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夜班第二天，我爸 call 我去他恩師家裡拜訪。
才睡了兩個小時的我硬生生地拖到了下午五點，剛趕上飯點。
我提著一大籃子水果站在原地看著我面前的別墅區。
頓時覺得我手裡的水果顯得十分寒酸。
老季也沒告訴我他這位恩師是這種級別的啊。
我正要進去時，保安攔住了我，用著一口川普對我說：「小妹妹，沒得卡啊？」
我愣愣地點了點頭：「昂。」
「那來這兒登記，身份證帶了嗎？」
我再次點點頭，將水果籃放在地上，從包里掏出身份證遞給他。
「去 124 的？」
我乖巧地點了點頭：「嗯。」
「蕭老師的學生吧？」
嗯？
還沒等我開口，門衛大哥就露出一個「我都懂」的表情。
登記完後大哥將身份證還給我：「給，進去吧。」
我剛接過準備走，大哥又說道：「不過小姑娘，你是打算就這樣走過去？」
話一出，我不明白了，不走過去難道爬過去？
「要不大哥開車送你過去吧。」
我看向大哥手指著的那輛巡邏車搖了搖頭拒絕道：「謝謝，不用了，我走過去就好。」
門外大叔聽我拒絕後欲言又止，到最後用同情的眼神看著我，然後遞給了我一張名片：「這是我的電話，你要是需要就給我打電話。」
我真是越來越不懂大哥的節奏了。
直到二十分鐘後，我明白了大哥的良苦用心。
到後面我幾乎真的是連走帶爬地走到了這個 124。
看著門牌號上的 124，我沉思了三秒，這越往後的是不是代表越有錢？因為根本不會走路。
我走上門前，將果籃放在地上，用著最後一絲力氣按響門鈴，雙手撐著腿等著屋裡的主人開門。
我真是除了大學期末跑步打卡外再也沒這麼累過了，這一下把我這五年缺的運動量全補上了。
等會兒回去了指定給保安大叔打個電話感謝感謝他的良苦用心。
剛抹完一把汗水，門就開了。
一雙灰色拖鞋出現在我的眼下，視線從下往上，看著長褲包裹著的大長腿。
然後逐漸震驚。
他小時候是吃了多少鈣片、喝了多少骨頭湯？
接著是白色裡衣，套著一件灰色開衫毛衣，再接著往上，修長的脖子，完美的薄唇，稜角分明的臉廓，高挺的鼻子，以及……望著我的眼睛。
那顏值我跟你們說，直接一個竇性心動過速的程度。
「你是？」
對方說話將我拉回正常心率，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乾咳了兩聲來掩飾尷尬：「那個，請問蕭伯伯在家嗎？」
那男人銀絲鏡框下的眼睛看了看我腳下的水果籃，隨後搖頭道：「不在。」
當時的情況我倒是沒料想到，沉默了三秒，然後回道：「哦，那請你幫我把這些水果給他吧，然後麻煩你轉告他是季明飛讓我來替他拜訪的。」
這樣老季該不會怪我了吧？
不過他指定還是會說：「那你就等他回來啊。」
他一向如此，蠻不講理是他的代名詞。
男人倒是配合地點了點頭：「嗯。」
「你是」「不在」「嗯」。
他社恐？
話交代完了，他似乎也沒什麼想要聊下去的意思。
那……就、就走吧。
「那我先走了。」
「嗯。」
「……」
社恐無疑了。
2
我剛想打電話給那位保安大叔讓他來接我，就有一輛轎車停在我面前。
隨後后座車窗緩慢地搖下來，露出一張頭髮花白的老人的臉。
直覺告訴我這就是老季那位恩師。
老人一臉慈祥地先開口問道：「你是傾辭？」
我遲疑了兩秒，然後點頭回道：「嗯，您是蕭伯伯？」
「哈哈哈，對對對，沒想到你都長這麼大了啊？」
「你這是剛從我家裡出來？」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
是從您家門口出來的。
「那正好我回來了，留下吃個晚飯吧，正好問問你父親怎麼樣了。」
說著蕭伯伯就從車裡拄著拐杖下來。
熱情地帶著我走到屋裡去，讓我沒有拒絕的機會。
