢裡跳進現實, 越過我在房間裡四處張望, 最後拿起枕頭邊的 U 盤捧在手裡來回查看。
「怎麼會壞了？我放你門口之前還檢查過了的……」
我怔在門口，手上還保持著剛才開門的動作。
「謝宥安，你什麼時候來的？」
「你不會一直守在我家門口吧？！」
話落，謝宥安的動作僵了一瞬。
很快，他攥著 U 盤, 向我開口：
「陸嘉, 我後悔了。」
？？？！
後悔了？！
這才跟我表白了幾天就後悔了？！
他是蓄謀已久, 說表白就表白了！
那我作為當事人還不能做做心理建設了？！
我上前扯著謝宥安就往門外推。
「後悔了就滾吧。」
謝宥安身子往後仰，跟我較勁兒。
「我現在是連話不能在你面前說完整了嗎？」
我臉紅脖子粗地質問他：
「謝宥安你想說什麼呀？！」
我猛地鬆手還順勢推了他一把。
突然失去對抗力的人重心失去平衡, 直直倒在了我的床上。
「你想說你後悔跟我表白了是嗎？！」
「我就不該信你那天的鬼話！」
「說什麼喜歡我，什麼不想跟我做朋友, 都是假的。」
我奪過他手裡的 U 盤。
「你還假模假樣地存了這麼多我的照片視頻給我看？！」
「然後等我給自己洗完腦了，覺得自己和你談個戀愛也不是不可以的時候，你現在又跟我說你後悔了？！」
我把 U 盤往他臉上一扔。
「你他媽早幹嘛去了呀？！」
13
失控的情緒過後, 房間裡異常安靜。
謝宥安一言不發地看著我，然後失力般把腦袋重重地砸在了床上。
下一秒，一聲抑制不住的笑聲從他嘴裡傳出來。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你笑個……」
後面不太文明的用詞還沒吐出來, 謝宥安迅速湧出的淚把我所有的思緒都打亂了。
他平靜又瘋狂的視線讓我莫名有些心慌。
我掐著腰, 指著他, 給自己壯氣勢。
「謝宥安, 你別給我來這招啊？」
「我告訴你這招對我已經不管用了……欸——」
謝宥安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整個人扯到了他身上，然後又一翻身把我壓在下面。
我要張嘴罵人的下一秒，謝宥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我的嘴。
「陸嘉，我是後悔了。」
他撈起我的手背親了親。
「但我是後悔我那天逞能說什麼可以『為自己的衝動買單』這句話。」
「因為我做不到不喜歡你。」
「所以我現在想逃單。」
說著，他拿起一旁的 U 盤。
「我還以為它真的壞了, 幸好。」
謝宥安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在感慨。
可我腦子裡卻一直在回想我剛才的那套「快言快語」。
——然後等我給自己洗完腦了, 覺得自己和你談個戀愛也不是不可以的時候, 你現在又跟我說你後悔了？！
我……我什麼時候覺得和謝宥安談個戀愛也不是不可以了？
腦子裡面嗡嗡的, 好像有人在裡面舉著牌跟我辯論。
那你如果沒想好, 為什麼要叫謝宥安來呢？
【我就是想確認一下 U 盤是不是謝宥安的而已。】
可你不是早就知道只有謝宥安知道你這個房子的地址嗎？
【……】
「陸嘉, 你別想反悔。」
「剛才你說得很清楚, 我也聽得很清楚。」
「你說你可以跟我談戀愛。」
謝宥安把捂著我嘴的手鬆開。
「我不允許你現在給我打退堂鼓。」
我心裡剛升起來的小火苗「啪」一下就滅了。
靠了，到底要不要這麼了解我啊？
我迎上謝宥安的眼睛。
覺得它跟除夕夜那天的眼睛一點都不一樣。
好像現在的謝宥安眼裡……有光了？
我在腦子裡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光什麼光，他又不是奧特曼。
我們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僵持了好久。
最後, 我長舒一口氣, 下了個小小的決心。
「謝宥安, 說實話, 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像你喜歡我一樣喜歡你。」
「但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對你……對你有慾望。」
「所以，如果以後……」
嘴唇落下一陣溫熱。
謝宥安沒讓我繼續說下去。
「夠了, 這就夠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只要你給我一個開始的機會, 我就不會輕易讓它結束。」
他說完，又親了我一下。
我推開他，義正詞嚴：
「謝宥安，你這個動不動就親人的毛病得改改啊。」
「除夕夜那天也是, 話都沒說明白呢，嘴就先上來了。」
謝宥安身子往下降了降。
他明明笑得不懷好意，看起來卻又滿分誠摯。
「因為我對你也有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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