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安，我以前覺得你因為喜歡我吃夢夢的醋，頂多是心眼小的問題，但我現在知道了，你就是骨子裡的惡毒。」
裴硯還在喋喋不休。
「10 分鐘內你不到醫院，休想嫁給……」
我掛斷電話，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惡毒？
當年彈幕的內容歷歷在目。
所謂的惡毒女配，就這？
調整好情緒，我又喚了系統兩聲，依然沒有應答。
我控制不住大哭，卻像被人扼住喉嚨，發不出聲。
嗚咽悶回胸腔，堵得我快要窒息。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又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國外。
我直接掛斷。
對方不肯放棄，接著打。
我實在沒心情應付裴硯，接通後，態度前所未有的差。
「不要再打給我，我現在聽見你的聲音就想吐。」
沉默片刻。
「可是念念，我想你啊。」
心跳漏了一拍。
我險些握不住手機。
那道溫柔的男聲與久遠的那個少年音色重疊，盪在我的心尖上，久久縈繞。
是裴羨。
是我的愛人。
10
當年那場綁架案後，裴羨就失蹤了。
裴家人的心思都在裴硯身上，沒有多餘的精力管裴羨。
警察撈了幾天沒收穫，事情便不了了之。
要不是系統找到我，我也以為他沒救了。
「念念，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對不起，我……」
「不——」
我的嗓子啞得不像話，越想說什麼越是哽咽著說不出。
一著急，竟暈了過去。
【宿主，宿主，別睡了！】
我被系統吵醒時，天色已晚。
殘陽在天邊勾勒出層次豐富的線條，如夢似幻。
裴羨喊我念念的聲音，猶在耳邊。
情不自禁笑了。
結果一用力，牽扯到受傷的手指，疼得哭笑不得。
系統：【宿主，別傻樂了，裴羨在國外急瘋了。】
我：【國外？】
系統：【原劇情里，裴羨死在了那場綁架中，是你的執念救了他。】
【我們不能主動改變主線劇情，所以得給裴羨一個合理的新身份。】
我：【哦〰️所以你剛才不是玩脫跑路，而是去干這個了啊。】
系統氣得渾身冒白煙：【我有這麼不靠譜嗎？】
我：【走前也不留個話，誰不靠譜誰知道。】
系統：【……算了，總之他現在成了和他同名同姓同長相的另一個人，而且剛從植物人的狀態醒來。】
難怪暈倒前，聽到他用英語說什麼出院，什麼洛杉磯。
我趕緊找出手機聯繫他。
摁亮螢幕就顯示 99+的未接來電，99+的未讀信息，全都來自美國。
鼻頭一酸，眼淚無聲滑落。
回撥前，我把和裴硯分手的事告訴爸媽，拜託他們去裴家退婚。
就這麼一耽擱，裴硯推門走了進來，沈夢緊隨其後。
11
我：【統子，誰把我送醫院的？】
系統：【嗯啊唔額……是他。劇情需要，你隨便應付吧。】
滴——下線。
我偏過頭，側轉身體背對他們，單手托著手機給裴羨報平安，旁若無人。
安靜的病房裡，那一聲聲不知所謂的微信提示音充滿嘲諷。
沈夢沉不住氣了。
「阮阮姐，裝什麼裝，你搞這一出不就是想讓我哥在意你嗎？」
我沒理她，專注於和裴羨聊天。
分別這麼多年，如今的一分一秒都顯得彌足珍貴。
「哥，虧你著急上火，看她哪像真會暈的人，博你同情罷了。」
「阮念安。」
裴硯被沈夢挑起煩躁。
「給夢夢道歉，我看在兩家長輩的面子上不計較你用分手做戲，婚約照常。」
我還是沒理。
「阮念安，差不多行了！」
裴硯掰過我的肩膀。
手被扯到，疼得我牙齒打顫。
我：【草，這 TM 也是劇情需要？】
系統裝死。
強忍劇痛，我鉚足勁用另一隻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有病！」
裴硯的目光瞬間僵滯。
是錯覺嗎？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阮念安，你憑什麼打我哥？！」
沈夢跺腳尖叫，想查看裴硯的臉，被他撇開，漆黑的眸子死死瞪著我。
盛怒之下，我反手又給了他一巴掌。
痛，但爽。
「裴硯，這回相信我不喜歡你，真心想和你分手了嗎？」
「至於給沈夢道歉——」
我晃動自己那隻被包得像個饅頭的手，又指了指沈夢腳背上的創口貼。
