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舅舅就會讓我那九十歲的外婆來罵我。
我外婆年邁，身體各種毛病。
我只要一說真話，外婆就會說她要被我氣死了。
我以為我來到千里之外的地方讀書，可以遠離他們的。
沒想想，他們還是找來了。
秦厲好像看出來我有事，破天荒地沒有訓我。
他甚至……
沒那麼頻繁地盯我了。
只是偶爾看過來，眼神裡帶著一種我讀不懂的探究和……擔心？
【一直發獃，肯定還在難過。】
【怎麼才能讓他開心點？】
【要不……明天訓練減輕點？】
【好想抱抱他，抱著親親，哄哄……】
放學解散時，他叫住我。
「林辰。」
我緊張地看著他。
他卻沒說什麼，只是塞給我一小管藥膏。
「治曬傷。」
說完立刻轉身走了。
我握著藥膏，看著他的背影。
心裡亂糟糟的。
一邊是舅媽帶來的冰冷壓力。
一邊是秦厲笨拙又滾燙的關心。
26
第二天。
訓練結束。
我繞到了學校後巷。
剛走到巷口，兩隻手猛地從旁邊伸出來，一左一右把我狠狠拽了進去！
我踉蹌幾步，差點摔倒。
定睛一看，心臟瞬間沉到谷底。
是我舅媽和舅舅。
舅媽刻薄的臉扭曲著，手指快戳到我鼻子上：
「小兔崽子！敢不接電話？翅膀硬了是吧！」
舅舅在一旁板著臉，眼神渾濁，帶著慣有的冷漠：
「辰辰，趕緊把錢拿出來，別惹你舅媽生氣。你舅媽可是養了你好多年的，不要當白眼狼。」
「我沒錢……」
我後背抵著冰冷粗糙的牆壁，指甲摳進磚縫。
「我才剛開學，哪來的五千塊……」
「放屁！」
舅媽尖聲罵道。
「你暑假不是打了兩個月的暑假工嗎？趕緊的把錢拿出來，沒有就去賣，反正你今天必須給錢。你不是喜歡男的嗎？你去找男的賣啊，現在多的是有錢變態的男人。」
她說著，竟然上手來搶我的書包。
「你幹什麼？沒有，真沒有，我打暑假工的錢都用來交學費了。」
我死死護住書包，裡面只有課本和秦厲給的藥膏。
舅舅見狀，一把扭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
「跟你舅媽好好說話，動手動腳像什麼樣子？我們養你這麼多年，你就是這樣回報的？你舅媽也沒說錯，你本來就是有病的變態，你去跟那些變態也正常。」
他呵斥我，卻完全不顧舅媽正在對我撕扯。
巷口偶爾有學生經過。
好奇地看過來。
卻沒人敢插手。
屈辱和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淹沒我。
「讀個破大學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賠錢貨，早知道當初就不該收留你，跟你媽一樣的下作東西。」
「今天不給錢，我們就去你宿舍搬東西！讓你同學都看看你是個什麼玩意兒！」
不堪入耳的咒罵和威脅像刀子一樣割在我身上。
我拚命掙扎。
眼眶憋得通紅。
忽然一道冰冷徹骨、蘊含著滔天怒意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巷口響起——
「放開他！」
27
扭打和咒罵聲瞬間停止。
我們三人同時扭頭看去。
秦厲像一尊煞神站在那裡。
身高腿長，迷彩服還沒換下，渾身散發著駭人的戾氣。
眼神黑沉沉的，像是要殺人。
他一步步走過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舅媽被他的氣勢嚇到，下意識鬆開了扯我書包的手。
舅舅也愣愣地鬆開了我的胳膊。
秦厲根本沒看那兩人。
他的目光鎖在我身上。
看到我凌亂的頭髮、被扯歪的衣領、通紅的眼眶和抵在牆上微微發抖的身體。
他眼底瞬間捲起狂風暴雨。
「你們，是什麼人？在學校門口欺負我們學校的學生，當我們學校沒人了？」
聲音低沉危險，帶著絕對的壓迫感。
舅媽蹙眉嚷嚷：
「我們是她親戚！你誰啊？少多管閒事！」
「親戚？」
「對，我們是他親舅舅，親舅媽。他爸媽死的早，他可是我們帶大的，我們問他拿點錢怎麼了，你，你想怎麼樣？」
我舅舅耿直脖子。
我想說點什麼，秦厲卻叫我先走。
我不想走。
但秦厲凶起來很可怕，我還是磨磨蹭蹭的走了。
28
我看著支付寶里胖子轉的一萬塊，心裡堵得慌。
秦厲幫我擺平了舅媽那破事，我知道肯定沒少花錢。
我問他多少，他死活不說，就一句「不用還」。
不用還？
我又不是他的誰。
為什麼不用還？
我把那一萬塊直接轉給了他。
雖然肯定不夠，但至少是個態度。
