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眠完整後續

2025-12-19     游啊游     反饋

怒吼著讓救援隊停下。

又斷續地說:「沈灼寧……你為什麼裝睡!你又在……搞什麼把戲?!」

「你別以為……這樣會讓我心軟,我不相信你!」

液壓頂杆升至最高。

我猛地顫了一下。

大股鮮血從唇邊湧出來。

我睜開眼睛。

看見遲牧被瞬間凍結的表情。

08

遲牧眼睜睜看著我。

他的眼睛仿佛被我的血刺傷。

驀地泛出猩紅的顏色。

救援人員簡單包紮固定。

將遲牧往外移動。

突然,

我感到手指的牽引。

是遲牧。

他還緊緊拉著我的手。

我想:可能是被壓的時間太久,松不開。

於是我動了動指尖。

試圖用最後的力氣,抽出自己的手。

但下一秒。

卻被遲牧攥得更緊。

他的表情茫然又僵硬。

雙唇啟闔。

顫抖般,微微地搖頭。

這個下意識的,拒絕的動作,

我曾見到過。

剛復合那段時間。

遲牧像發泄不完似的,在我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跡。

公司里,

關係親近的副總偶然看見我脖頸上的淤痕。

調侃道:「遲牧那小子下手夠狠的啊。」

我理了理衣領。

淡淡笑著說:「小孩兒心裡有氣,過幾天就好了。」

副總:「他小時候你慣著,現在還這麼慣著?」

「你準備哄著、縱著他到什麼時候啊?」

當時,我回答了什麼?

好像是:到我們之中有個人離開吧……

回到家,遲牧又叫著「哥」,欺身壓過來。

我沒脾氣了。

笑著捋他的後脖頸:「以後你別叫我哥了,哥快撐不住了。

「以後我叫你哥,行嗎?」

遲牧的身體僵了一下,埋在我懷裡的頭,就這樣微微搖了搖。

有點委屈,又帶點倔強地說:「不行。」

此刻,

我看著遲牧猩紅的眼睛。

木然地想:

現在,我真的要離開了。

救援隊員不停地勸慰遲牧放鬆身體。

但他仍執拗地拉著我的手。

恍惚間,

眼前的人仿佛變回那個。

車禍後在睡夢中都緊緊擁抱我的少年。

那時候,

我好像沒有哄他呢……

現在哄吧。

最後一次了……

於是我艱難地彎了彎眼睛。

想告訴他沒事。

沒關係。

我已經生病了。

原本就要死的。

但是我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只能勉強做出口型。

下一秒,

我的手終於脫離了遲牧的掌心。

他被救援隊員們合力移開了。

掌心虛空。

我的手墜在浸滿血的碎石上。

發出幾不可聞的聲響。

但遲牧卻猛地周身一震。

喉嚨里發出了嘶啞的、破裂的聲音。

殘存的意識迅速瓦解。

我聽不清遲牧說的話了。

他離我越來越遠……

被帶去安全、明亮的地方。

真好啊。

落入黑暗前,我安心地想。

以後,

遲牧就不會再生我的氣了吧?

他很快會恢復健康。

得到自己想要的。

過平安順遂的人生。

今天發生的一切。

都終將被他遺忘。

包括我。

09

靈魂穿過層層迷霧。

受到牽引般。

最終又回到遲牧身邊。

他剛從短暫的昏迷中醒來。

迷茫地睜開眼。

驀地,他從擔架床上猛地跳下來,往帳篷外跑。

但雙腿受傷嚴重。

沒跑幾步就倒在地上。

一名佩戴紅十字袖標的白人志願者跑過來。

扶起他往回走。

兇巴巴地說:「醫生說你的腿不能動,否則會殘廢!」

遲牧像是沒聽見,拽著他的袖子問:「沈灼寧在哪?

