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低頭,開口問沈曼年:
「斷絕關係那天,我說過的話,你忘了?我早就當自己父母雙亡了。」
他問沈曼年:
「從前,最難的那幾年,我身無分文,吃飯的錢都沒有,這樣我都挺過來了。你憑什麼覺得,我現在還能看得上你的錢?」
說完,他猛地抽回自己的腿,力道之大,讓沈曼年直接向後仰倒,狼狽地摔坐在地上。
沈余再沒看她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沈曼年一人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徹底崩潰。
17
幾天後,霍宏宴找到了沈余。
他叫助理把沈余帶到辦公室,然後開門見山:
「沈余,過去是霍家虧欠了你,現在,你奶奶的意思,是讓你認祖歸宗,把姓改回來,以後,你就叫霍余,當然,名字你也可以一併改了。」
他抬了抬手,語氣帶著上位者的姿態和理所當然:
「改了姓,霍家的所有資源都會向你傾斜,你需要什麼,儘管和我開口。」
沈余只是平靜地聽著。
等霍宏宴說完,他才緩緩抬起眼拒絕道:
「不了,霍先生。『沈』對我來說,就只是一個姓氏,姓什麼我無所謂,一個代號而已,不存在什麼歸屬,再說我已成年,改個姓,我很多證件都要更新,我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霍宏宴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態度噎了一下,不悅地皺眉:
「沈余,你年輕氣盛,有傲骨是好事。但你要清楚,在這個社會,光有傲骨是遠遠不夠的。霍家能給你的平台和資源,是你即使北大畢業,靠自己奮鬥幾十年都未必能得到的。霍家可以盡全力托舉你,你可以考慮清楚再回答我。」
「托舉?」沈余自嘲地笑了,然後反問。
「當年我吃不飽穿不暖,靠撿廢品交學費的時候,你怎麼不想著托舉我?」
霍宏宴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我小時候是真的期望過父愛,得了獎狀都會第一時間發給您,可您呢,不過幾句嘴上的誇獎,你可曾真的關心過我一點?真要是關心了,不可能不知道沈曼年是怎麼對我的。」
沈余的目光平靜地直視著霍宏宴,沒有絲毫的畏懼:
「當年您對我不聞不問,不讓我姓霍,也是嫌棄我身體不好。如今又來找我,無非是見我有了點利用價值罷了。」
「那又如何?」
霍宏宴被戳穿心思,聲音也冷了下來。
「過去的事,再提就沒意思了。你是個聰明的孩子,選擇我給你的路,你立刻就能過上人上人的日子,過去虧欠你的,我會加倍補償。」
「補償?」沈余忽然極淡地笑了一下。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
「您不知道吧,我的先天性心臟病,其實一直沒好。」
霍宏宴臉上的怒意瞬間僵住,瞳孔猛地一縮。
「當年,沈曼年只給我買最便宜的藥,勉強吊著命。醫生說,像我這種情況, 不做手術,基本活不過四十歲。」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霍宏宴耳邊炸開。
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臉色慘白如紙。
沈余看了他一眼, 繼續道:
「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我也不想去做檢查,我只想繼續做我的研究, 然後讀博。畢了業,我也會留在這裡,學校真挺好的。」
霍宏宴胸膛劇烈起伏。
他震驚地看著沈余, 聲音變得慌亂起來:
「沈余, 我是真不知道你媽沒帶你做手術, 這點是我對不起你,是我疏忽了,我會立刻聯繫國外最頂級的專家給你做檢查,錢不是問題,我馬上就吩咐助理安排。」
「不必了。」沈余的聲音依舊平淡。
他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謝謝您的好意,但我的身體, 我自己做主, 能活多久, 看天意吧。」
說完, 他不再看霍宏宴一眼, 直接轉身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18
聽說,霍宏宴第一次對女人動了手。
他對沈曼年拳打腳踢, 最後叫人沒收了她的房子, 凍結了她帳戶上的餘額, 什麼奢侈品都不准帶走。
沈曼年不願意搬,他就直接叫人把她丟了出去。
並下了令,無論是公司還是住處, 都不准沈曼年出現在三公里的範圍內。
圈子裡都知道沈余拒絕回霍家的事,霍宏宴成了笑話。
而沈曼年,她一無所有了。
她不再穿金戴銀, 也沒了從前精緻的衣服,每天眼神空洞地出現在學校門口, 總是痴痴地望著校門內。
但她只要靠得近了,都會被門衛毫不留情地攔下。
她不死心,想來找我。
可我攢了這麼多年的錢, 徐平安也回來實習了。
我拿出了所有存款,給他在市裡買了套房子, 和他一起搬了過去。
沈曼年根本找不到我。
到節假日和過年的時候, 沈余也會雷打不動地來住幾晚。
他沒了第一次來的拘謹。
每次來, 都拎著大包小包的。
會拉著我聊學校的事, 也會和徐平安擠在一個被窩裡打遊戲。
至於他的心臟病, 其實他騙了霍宏宴。
他早在二十歲那年, 就攢夠了錢給自己做了手術。
他厭惡經商,喜歡學術,所以霍宏宴即使拋出橄欖枝, 他也壓根不心動。
我看著眼前的兩個說笑打鬧的大小伙子。
一個是前世養大的兒子,一個是這輩子一直養在身邊的親生兒子。
真好,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