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打不開,我連滾帶爬地想要跑到角落躲起來。
可能躲到哪裡去?
沒一會兒,我被男人掐著脖子拉出來。
6
他好像學過擒拿,我的所有反抗都被他化解,只能被死死地摁在地上。
臉蛋埋在柔軟的羊毛地毯里,下身一涼,褲子被扒到了腳踝處。
男人順手狠狠地打了我的屁股兩下,沒有收力,屁股像開花一樣疼,我眼淚直掉。
他忽然抓起我的頭髮,逼我抬頭看他。
和他的目光對上,我發現他眼中除了看死魚爛蝦的嫌棄,竟然還有震驚。
他皺了皺眉,「你哭什麼?」
眼淚無聲,卻流得更凶。
我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深深地吸氣,卻憋著無法將哭聲宣洩。
牙齒把下唇咬爛了,一股血腥味在我喉間涌動。
我不敢看他,撇開目光,一遍遍重複說:
「我不是戀童癖,我也沒有傷害過任何一個小孩子。」
就在這時,男人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嗡嗡地振動起來。
他一鬆開我,我又立刻縮回了牆角,拉起褲子,抱著自己的膝蓋發抖。
恍惚間,又回到那個被人按在污水橫流的小巷子裡,肋骨被打斷三根的晚上。
房子裡很靜,所以接通的電話聲音很清晰。
「俞總,我們查到真相了,沒有什麼戀童癖,就是一個小販不滿另一個小攤販搶生意,造的謠而已……」
醫生準備的動作一頓,輕聲問:「俞總,手術還要繼續嗎?」
男人不吭聲。
正常人被當成變態,莫名其妙被打了屁股,這個時候應該發火的。
可是我知道讓這些上位者低頭承認錯誤太難了。
我也害怕這些有權有勢的傢伙,一心只想跑得遠遠的。
只能咽下憎恨,把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是我的錯,我發了引導性的話語,才讓您誤會了,現在能放我走了嗎?」
男人沒有答話,大門外傳來小孩姐的聲音:
「哥哥我回來了!咦,你鎖門幹嘛?」

她把門拍得咚咚響:
「哥哥不要生我氣嘛,我錯了,我不應該報復你把貓粑粑丟到你身上!」
原來這男的大早上穿個浴袍,是被妹妹丟了一身貓粑粑不得不去洗澡。
小孩姐,乾得漂亮!
我感到十分快意,仿佛自己大仇得報。
男人開了門,小孩姐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進來,忽然看見我,雙眼一亮:
「小哥哥,你怎麼在這?
「哎哎,怎麼哭了,是不是我哥打你了?」
她狠狠地瞪著男人,很義氣地把我護在身後:
「俞正雅,澱粉腸是我要吃的,有什麼你就沖我來,不准欺負小哥哥!」
7
俞正雅揉著眉心:
「俞桃,你先回房間。」
俞桃此時已經看見了先前被打翻在地上的兩根澱粉腸,大叫:「俞正雅,你好端端的又發什麼瘋?」
我無意摻和豪門兄妹的矛盾,正想悄無聲息地離開,俞正雅便又說話了。
「手機拿過來。」
我逆來順受地把手機解鎖交給他。
俞正雅果然刪掉了我手機里櫻桃魚的聯繫方式。
然後搜索添加了一個人。
俞桃氣得跳腳:「你幹嘛刪了我加自己!只許州官吃澱粉腸,不許百姓吃澱粉腸是吧!」
俞正雅半點沒有做壞事的心虛:「你還說,你記不記得今年吃壞過多少次肚子?」
俞桃狡辯:「那也不一定是澱粉腸,有可能是提拉米蘇、血糯米、楊枝甘露、炸串、鴨貨……」
俞正雅一個平 A,俞桃直接自爆大招。
俞正雅把手機還給我:「你可以走了。
「今天的事,對不起。」
可惡的有錢人,說一聲輕飄飄的對不起就有用了嗎?
手機提示音響了一下。
我打開一看,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多少?多少個零?