「你爸爸還好吧？」
「嗯嗯，挺好的，每天還閒不住呢，一有事就朝地里跑。」
「你說說他，女兒都這麼優秀了，還這麼累幹嗎啊？」
我認同地點點頭：「是啊，說都說不聽，改日您可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蕭老爺子被我逗得樂呵呵的，連拍著我的手說好。
我隨他走到屋裡，倒沒看見剛才那個男人。
「嗯，你蓮姨啊出去買菜去了，我還有點兒事需要去忙，我讓我孫子下來陪你。」
他手指著樓上，我隨著望上去。
隨後老爺子上去後，我坐在沙發上等著他那位所謂的孫子。
一邊等著一邊用餘光打量著屋子的裝飾，簡約古木風，給人一種寧靜致遠的感覺，倒也像是老人的風格。
「又見面了。」
一道聲音突然從我背後響起來，嚇得我肩膀一抖。
他是鬼嗎？走路都不出聲的嗎？
但我依然保持著微笑：「嗯，你好。」
那人繞到我面前：「嚇著了？」
這都知道？我反應很大嗎？
「還好，只是我個人比較容易受驚。」
矜持禮貌刻在 DNA 里。
「要喝什麼？」
「白水就好。」
隨後他去廚房給我倒了一杯溫水放在我面前，然後自然而然地在我對面坐下來。
我們兩個人一句話也沒說，就這樣干坐著，我為了避免尷尬，只能戰術性喝水。
儘管這溫水已經難以下咽。
「你很渴？」
「啊？」
我意識到自己已經含著杯子很久了，尷尬地放下杯子，呵呵兩聲：「因為剛才走路過來的，所以有點渴。」
「但你並沒有喝多少。」
我：「……」
我看了看面前只矮了一小節的水位，無言以對。
「好吧，我其實不愛喝溫水。」
擺爛了。
沒承想他竟然笑了，他笑了！他這笑是什麼意思？打趣我嗎？
「那我給你換一杯？」
我連忙拒絕道：「不用了不用了，等它涼了就行了。」
他也沒強求，重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呃……又是尷尬一片。
3
「小爸爸！」
一道奶聲奶氣的小兒聲音從大門口傳來。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不一會兒就有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兒突突突地朝這邊跑來。
徑直朝著那男人身上去。
那男人一臉寵溺地抱著小男孩兒，親切地叫著：「小寶。」
「小爸爸，你有沒有想小寶啊？」
「想~你這叫法跟誰學的啊？」
話一落，又是一陣男聲響起：「還能是誰啊？又是去媽那兒學的方言。」
那男人一身休閒運動服，看起來三十多歲左右。
看起來就很精英居家。
那應該是這小孩兒的爸爸吧？
「小叔，這是誰啊？」
聲音突然 cue 到我這邊，整得我一個猝不及防。
那男人又是嘴角輕揚。
完了，看來我的受驚體質是藏不住了。
「這位是……」
他介紹一半欲言又止，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還沒說過自己的名字。
「噢，我叫季傾辭，季節的季，傾心的傾，辭別的辭。」
等我介紹完，他才又重新給小男孩兒介紹道：「這位是季傾辭……阿姨。」
阿姨？！
就在我無比隱忍之時，我看見他又！笑！了！
他又笑我！
他故意的。
「小叔，你錯了，姐姐這麼漂亮，怎麼可能是阿姨呢？」
！！！
看看！現在的大人還沒有個小孩兒會說話。
果然，什么小孩兒說的話不能當真都是騙人的。
我甜甜地回了一個笑容：「謝謝小寶，小寶也特別帥氣。」
沒想到小寶聽後，連忙就從他小叔身上爬下來，跑過來扒著我。
用著糯嘰嘰的聲音說道：「我喜歡傾辭姐姐～」
嘿嘿，收穫小糯米一位。
4
熱情的小寶為了證明有多喜歡我，將我拉到他的玩具區給我玩他的玩具。
