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娘嘞。
別說小女孩了,就連我這個大男人也遭不住啊。
我只得問服務員要了把水果刀,垂頭給他削兔子蘋果。
「李觀?」
熟悉的聲音讓我有一瞬間的分神,不小心劃破了手指。
我抬頭看過去,發現是鐵青著臉的穆賀然。
緊接著,手指傳來點點溫熱。
顧行雲低喃著「流血了受傷了」,伸出舌頭,輕輕地卷掉了我流出來的血液。
「你讓他吃你削的蘋果,還讓他舔你?」
穆賀然的臉已經不是鐵青了。
已經是猙獰了。
連我都能看出來,他眉眼間逐漸凝聚的氤氳,殺氣撲面而來。
顧行雲似乎覺得現在還鬧得不夠大。
他伸臂將我攬在懷裡,用略帶水霧的眼睛瞥了一眼穆賀然:「他現在是我的保鏢了。」
說完,他曖昧地蹭了蹭我的臉頰:「小觀,帶我回家吧,我頭好暈,要睡覺了。」
「這他媽是你的人嗎?小觀是你能喊的嗎?你們睡什麼覺?」
穆賀然上前幾步,想把他從我身上扒下來。
急匆匆趕來的王成見到這一幕,與我大眼瞪小眼,然後睜眼,又閉眼,用心如死灰的聲音說:「完犢子了。」
完犢子了。
我也想說。
10
在會場角落,沒有多少人知道的地方,發生了這麼小小的一場混亂。
王成已經讓人把這一塊區域隔離開,阻隔掉那些窺探的視線。
「……唔,你們要幹什麼?」
顧行雲眼中的醉意散去幾分,撐起身子看向穆賀然。
「少在我這裡裝,顧行雲,這裡誰都不吃你這一套。」
青年嗤笑一聲,用力拂開顧行雲搭在我身上的手,沉沉目光掃過我的手指,「王成,帶李觀去包紮一下。」
「走吧。」
王成沖我努了努嘴。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氣氛那麼詭異,但是直覺告訴我還是不要留在這裡為妙。
我點點頭,站起身打算跟著王成走。
顧行雲拉住了我的手,聲音有些可憐:「他們我都不認識,我只有你了。」
「沒事,其實穆少爺人很好的,顧先生你不用擔心。」
我帶著安撫意味對顧行雲說。
顧行云:「……」
穆賀然聽到了,眉梢間凝著的冰雪少了幾分,斜睨我一眼,冷哼一聲:「哼,算你還有點良心,我對你多好啊,你還要走。」
咦?
不是你說要我走的嗎?
我想開口,就感覺王成又拉了一下我的衣角。
臉上一副「你真是我親哥可別再摻和了」的表情。
我咂咂嘴,不說話了。
「走吧。」
王成低聲說。
……
我和王成蹲在馬路牙子邊。
「你和顧行雲是咋回事啊?」
王成抽著煙,憂鬱地問我。
才一段時間不見,我覺得他滄桑了不少。
頭頂的頭髮也越發稀疏。
我嘿嘿一笑:「我又找了份工作啊,他是我上司。本來是看大門的,然後被喊過去當保鏢了。」
「這樣啊,他給的錢比賀然多?」
我搖頭。
「他長得比賀然帥?」
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又搖頭:「他們長得都好看。」
「難道是他功夫比——」
聽他越說越奇怪,我連忙去捂他的嘴,臉通紅:「不是,不是!」
「我懂了,那就是沒愛了,兩看相厭的地步,不然你怎麼突然辭職。」
王成說。
更離譜了。
哪裡來的愛。
最近我表哥給我塞了兩本書,說有助於我長腦子。
一本叫做《厚黑學》,另外一本叫做《職場心理學》。
其中說過,不能在背後嚼領導舌根。
萬一倒霉就被撞見了呢?
