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間流轉著春意。
「那群人找你幹嘛？」
玄陌跪在床前，伸手揪住方承雲的烏髮。
吻住那張紅腫帶著細小傷口的唇。
吻很深，也很兇。
恨不得把方承雲吃進肚子裡。
結束後，玄陌和方承雲額頭相抵：「前幾日，師父來找我了，他說……」
方承雲手臂掛在玄陌的脖子上，懶懶地打斷他的話：「我知道，勸你回青雲宗？老頭子真偏心，臨走前還罵我，說我勾引師兄，把你這個天才勾得偏偏放棄所有，甘願同我赴紅塵。」
玄陌皺眉：「怎麼不同我說？」
一副要找人算帳的樣子。
方承雲笑：「你真的要去抓誤倉山的妖怪？」
玄陌點頭：「嗯，如果我不收，幾大家族也要派人來。」
方承雲窩在玄陌懷裡，困極了。
玄陌低頭輕咬懷中人的耳垂：「怎麼不說話？」
「說什麼？」
方承雲天真反問。
玄陌閉眼，片刻掙開，抬手。
床簾落下。
巫山赴雲雨，廝守常暮朝。
我盯著飄落的枯葉，滿心苦澀。
抬腿剛要出小院，眼前光影轉換。
院子變成山洞。
而山洞中，玄陌拔劍對著渾身黑霧繚繞的方承雲。
「那些村民，到底是不是你殺的？」
方承雲眼底帶著猩紅，他笑：「是啊，怎麼？你要替他們報仇？」
玄陌眼底掙扎痛苦：「方承雲！你到底殺沒殺那些人？」
「是啊，你不都看到了。」方承雲笑得肆意：「玄陌，你真的以為我和你在一起是愛你嗎？你是師父的得意弟子，接近你我更能受青雲宗庇佑。」
「而且和你雙修，不僅能夠增長我的修為，還能夠壓抑我的魔息。」
方承雲指尖溢出黑霧。
玄陌握劍的手都在顫抖：「你和我在一起，是為了利用我？」
一字一句猶如帶著血。
方承雲嘴角的笑僵硬，鼻尖發酸。
但是戲台已經搭好了。
硬著頭皮也得唱下去。
他故意背過身：「是啊，你真以為，我愛你啊。」
「哈哈，可笑。」
「方承雲！」
玄陌困獸一般的怒吼在山洞中迴蕩。
方承雲揮手，一名三歲左右的孩童被他捏在手裡。
「這裡的村民樸素，吃起來很是美味，你要不要嘗一口？」
小孩子面部僵硬，求救的聲音直往玄陌腦袋裡鑽。
「方承雲，你放了他，他是無辜的。」
方承雲嗤笑：「無辜？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話音落下，他手直接探入孩子體內，血淋淋地拿出鮮活跳動的心臟。
就在方承雲拿著心臟要送入口中時，破劫穿透了他的心臟。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胸前的破劫，嘴角溢出鮮血。
「轟隆。」
烏雲滾滾，九天玄雷在雲中攢動。
玄陌破了情障，要渡劫了。
「仙長！仙長，那些被妖怪抓走的人全都活著，他們就在後山！」
玄陌回頭，方才被方承雲取掉心臟的孩童正一臉茫然地被大人抱著。
事已至此，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伸手接住方承雲，為他擦去嘴角的鮮血。
聲音絕望嘶啞：「為什麼？」
而本該回答他問題的人早已經沒了聲息。
大雨傾盆，玄陌看著懷裡化作光點消散的人，眼底偏執：「方承雲，你最好躲好，別讓我找到你。」
「不然，我*死你。」
旁觀的我渾身一震，下意識地後退。
卻撞到了什麼。
我回頭，玄陌正淡漠地看著我。
我還未反應，本該渡雷劫飛升的『玄陌』也朝我走過來。
前後夾擊，我想從側面跑。
被身後的玄陌一把握住手腕。
緊接著「玄陌」近在咫尺，眼底帶著還未消散的絕望和瘋狂。
「找到了。」
「方承雲。」
偏執的話落入耳中，一雙手蓋在我的眼前。
視線一片黑暗。
唯有觸感變得格外敏銳。
玄陌禁錮著我。
「玄陌」撫摸我。
我眼角溢出淚水。
一切都被放大。
我恍惚地看著搖晃的山洞，緊緊地抓住玄陌白金的衣袍。
「方承雲。」
「抓到你了。」
月映壁上成雙人，不知洞外今何夕。
再次醒來，我下半身仿佛失去了知覺。
「嘶。」
緩慢地睜開眼睛，剛輕嘶一聲。
微涼的手指落在我的唇上。
我抬眼看去，是玄陌。
只有一個玄陌。
我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玄陌一眼看透我，似笑非笑：「醒了。」
我看到這張臉，下意識地想到不該想的場景。
紅熱直接從臉蔓延到脖子。
我移開視線。
眼前又是玄陌和師父談話那幕。
我還沒來得及詫異，玄陌橫抱著我，直接走過去。
在我不明所以的視線里，他抬手，一張符文從窗上飛到玄陌手中。
接著和之前所有回憶一樣，玄陌沉默片刻，張口說：「我甘願同方承雲做一對凡人，沉溺於有他的紅塵。」
這一刻，我心神俱震。