他秒回：[？]
我打字：[我舅媽的事，謝謝。先還這些，剩下的我賺了再給你。]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了好久。
最後只回過來一行字。
[嗯。以後他們不會來找你。我是你教官，又是你學長，幫你是應該的，不用有心裡壓力。]
回到宿舍，胖子他們圍上來七嘴八舌。
「辰哥，沒事吧？那倆極品沒再找你吧？」
「義父！秦教官太帥了！直接給你解決了？他不會是真喜歡你吧？」
「辰兒，教官肯定是對你有意思？這英雄救美……」
我煩躁地抓抓頭髮：
「有個屁的意思！別瞎說！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你們不覺得男的喜歡男的是病？」
胖子他們對視了一眼。
「什麼病啊？喜歡就喜歡唄，怎麼會是病？」
這時宿舍的老六拿著他的手機，紅著臉過來。
「你們看，這是我對象。」
大家看見他手機螢幕的是一個男生。
好像也是我們體育院校的一個男生。
大家紛紛看向他。
他大方承認，「我男朋友，找個時間請你們吃飯。」
說著，他看向我。
「林辰，男的喜歡男的，從來不是病。我們活著本就已經很艱難了，能遇到自己喜歡的人，是一件很難的事。」
29
深夜。
躺床上。
盯著天花板。
心裡亂成一團麻。
我家那點破事，真不想提。
我爸媽在我十歲的時候就走了。
外婆帶著舅舅一家，搶占我爸媽的房子，搶走了我爸媽留給我的錢。
舅媽刻薄，舅舅窩囊。
我特麼就是個免費長工加出氣筒加提款機。
學費是我暑假工地搬磚扛水泥掙的，生活費得自己賺。
他們還想吸我的血？
必須趕緊賺錢，還秦厲的錢，還得攢生活費。
不知道秦厲怎麼跟他們說的。
但我總感覺他們還會來。
畢竟他們那麼的不要臉。
還有我那個九十歲的外婆……
可軍訓這強度，每天累得像條死狗，哪有時間出去兼職？
晚上刷手機，看到個直播推送。
一個個主播唱唱歌跳跳舞，禮物刷得飛起。
來錢快？
我心裡一動。
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戴著口罩，誰認識誰。
擦邊？
嘖，總比真去賣強。
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腦子一熱，直接下單買了一堆便宜的工具，還有幾件看起來挺騷氣的衣服。
東西到了，我躲在宿舍衛生間裡偷偷試。
鏡子裡的自己，穿著那件領口快開到肚臍眼的黑襯衫，臉上還特麼畫了點妝，自己都快不認識了。
王胖子在外面砸門：
「辰兒！你掉坑裡了？出來開黑！」
我手忙腳亂換回睡衣：
「拉肚子！你們先玩！」
當晚，等宿舍熄燈，鼾聲四起，我蒙在被子裡，用新設備開了第一次直播。
直播間名字我都想好了：
[辰風小哥哥的午夜電台]
真羞恥。
鏡頭對著我鎖骨以下，不敢露臉。
我就硬著頭皮，壓著嗓子跟僅有的幾個觀眾尬聊。
「歡迎……歡迎新進來的朋友……」
聲音我自己聽著都彆扭。
彈幕稀稀拉拉：
【主播聲音不錯啊？】
【衣服好看，連結發一下？】
【露個臉唄小哥哥？】
我正琢磨怎麼回，突然，螢幕炸了。
一個 ID 叫【L】的大哥，連著刷了十個「宇宙之心」。
特效閃瞎我的狗眼。
整個直播間都沸騰了。
【臥槽！土豪！】
【老闆糊塗啊！】
【主播快感謝老闆！】
我懵了，結結巴巴：「謝…謝謝 L 哥的宇宙之心…太多了…」
L 哥沒說話，又刷了十個。
接著我的直播間被舉報了。
直播間被封了。
我盯著後台那串驚人的打賞數字，心臟砰砰狂跳。
這來錢……也太快了吧？
可到底是誰舉報我的？
難道是眼紅我賺錢速度？
第二天軍訓。
我頂著黑眼圈。
魂不守舍。
秦厲盯著我看了好幾次，眉頭擰得死緊。
「林辰！」
「到！」
「注意力集中！」
「是！」
他走過來，照例「糾正」我的軍姿，手碰到我的腰。
我猛地一激靈，做賊心虛，差點跳開。
休息時，我躲到一邊，偷偷打開直播後台，看著那筆巨款，心裡又興奮又有點不安。
這個 L 哥……是誰啊？
晚上，被封的時間到了。
我又偷偷開了播。
L 哥準時出現，又是一頓猛刷禮物。
並且他刷完禮物，我的帳號又被舉報了，又被封了。
上次是被封半天。
這次是被封一天。
游啊游 • 28K次觀看
徐程瀅 • 156K次觀看
連飛靈 • 14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