這無疑是小孩子表達愛最好的一種方式了。
小寶拿著一塊小積木問我：「傾辭姐姐，你喜歡玩樂高嗎？」
糯嘰嘰的小寶，我感覺看著他，我眼睛都在冒光。
「喜歡啊，姐姐也特別喜歡玩具。」
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肉臉邀請道：「姐姐家裡也有很多玩具，小寶下次來姐姐家給你玩兒。」
然後趁機把奶糰子給拐了。
「好誒！那我可以帶小叔一起嗎？」
我：……
眼睛慢慢移到我對面的他小叔。
沒錯，他其實一直都跟著我們。
他小叔也剛好看著我，眼神直勾勾的，看上去就跟讓媽媽同意出去玩一樣。
這一大一小的看著我，是不答應也得答應了。
「可、可以啊。」
這下好了，拐不了了。
而這個家裡的女人是在半小時之後回到家的。
分別是小寶的曾祖母、小寶的外婆還有小寶的媽媽。
她們見到我的表情分別是驚喜、驚訝、疑惑。
小寶的曾祖母：「小傾辭！這麼久沒見，都長成大姑娘了。」
小寶的外婆：「小季多大了啊？有男朋友嗎？」
小寶的媽媽：「我弟女朋友？」
啊，這強烈的壓迫感。
前一秒還冷清的家裡頓時熱鬧起來，蕭老爺子這時候也忙完，從樓上下來。
這時客廳更是熱鬧一片，可我感覺自己身為一個外人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極其地拘謹。
但我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人的到來不得不成為他們話題的中心。
我被圍坐在沙發上面對他們的「質詢」。
大體為兩個話題，一是老一輩追憶往事，二是適齡男女相親大會。
so，某人不得不加入這場「質詢」。
but 某人卻置身事外。
一句「她才是你們不了解的人」成功地將話題完全轉移給了我。
不過……他這是變相承認相親了？
？？？
於是我被迫將自己的底細全盤托出。
而某人正幸災樂禍地坐在後面悠然自得地喝著果汁看著我被圍攻。
不過雖然我家底被端了，但是他基本上也只剩下一條褲衩在身上了。
姓名、年齡、籍貫、工作單位、身高、有幾個前女友、性格、喜愛等等，全部都被他的家人們給出賣了。
就這樣，本來只是徒弟的女兒，硬生生地變成了孫媳婦、兒媳婦以及弟媳。
對此我只有一點想法，蕭離是不是有問題？
所以他的家人們才極力地推銷他。
要不然我是真的想不出來一個大學老師，要顏值有顏值，要身材有身材，要錢有錢。
就這樣一個萬千少女的夢中情人模板會愁沒人要？
搞笑呢吧？
5
等吃過晚飯後，某人自然是成為了送我回家的那個人，為了他們口中的促進促進感情。
一路上我們兩個出奇地安靜，一句話也沒說。
好吧，確實也沒什麼可說的，畢竟對方的底褲都被扒得一乾二淨了。
可當我出現在我們小區門口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我好像並沒有跟他說過我住哪裡。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
他一臉淡定道：「你自己說的。」
嗯？有嗎？
「在家裡的時候。」
啊，對了。我底褲都被扒了，不過他居然記住了。
「所以，你沒有記住我住的哪裡？」
啊？這突然的轉折是怎麼回事？
我懵逼地看著他，沒反應過來他這是什麼意思？
結果他一會兒又點點頭一會兒又搖搖頭，然後黑著一張臉：「下車吧。」
我：……
終於知道他家人們為什麼極力推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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