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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明泰怒而出走。
「老子自己也能活,媽的個死人臉跟老子欠你似的。」
……
「你不走?」
季蕭漠然問。
「能……不走嗎?」
我的身手在普通人里算好的,但奈何這裡要殺我的,沒一個普通的。
「隨你,聽話就行。」
「嗯嗯,謝謝學長,保證聽話。」
「走吧。」
季蕭不遠不近地跟著蔣明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將被蔣明泰引來的擊殺者一網打盡。
我默默跟隨,莫名對蔣明泰產生些憐惜。
#出走也沒有逃脫當誘餌的命運#
變故就在一瞬間。
「砰——」
防護手環啟動,蔣明泰被淘汰。
季蕭扛起我迅速撤離隱蔽。
胃好疼。
我被顛得七葷八素,死死咬著唇,把悶哼咽進肚子裡。
許久,直到季蕭示意已經安全時,我才虛弱地問道:「剛剛怎麼回事?是誰啊?」
「程閣。」
我一頓。
季蕭:「你的身法和作戰意識,很像他。」
「……」
這種該死的,程閣在我身上烙印蓋章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我腳趾扣地:「……他,程教官平時有給我們上課。」
季蕭仿佛只是隨口一提,轉而道:「你底子不錯,沒想過參軍?」
「想過,但胎記太大,過不了體檢。」
從左胸斜貫到鎖骨,像一片淺粉色的大柳葉。
還有就是,倪霜玄不同意。
帝國處在和平時期,但不免有小摩擦,我的父母便是因戰而死。
周圍時不時響起槍響。
不過我們藏匿處地勢極高,又是狹窄的天然岩穴,入口被野生藤蔓遮蔽得嚴嚴實實。
安全感十足,我漸漸陷入淺眠。
卻不料,只片刻,季蕭便忽然篤定道:
「程閣,盯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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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蕭離開,去和程閣單挑。
他走前留下自己的物資,道:「如果我贏了,明早會回來。」
言下之意,如果他被淘汰,我就靠這些物資躲在這兒,能藏多久算多久吧。
「學長加油。」
連續熬了幾天夜,加之疲累,我送上祝福後不久便沉沉睡去。
……
清晨,日光稀薄,空氣微涼。
我蹭了蹭枕頭,軟軟的,好舒服,我把臉埋進去,打算睡個回籠覺。
「……」
慢著。
荒山野嶺哪來的枕頭?
我驀地睜眼。
眼前——
一柱擎天。
「醒了?」
「枕頭」伸出手,半點不尷尬,摸摸我的臉,問:「要不要再睡會兒?還早。」
簡直沒眼看,我臉爆紅,從程閣大腿上彈射起身。
「你,你硬……你怎麼在這?學長呢?」
「學長在這兒呢。」
「我說的季蕭。」
程閣眯眼:「你很想他?」
我不問了,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我悄悄後退,用手不著痕跡地勾起槍,藏在身後:「你是來殺我的嗎?」
「我怎麼捨得?」
優秀的擊殺者看著警惕的獵物,誘哄:「我是來保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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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幾天做了個夢。」
程閣上前,握住我的手,將槍輕而易舉地卸下:「夢裡的我們……這個時候剛訂婚。」
我心裡一突。
「才訂完婚,我就要離家去考核。」
程閣望著我,語氣十分苦惱:「我的太子妃捨不得我,掛在我身上,又哭又鬧……說沒有老公抱她,晚上一個人睡不著覺……」
胡說八道。
「我哪有!」
再看不出程閣有前世記憶我就是傻子,我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只是斷斷續續做了些夢,夢裡的你很熱情,從不躲我,還會說喜歡我。」
程閣的眼眸黑不見底:「所以那是我們的前世?」
我認命點頭。
程閣沉默片刻,輕聲問:
「我只夢到咱們訂婚……是我後來做錯了什麼,讓這輩子的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嗎?」
我欲言又止。
程閣眼尾泛紅:
「他是他,我是我,你不能因為他就給我判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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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便慌了神。
程閣落淚。
這兩個詞怎麼能聯繫到一起。
「我、我沒,我就是……」
我眼一閉,心一橫,湊到程閣耳邊,把想離婚的原因悉數道出。
說出來自己都覺得荒唐。
我聲如蚊蚋:「你太兇了,我每次都好丟人,還會暈……我越求你越興奮,都不敢跟你說……」
我也不是真想離婚,就是 沒想好怎麼面對,便一直逃避。
「……」
長久的沉默讓我窒息,我戳戳程閣:「你怎麼不說話?」
程閣垂眸:「假如我治好你,以後你在上面,或者我們不做了,你能不能還喜歡我?」
我聞言一怔。
倒也不必這樣。前世新婚那晚我緊張不已,被程閣推倒時,反倒鬆了口氣。
大概我天生就與其他 Alpha 不同。
「不用,我、我是喜歡的,你以後輕一點就好。」
我目光游移:「其實我身體沒問題,不用治的。」
「我明白了,你還喜歡我。」