「要臉嗎？」
「誰該給誰道歉啊？」
沈夢挽上裴硯的胳膊甩了甩，撒嬌道：
「哥，不要信她，我就踩了她一小下，哪有這麼嚴重？」
「阮阮姐，你這幾年為了我哥，什麼丟臉的事沒做過，現在說不喜歡他，會不會太晚了？」
裴硯不置可否地微眯雙眸，薄唇緊抿，像在屏息。
我淡淡地扯開嘴角：
「那你問問你哥。」
「這麼多年，他有沒有聽我說過一句『我喜歡你』？」
「是他不愛聽嗎？」
裴硯的瞳孔綻開裂痕，不可置信地蹙起眉頭。
看來是想起來了。
沒有。
哪怕每次被人逼著問有多喜歡裴硯，哪怕是做遊戲，我都會轉移話題或者寧願接受懲罰。
「對了，裴硯。」
「你還不知道吧，阮裴兩家的婚約，不是因為長輩們交好，而是小時候的我親自選定了他。」
「你應該沒忘記是誰吧？」
裴硯喃喃著不會，表情卻猝然失去生色，落荒而逃。
12
那天后，裴硯沒再找過我。
但我總能在學校的各個地方碰到他和沈夢。
教學樓、操場、圖書館。
最弔詭的是，我錯峰吃飯，都能和他們在食堂遇上。
系統說，都是劇情安排。
畢竟我是推進男女主感情的惡毒女配。
對比原書里家破人亡的悽慘結局，這樣已經很好了。
何況還有愛人在旁。
一桌之隔，沈夢親昵地喂裴硯吃菜，幫他擦嘴，他沒有拒絕，照單全收。
看上去怎麼不是一對璧人呢？
只是裴硯的動作略顯機械，雙眼空洞地望著前方，有些滑稽。
「笑什麼呢？念念。」
裴羨在耳機里問我。
我倆最近一直掛著電話，比發信息方便、真切。
哪怕彼此不說話，聽到那頭他均勻的呼吸，就暖暖的，很安心。
「沒什麼，看了個人形笑話。」
裴羨嘆氣，「真想馬上飛回你的身邊，天天和你在一起。」
「我也是，永遠都不再分開。」
裴羨現在的身體受過車禍重創，還需要在醫院做一段時間的治療。
可我等不及了，悄悄在著手準備簽證的事，打算給他一個驚喜。
心裡揣著小九九，嘴上又在和裴羨聊天，三心二意的後果就是撞到人了，盤子裡的湯汁撒了對方大半身白 T。
剛想說對不起，一聲熟悉的低嗤從頭頂落下。
「阮念安，食堂那麼多人，偏往我身上撞，就這麼巧是吧？」
我冷冷抬眸，裴硯似笑非笑地覷著我。
「在和男朋友聊天，分神了。」
「衣服多少錢？我賠。」
氣壓驟降。
裴硯眼底的笑意徹底消散。
「念念，出什麼事了？」
裴羨急切地詢問。
我壓了壓聲音，「小事。」
然後點開掃一掃問裴硯：「2000 夠了吧？」
他歪頭一笑，抬腳踹翻了旁邊的桌子。
巨大的迴響將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過來。
「阮念安，老子差你那點錢？」
沈夢咬著嘴唇，想說什麼，被裴硯攬過肩膀拽走了。
「是裴硯？」
裴羨一如既往地敏銳。
我挑挑揀揀跟他說了一些和裴硯的事。
即使隱瞞了受磋磨的部分，他的語氣還是透出深深自責。
「念念，抱歉，以後換我守護你。」
微風拂面，夾帶著些許秋日的寒涼，吹進眼睛裡酸酸的。
但我一點兒也不覺得難受，笑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燦爛。
13
再見到裴硯，是被老師通知去領校際辯論賽的報名表。
上次那場校內友誼賽，就是為這場大賽儲備選手的。
看著表格上寫的初賽時間，我搖了搖頭。
「對不起，老師，我參加不了。」
那天我要去簽證面談。
老師面露愁容，將報名表塞回我手裡想勸我。
門口一陣喧鬧打斷了她。
裴硯牽著沈夢，被眾人簇擁著走進來。
「哎呀，那次是有人出言不遜，害我發揮失常，你們等著看，這次的最佳辯手非我莫屬。」
沈夢挑釁地勾了勾唇，搖動裴硯的手，「對吧，哥？」
四目相對，裴硯涼薄的眼底罕見地多了分熾熱。
大概偏愛就是這麼沒道理的東西。
可是，有什麼了不起呢？
我也有。
斂眸離開，接到媽媽的電話。
「小安，你和裴硯到底怎麼了？退婚的事，想好了嗎？」
「給我，我來！」
爸爸的聲音壓著怒火。
「閨女，你總算開竅了，爸爸支持！」
「老裴頭說什麼你愛慘了裴硯，現在退了遲早得後悔，我呸！」
「裴硯那小子不願意退婚，可做的都是混帳事兒，要不是你死心塌地，我早和他們撕破臉了，他哪比得上阿羨對你……」
「瞎說什麼呢？」
「實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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