我聽見自己沙啞著嗓子詢問：「這到底怎麼回事？」
那個符文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玄陌這次的回答和我記憶中的不同？
我緊緊地扯著玄陌的衣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玄陌低頭看我，說：「符文是師父布下的，屋外的人聽到的都是布符之人想讓他聽到的。」
我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的誤會。
我看著燭火下面容慈愛的老頭，心生無限蒼涼。
初入世界，我被師父撿回師門，成為青雲宗最後小的弟子。
師父往日的悉心教導像是走馬燈一樣在我眼前閃過。
我想到當初我和玄陌離開青雲宗時，師父的話。
「玄陌是我們青雲宗唯一的希望，承雲算為師求你，和他分開吧。」
「你不要毀了他。」
當時我不解。
我只是愛玄陌，為什麼會毀了他。
可我只是愛他啊。
愛那個看似冷漠，卻一心只有我的師兄。
愛那個在別人罵我無父無母時，會擋在我身前反口回駁的玄陌。
他愛我，為我放棄未來宗主的位置。
我愛他，為他放棄回家的渴望。
可是，我就因為一句話。
否定了所有的一切。
胸口疼得窒息。
我的視線被淚水打得模糊。
我抬頭看玄陌：「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玄陌說：「我把劍插進你胸口的那一刻，我知道這是你從頭到尾做的一場局。」
「我知道你是為了回家，我知道劍插進你的胸口，你不會死。」
玄陌把我放在小屋的床榻上：「所以那一劍我出了。」
「方承雲，你徹底離開前我說了，讓你躲好，不要讓我找到你。」
我任由他褪去外袍：「玄陌，我不只是為了回家。」
玄陌吻住我的唇：「嗯，我知道。」
「方承雲，我已經放你離開一次了，這次我不會再放手了。」
我抬手摟住玄陌。
「不要放手了，緊緊地抓住我。」
永遠別放開我。
……
9.
孢子的毒性過去，我頭昏欲裂地從幻境中睜眼。
對上玄陌清明的視線。
我鼻尖酸澀：「你怎麼那麼用力？」
抱怨完，我不等玄陌反應，猛地衝過去，把自己砸進他的懷裡。
玄陌伸手抱住我，很緊。
「還不夠用力，你……」
最後那句虎狼之詞，玄陌是貼著我的耳朵說的。
我震驚地聽完，把自己的臉使勁埋在玄陌的鎖骨處。
埋完又覺得窩囊。
報復性地湊到人耳邊，極其小聲：「如果再用力，我都能給你生小娃了。」
話音落下，玄陌摟在我腰間的手瞬間收緊。
我抬眼和玄陌對視，才明白我找了什麼的死法。
我慌亂地要下去。
玄陌嘴角輕揚：「是嗎，你生的我都養。」
我欲哭無淚。
腦子一轉，立馬開始轉移話題。
「我現在和林峙秋還是道侶關係。」
玄陌臉色沉了下來，放下拉著我的手腕，喚來破劫。
接著直接御劍往天上去。
我不解：「你去哪？」
玄陌抬手破境：「乖，現在先存住力氣。」
什麼鬼？
我眼看著玄陌直接帶我去了天界。
然後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月老廟。
接著等候多時的月老笑嘻嘻地遞上兩條綁得並不牢固的紅線。
紅線下方墜著名字。
歸禾，林峙秋。
玄陌接過，用內力震開本就不牢固的姻緣結。
單拿出我那條。
林峙秋的姻緣線被隨意地丟在地上。
而我的姻緣線則與玄陌的綁在一起。
死結。
很牢固。
這輩子都解不開那種。
我心滿的同時又牙酸。
看著一臉慈祥的月老, 不好意思地要去撿林峙秋的姻緣線來轉移視線。
結果還沒碰到，手就被玄陌握住。
「現在處理最後一件事。」
「啊？」我還沒反應, 玄陌揣著姻緣線帶著我又下了界。
他帶著我來到一家農戶門前。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拄著拐杖坐在門口。
他昏黃的眼睛落在我和玄陌牽著的手上。
長嘆一口氣。
「承雲，是為師對不住你。」
我震驚。
玄陌說：「這是師父。」
「我繼位宗主後，他自廢修為，來到凡間，做了一介凡人。」
我心裡感慨, 看著圍繞在老人身邊的死氣，恭敬地行了弟子禮。
老人笑：「好好的, 你們要好好的。」
說完這句話，老人一瘸一拐地回到了破舊的茅草屋。
接著老人的子女從屋裡哭著跑出來。
挨家挨戶地報喪。
玄陌帶著我回到了小院。
我看到了滿園的桃花開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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