程閣捕捉關鍵詞的能力一流:「那考核結束我們就去訂婚,不,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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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感覺自己被套路了……
算了,結婚的事以後再說。
現下有程閣這個軍院首席保護,選修課的學分不要白不要。
第四天:【選修生存活人數:8】
第五天:【選修生存活人數:1】
第六天:【選修生存活人數:1】
第七天,曙光在前,黎明將近。
程閣帶我下山,路經陡坡,他自己一躍而下,而後朝我張開雙臂。
我好歹是個 Alpha,這點高度不算什麼,但大概是程閣的笑容晃眼,我鬼使神差地配合著跳向程閣的懷抱。
然後——
程閣就水靈靈地暈倒了。
與醫護人員一起到場的是皇家護衛隊。
「此人襲擊殿下,致使殿下頭部重傷昏迷,關押等候處置。」
我戴上了手銬。
倪雪青親自動的手,我從未見過她對我冷臉。
有些不知所措。
「姐,我沒有……」
倪雪青讓我閉嘴。
活了兩輩子,我第一次住進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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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室私獄。
四四方方的房間,伸手不見五指,除了牆壁什麼都沒有。
我的四肢被鐵鏈束縛,坐在地上,滿心滿腦子都是程閣昏迷不醒的畫面。
他當然不是被我砸暈的,以前在寢殿,程閣晚上單手抱著我跟玩似的。
是在我跳下去的那一刻,程閣眸光忽然渙散,他當時只來得及伸手護住我的頭,便與我一同跌倒在地。
「咔——」
牢房門悄悄開了,從外面射進來一束光。
我下意識閉上眼。
「雨白。」
來人聲音很輕。
「姐姐……」
倪雪青蹲下身,手掌撫上我的臉頰:「對不起,姐姐白天不是故意凶你的。現在陛下和太子都昏迷著,大哥已經去參與會診了。」
「別怕,用不了多久,等殿下醒了你就能出去了。」
皇后出身顧家旁支,護衛隊的正隊長也是顧家人。
倪雪青這個副隊只有當眾做到鐵面無私,毫不徇情,才有可能參與此事,將我置於她的庇護之下。
「我知道了。」
倪雪青緊緊抱了我一下,匆匆離開。
我坐在黑暗裡,思緒紛亂。
顧家?
前世沒有陛下和程閣昏迷這回事,難道是顧家要魚死網破?
這輩子程閣針對顧家的行動比之前更早更狠。
顧樊在我考核前便已入獄,那個小明星的好友們也因此性命無虞。
現在顧家新一代的繼承人……好像是那個顧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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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曹操,曹操到。
顧荔還是那副打扮,黑長直,黑裙,烈焰紅唇。
護衛隊正隊長將刺眼的探照燈直射向我,我下意識閉上眼。
「太子妃,謀害太子殿下的犯人就是他。」
顧荔揮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太子妃?
我忍不住睜開眼,被強光一閃又閉上。
「倪雨白?」
顧荔輕笑:「就是你向殿下舉報了顧樊?真是多謝你了,讓我省了不少事,人都白安排了,本來還想送顧樊上個頭條呢。」
那個爆料的小明星是顧荔的人……
「不過——勾引我的人,打亂我的計劃,你可真討厭。」
女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程閣醒不過來了,我是陛下昏迷前欽點的太子妃,之後會試管懷上太子的孩子……至於你,就在這兒呆一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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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照燈沒有被帶走。
我睜不開眼睛,也久久無法入睡。
「咳咳,咳。」
我難受得乾嘔,心裡無比後悔上一世沒多干點正事,對程閣和顧家的鬥爭知之甚少,忽略了顧荔這號人。
程閣真的醒不過來了嗎……
都怪我。
我弄亂了這一切。
不知道會不會連累哥哥姐姐……
萬籟俱寂,牢房裡只迴蕩著我自己凌亂的喘息。
還不如就這樣死掉。
死掉會重來嗎?還是要被程閣弄暈?
可是程閣……程閣……
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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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不知過了多久。
一天或是一周……
眼前重歸黑暗,有人踉蹌著跪倒在我身前,解開鐵鏈,用水沾濕我乾裂的嘴唇。
我看不見,也發不出聲音,稍一活動,大腦便有如針刺。
「殿下讓讓,雨白需要安眠針劑。」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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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眼前是白蒙蒙一片。
「哥……」
我嗓子沙啞發抖:「我看不清,我眼睛壞了。」
倪霜玄把我抱在懷裡,輕拍著我的背:「暫時的,很快就好,乖,別怕,很快就好了,哥哥在這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