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想說些什麼，一件大氅從身後披到了她的肩上，容顏殷麗的女孩從她背後走出來：「師姐怎麼又在風口站著，什麼人讓師姐連身體都不顧了也要在這裡等？」
素音沉默了一會，示意女孩看向我們，「樂心，這是清月派的蘇越傾師兄，這是他的師弟，蒼則。」
我看著素音和站在她身邊眼神冷冰冰的師妹，這次換我欲言又止了。
素音對她師妹說：「你不是一直想把劍招融入琴音嗎，這位蒼則師弟的劍術很厲害，你不妨向他討教一二。」
我也忙對蒼則說：「去吧，你與樂心師妹年紀相仿，樂心師妹也是她們門派的翹楚，你們同齡人之間多相處相處，交流一下修道心得。」
蒼則往我身邊靠了靠，表示他的不願意。
我裝作沒有看懂，悄悄在背後推了他一下。
好不容易把倆人打發走了，我和素音找了個沒人的小亭子，同時抬手施了個隔音術。
對視一眼，我們幾乎同時開口。
「你是不是……」
「你也……」
好友多年的默契讓我們瞬間明了了對方想說的話，看來我們兩個死後都重生了。
交換完一番情報後，素音跟我交了底。
「我準備逃走了。」
「我擔心再留在樂心身邊會克制不住自己想傷害她的心，最終又落得和上一世同樣的結局。」
「你呢，你怎麼想的？」
我沉思了片刻，知道自己怎麼都勝不了蒼則後，乾脆離開確實是一個好選擇，我抬頭問她：「你的計劃是什麼？」
「你還記得上一世各派大比的秘境尋寶環節有一批魔族闖入吧，我打算趁亂假裝被魔族抓走。」素音道。
我點頭，提議道：「我上一世學過改換人身形容貌的術法，逃離後不如直接殺幾個魔族改換成我們倆人的形貌，假死脫身，也不必擔心會有人來尋我們。」
「你上一世……」素音像是想到了什麼，猶豫著道，「死在蒼則手裡的時候是不是用了這個術法？」
我「嗯」了一聲，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問這個。
「上一世我比你晚死一段時間，有聽說你死後術法失效，蒼則看見了你的屍體，然後他就……」
我有點緊張：「他怎麼了？」
5.
「他瘋了。」
我坐在天玄宗準備的客房內，素音的聲音還在我腦海里迴蕩。
「聽說那天在戰場上的魔族一個都沒有活下來。」
「蒼則出來後就失去了神智。」
「我知道你死亡後去過戰場想為你收斂，找遍了戰場都沒有找到你的屍身。」
我知道天書上有這段情節，蒼則在戰場上受到刺激失去神智，後來是女主喚醒了他，自那之後，蒼則就仿佛開了掛一般修為猛進，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原來那個刺激是我的死啊。
原來我的死亡只是蒼則變強的墊腳石啊。
我的心情一下變得非常糟糕。
越想越氣，我用傳音石給蒼則傳了個消息，提劍走進院子裡。
蒼則來得比我想像中快，幾乎是發完消息的下一秒，他就推開了院門。
我沒計較他為什麼站在我院房外，只說了一句：「來陪我練劍。」
話音落下，雪白的劍光立即鋪灑開來。
蒼則大概看出了我不高興，只被動地接著我的劍招。
我又覺得沒意思，很快就收了劍勢往回走，收勢太急還踉蹌了一下。
「師兄……」蒼則上前想要扶我。
我一下甩開了他的手，厭煩道：「滾！」
蒼則愣愣地望著我，臉上露出無措又委屈的神色。
我心中一酸，強撐著冷臉合上房門。
別想了，他已經不再像小時候那樣需要你告訴他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也不需要你教他怎麼修煉怎麼做任務怎麼和別人相處。
他不需要你。
想想天書上他的結局，離開你之後他反而過得更好。
沒發完的火氣又在我心裡燒了起來，我躺在床上，逼自己閉上了眼睛。
「師兄……」
一雙手緊緊摟著我的腰腹，滾燙的身體貼著我，炙熱的吐息噴洒在我的耳際。
是那個熟悉的夢境。
「幫幫我……」熟悉的聲音隱忍又委屈地說著，我能感覺到他的手解開了我的衣帶，往裡伸了進去。
蒼、則！
我咬牙切齒。
我是死了嗎，居然讓他做出這種事！
又想，他也真是膽子大了，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不要別人……」蒼則把臉埋進我的胸口，胸口處傳來濡濕的感覺。