我向來運氣不是很好。
於是我撓了撓頭,岔開了話題:「王哥,你這都是從哪看的啊。」
「我閨女的小說啊,都是這麼寫的,愛的時候撕心裂肺,不愛的時候兩看相厭。我還偷偷研究過我閨女的書架,想和她有點共同話題,然後也嗷嗷哭。」
他吐了個煙圈,「第二天我閨女問我倆腫眼泡是怎麼回事,我還不敢和她說,有損老父親的威嚴形象。」
「不愛了?兩看相厭了?」
陰森森的聲音從我們背後傳來。
我打了一個激靈,一轉頭,就看到穆賀然黑著臉斜靠著牆,幽深的眼睛盯著我,不知道聽了多久。
他冷漠地瞥了一眼王成,隨後把車鑰匙丟給了我:「送我回去。」
「穆少爺,王成哥不是……」
「哎呦你瞧,我寶貝閨女給我打電話催我回去了。」
王成一拍鋥光瓦亮的腦門,指了指旁邊的小電驢,「小李啊,就拜託你了哈。」
說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衝到自己的電動車旁,騎上就跑了。
11
「可是……」
「可是什麼?」青年長腿一邁,幾步路就到了我身邊,垂眸看著我,「說。」
「顧先生……」
「你對他倒是上心又忠心。他顧家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保鏢,已經通知人過來接他了。」青年說,「還有別的問題沒有?怎麼,讓你送一個前老闆很難?」
他念到「前」字的時候頓了一下,惡狠狠地把接下來的話說完。
「沒,沒有。」
我連忙說。
其實我還想說難道穆家就缺我一個保安嗎。
但是看穆賀然的表情,我十分明智地把話重新咽了回去。
「不想送就算了。」他冷笑一聲,揚了揚下巴,「我也喝了點酒,等會可能就昏過去,然後在這個寒冬臘月的天氣凍死在街頭。」
我:「……」
現在才秋天。
不過仔細看來,穆賀然的確也像是喝過酒了。
雖然神色冷戾,但眼尾的薄紅又削減了這一份凌厲,只留下動人心魄的美。
這樣的色彩,我只有在……
才見過。
「看了半天,我臉上有字?」
青年等了片刻,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沒、沒有。」
我連忙搖頭,給他拉開車門,就想去駕駛位開車。
「哦——」
穆賀然猛地湊過來,幾乎要和我鼻尖貼上,眸中因酒氣炸開五彩而明亮的煙花,拖長的聲音上揚,「沒看我臉上的字,那就是看我這張臉了。」
我下意識地往後邊靠,卻被他長臂一伸給攬了回來。
他小聲說:「我說那些都是氣話,我什麼都沒幹,我不亂發脾氣,都聽你的話。你回來好不好,後天是我生日。」
屬於他的淡淡的香水味混雜著洗髮水的氣息讓我有點頭暈目眩。
更重要的是那張漂亮的臉。
真的毫無抵抗力。
但是我艱難地說:「那,那你白月光會不會趕我走?那時候我又要找工作了。」
他皺了皺眉,問:「白月光?什麼白月光?」
我說:「網上說,你的白月光回來了,我、我才走的。」
穆賀然沉默。
穆賀然恍然大悟。
穆賀然暴跳如雷。
他掏出手機。
興許是頭昏眼花,按了幾下還沒有解鎖。
我:「你這是幹嘛?」
「把那個莫名其妙的月亮給砸了,順便把無良媒體給一鍋端了。」青年咬牙切齒,「我可是一直守身如玉,被一個破媒體給毀了名聲,我不活了!」

我的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隨後猛地皺起眉,將他護在我的身後。
劇烈的刺痛感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蜷縮身子。
但當我看到穆賀然陡然放大的眼睛和顫抖的嗓音。
我卻有一種勇者一樣的自豪感。
我這個保鏢,做得還是挺合格的。
12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到我來到這個城市,背著一個大大的背包。
公交車把我送到了地方,人潮湧動著把我推了下去。
我站在大路旁邊,茫然地抬起頭,就是一張巨幕海報。
是穆賀然演唱會的宣傳海報。
他染著白髮,多情像是無情的眼睛穿過海報看過來,美麗得驚心動魄。
我在老家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我覺得我們村種的最漂亮的花,都沒有他好看。
後來,我竟然陰差陽錯成了他的保鏢。
近距離看他,我發現他比電視上更好看。
青年從人群中挑出了我,又甩過來一張解約書。
「我的脾氣很大,什麼時候遭不住,隨時簽解約書滾。」
「拿著解約書去老王那裡領五萬塊錢賠償。」
我把解約書放在包里,心想著這麼高的工資,而且保護這麼漂亮的人,才不會遭不住呢。
除非有一天,穆賀然說不需要我了。
不然我肯定不會主動辭職。
在那一段時間的相處中,我逐漸了解他是怎樣一個人。
他脾氣挺差勁的,還很挑,太熱的不吃,太冷的不吃,有點鹹的不吃,有點辣的也不吃。
但是我就好聲好氣地勸著,說不能浪費食物。
青年就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才勉為其難地吃了,嘴裡嘟囔著:「浪費食物?有什麼浪費的?下次再做成這樣,我連人帶食物都給你們踢出去。」
雖然嘴上嘰里咕嚕說個不停,不過吃得很乾凈。
脾氣差勁,但意外的講道理,還很護短。因為我剛來到大城市,有時候見識有點短淺,不明白咖啡豆的種類,或者某些大牌子的當季新款,被人私底下嘲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