我反覆確認。
俞正雅給我轉了二十萬。
備註寫著:道歉。
8
收下那二十萬,我麻溜地收拾行李打算離開這個城市。
我知道這錢哪裡是道歉,分明是警告我以後不要再出現在俞桃面前。
有了這筆錢,我起碼能專心備考一年。
俞正雅雖然鬼畜,可真的陰差陽錯地幫了我兩次。
第一次是把我從夜場中炒魷魚出去,第二次是給了我一大筆生存的資本。
我在臨市租了個小房子,報了個最便宜的復讀班。
誰敢想誰敢想,我千帆過盡,歸來也才十九歲。
還在高中的時候,我的成績不能說很好,但也不是吊車尾那幾個。
可高考那兩天,老爹惹了事,我剛出考場就被拖走了。
現在老爹人也聯繫不上,不知所蹤。
我也不想見到他。
可這世上大多時候,終究事與願違。
一天,我正在和函數題作鬥爭時,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老爹驚恐又慌張的聲音順著電話線傳來:「陳早,兒子,救救你爸!他要你爸死!」
「真遇到緊急情況的話,你應該打 110,而不是打給我。」
黑色水筆停在草稿紙上,滲出一大團骯髒的墨點。
我聽著那邊急促的喘息,始終沒能狠心掛斷電話。
我媽媽很早就拋下我們父子倆不要了。
這麼多年,我知道她在臨省過得很好,所以一直沒有去打擾她的生活。
陳繹變成一個混蛋賭狗之前,也曾是個好爹。
小時候我在奇趣蛋前走不動路,他也能咬牙買下這不算便宜的小零食,自己少吃一頓肉。
家裡窮困潦倒去不起遊樂場,他會把我架在肩膀上騎大馬。
哪怕在我上高中時,他欠了一屁股債,也沒有告訴我,打擾我高考衝刺。
我定了定神:「他是誰?他為什麼要你死?」
那邊唯唯諾諾的,不開口了,只一個勁兒說:「不能報警,不能報警!」
我嘆氣:
「我這裡有十八萬,你欠了多少?夠不夠用?」
聽筒中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一陣混亂的打鬥過後,似乎有人撿起了摔落的手機。
一道陌生而儒雅的聲音傳來:「小朋友,你爸爸欠了兩百萬,十八萬不夠。」
這個天文數字讓我腦中一片空白。
儒雅男聲又說:「陳繹,這麼大一筆數目,不要為難小孩子。你乖乖地聽話,很快帳就平了……」
陳繹的聲音聽起來已經逼近崩潰:「不行……我會死的……」
陳繹一向樂觀,我從沒見過他這樣哭天搶地的絕望模樣。
電話在混亂中被掛斷。
我遍體生涼。
9
我的手指在聯繫人列表亂滑。
從上滑到下,又從下滑到上。
大多數是同學,此時正在過著無憂無慮的大學生活。
少部分是之前賣酒時加的老闆,讓我反胃透頂。
還有一些是之前加的小孩哥小孩姐,雖然有錢,卻不能求助。
我只好找了阿花。
【花,你有什麼渠道來錢快一些?】
正是晚上,阿花活躍的時間段,他立刻打了個視頻電話過來。
之前一向濃妝艷抹的男生洗乾淨了臉,變得清清爽爽。
只是阿花的聲音啞得惑人:
「小棗棗,你不是上岸了嗎?怎麼突然缺錢了?」
「我家裡人又惹事了,可是我做不到不管他。」
阿花和我同病相憐,同情地看著我,「你找過太子爺沒?」
「誰?」
阿花笑笑,「還裝?前段時間俞家太子爺到處查你的信息呢,當時夜場那些偷拍啊監控啊都叫他給刪光光了,很上心呢。」
俞正雅查我是為了揍我,刪資料估計也是怕我帶壞他妹妹。
我知道他們誤會了,連連擺手:「我哪攀得上這等高人啊。」
「高人站這麼高,就是讓你攀的!」阿花理直氣壯,和我講話的間隙還爭分奪秒地跟水魚哥接了個吻。
「小棗棗,聽我的,你以為的大事,在那些人眼裡根本不是事。」
阿花給我指了條走不通的路,我只能苦笑。
就在我差點要聯繫上以前的夜場經理時,一個在列表躺屍已久的帳號發來了消息。
雅:【陳繹這件事情你別管。】
雅:【他惹的那人不會傷害他,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們兩個的事,和你無關。】
這事鬧的,怎麼連俞正雅都知道了。
他不會才是幕後主使吧?
往嘴裡剝了一顆荔枝糖,我嘎吱嘎吱把它嚼爛,心裡亂七八糟。
隨手回:【那我能怎麼辦?】
俞正雅像個老父親似的回了四個字:【專心備考。】
我氣笑了。
【換你爸被人綁架勒索試試?】
發出去才發現自己有點放肆。
這可是之前把我騙到莊園裡要閹了我的人啊!
剛想撤回,可俞正雅的消息卻發過來:
【那種人渣,死了不是更好。】
【沒有他,你的人生原本可以一帆風順。】
我回覆:【他怎麼做是他的事,我怎麼做是我的事,我不想讓自己後悔而已。】
俞正雅再沒有回消息。
10
我是不可能獨善其身的。
人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
老馬說得不錯,因為晚上我出去拿個外賣的功夫,就被人捂住嘴塞進了麵包車裡。
麵包車駛去的方向我無比眼熟。
我曾經待過的那一家夜總會。
推開那扇金碧輝煌的大門,幾條大漢把我押到了最高規格的至尊包間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