他小時候用這種可憐的語氣跟我說話，我會把他抱進懷裡安慰他，但是他一邊說一邊把東西放到我裡面，只會讓我想把他掐死。
夢境持續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我的低氣壓讓原本想要和我分享玄天宗八卦的三師妹退避三舍。
我調整了一下心態，強行擠出一絲微笑：「走吧。」
我把跟來的弟子們安排到了觀賽區，和蒼則、三師妹一起進入了比賽的秘境。
各派大比的規則是進入秘境中殺死妖獸積累分數，按照積分進行排名。
上一世眾人看好的是幾個大宗門出來的天之驕子，但最後奪冠的卻是蒼則。
重生後我也找了幾個類似的話本看，這種前期看不起後期打臉，和中藥必遇紅顏解藥一樣是經典橋段。
我的心思不在這上面，只關注著秘境東南角的動向，上一世魔族就是從那個方向冒出來的。
過了一會兒，東南方向果然翻滾出濃烈魔氣，一隻魔將等級的魔族率領部下出現在不遠處的空中。
這不是我們這個實力能對付的魔物，他出現就是衝著殺死修界年輕一代的繼承者們來的。
秘境中的參賽者們很識時務地分散跑開。
我一開始就把三師妹安排在了天音閣旁邊，此時和素音遙遙對了個視線，素音拉過三師妹的手就往外跑，我也拉住蒼則的手，隨便找了個方向開逃。
我知道這個魔將會追著蒼則過來，而蒼則會在絕境中爆發，殺死這個魔將，修為更進一步。
不知跑了多久，我們躲進了一個狹小的山洞中。
「噓——」山洞太過狹小，我把蒼則抱進懷裡，分神去觀察外面的動靜。
蒼則雙手摟住我的腰，他沒有什麼害怕的情緒，但還是把臉埋進我的脖頸。
山洞外傳來了那個魔將的腳步聲。
我輕輕拍拍蒼則的背，在他耳邊小聲道：「不要怕，你會活下去的。」
短暫的定身術瞬間拋到蒼則身上，我趁機推開蒼則跑向洞外。
蒼則眼睜睜看著魔將追著我的方向離去，黑霧吞沒了我的身影。
6.
當天傍晚，我和素音在天玄宗不遠處的一個小鎮郊外匯合。
隱秘的崖間山洞中，她從乾坤袋中掏出兩具魔修的屍體。
我施展術法，把兩具屍體的模樣變成了我和她。
「接下來只要引天玄宗的人過來發現我們的屍體就夠了。」
素音點點頭，剛要偽裝散修給天玄宗傳音，一張金色的書頁「啪」地抽在了她的手上。
「不准傳！」一本金色的書突兀地跳了出來，「你們想讓世界毀滅嗎？」
「天書？」
我和素音同時疑惑地看著它。
「你們兩個不准假死，更不准死了讓男女主知道。」天書飄在半空中，氣急敗壞道，「我真服了，你倆一個惡毒女配，一個炮灰反派，一個打罵女主，一個冷暴力男主，結果死了之後把我的男女主搞黑化了。」
在天書口中，上一世我們死後它蒼則和樂心完全偏離了劇情，它只好騙他們只要走完劇情就能把我們復活，結果男女主飛速殺穿魔族即將飛升成神時它不小心說漏了嘴，被他們用毀滅世界威脅著只能把一切重啟了。
「你們以為你們為什麼保留著記憶，就是為了讓你們自覺點避開男女主，不要作死了。」天書聽起來似乎很生氣，「只恢復你們的記憶沒用的話，我也可以恢復男女主的記憶。」
「你冷靜一點。」我試圖安撫它，「我認為我們沒有那麼重要吧。」
「你們當然不重要，只是比路人甲好一點的炮灰而已。」天書高高在上。
「既然這樣，我們死不死應該改變不了什麼吧，也許上一世是你搞錯了呢。」素音道。
我和她都不認為我們能占什麼大重量。
「我才不會錯！」天書像個剛開靈智的小孩子一樣無賴地尖叫起來，「都怪你們，我會讓男女主來抓你們的！」
它說完就消失了，沒給我們一絲挽留的機會。
想到上一世的蒼則，我的背脊寒了一下，臉色微微發白。
上一世我叛逃後曾經被蒼則抓到過一次。
被全天候監視管控的感覺我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一次了。
而且，雖然周圍的人都不信我，但我那時候就覺得他有點瘋了。
他會一邊像照顧孩子一樣管著我的衣食住行，甚至親手幫我沐浴洗漱、梳發穿衣，一邊又向我尋求母親般的安慰，把臉貼到我的肚皮上聽血液流動的聲音，一邊覺得我不要離開他身邊就行，一邊又渴望更多。
我常常膽戰心驚，但所有人都覺得他很正常，仿佛只有我一個人察覺到他冷漠表象下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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