「他是不是把我丟在這裡,自己跑了?!」

「我不知道。」

志願者皺著眉搖頭。

指著太陽升起的方向說:「不過救援隊把你送過來以後,又回去那裡挖掘了,你可以等一等,說不定——」

遲牧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把將志願者推開。

跌跌撞撞往廢墟跑去。

跑了幾步,他腿上的白色繃帶就洇出大片血跡。

新日升起。

照亮滿地的殘垣斷壁。

遲牧跑到一半距離,又摔倒了。

他一邊強撐著站起身。

一邊咬著牙喃喃道:

「沈灼寧,你休想拋下我,你休想……」

晨光照在遲牧身上。

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我跟在他身後。

藏在他的影子裡。

他找不到我。

最後幾乎是爬著。

遲牧終於抵達我們被掩埋的酒店廢墟。

救援隊攔住他:「先生,這裡危險,請不要靠近。」

遲牧艱難地站起身,拽住他的衣領:「沈灼寧是不是給你們錢了?

「他讓你們先弄我出去,然後就可以趁機擺脫我,對不對?!」

救援隊員認出他來。

為難道:「你們是朋友嗎?

「對於你們的事,我也感到很遺憾。」

那位說荷蘭語的救援志願者走過來。

跟被遲牧拉住的救援隊員說了幾句話。

救援隊員點點頭,跟遲牧翻譯道:「請問,您的朋友聽得懂荷蘭語嗎?」

遲牧茫然地點頭。

又忿忿地問:「他逃去荷蘭了是不是?」

救援隊員道:「很抱歉。

我們這位志願者說,您的朋友應該是聽見了他在洞口說的話,知道你們兩人中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

「所以,他應該是主動放棄了活下來的機會,想讓我們用最快的速度救您出來。」

遲牧愣住了,仿佛沒聽懂他說的話。

然後又驀地笑了:「呵,怎麼可能?」

他搖了搖頭,踉蹌著倒退幾步。

「哈哈哈……」

像聽到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一樣。

遲牧大笑著說:「不可能,不會的。」

「沈灼寧怎麼可能為了我去死?他最不在乎的就是我了!」

「一定是他讓你們這麼說的,他現在根本不在廢墟里!」

說完,遲牧便直直往廢墟裡面沖。

見被荷蘭志願者攔住。

他兇狠地吼:「你說了什麼?你當時說了什麼?!」

一旁的救援隊員拉開他,翻譯了當時我聽見的話。

突然,

廢墟中傳來一道聲音:

「隊長!另一名被困者出來了!」

10

遠遠地,

我看見自己的身體被數名救援隊員移送出洞口。

我安靜地躺在擔架上。

像一片沾滿血的、髒污不堪的落葉。

遲牧的眼睛睜得很大,一眨不眨。

然後突然推開攔住他的人。

艱難地向我走去。

他走不好路。

幾步一摔。

來到我身邊的時候,已經全身都是塵土和細碎的傷口。

他垂眼看著我。

看我蒼白的、沉睡一般的臉。

又看見我血肉模糊的、塌陷的胸腹。

救援隊員遺憾道:「很抱歉,他已經過世了。」

「沈灼寧?」

遲牧好像沒聽見他說的話。

只是歪著頭。

用很疑惑的眼神看我。

很輕地問:「你怎麼會在這裡呢?」

他伸出手想碰我,又顫抖著停在半空。

啞聲說:「你疼不疼啊……」

救援隊員給我的身體蓋上白布。

遲牧一把掀開。

面色陰沉地對他吼:「你在幹什麼?他還活著!」

說完,

遲牧俯身抱我。

他承受不了什麼重量。

很快就連同我跌倒在地。

我的手磕在遲牧身上。

有東西從掌心裡掉了出來。

是個白色的藍牙耳機。

很小一隻。

被我保護得很好,沒有沾上一點血跡。

「我的……」遲牧的聲音低到幾不可聞,「怎麼會在你這裡?」

我站在遲牧身後。

默默地說:「因為,我從來都沒有不在乎你啊。」

六年前,

遲牧並沒有帶走我留給他的錢。

他孤身出國,半工半讀。

洗盤子、洗車,做夜班售貨員。,

賺來的錢只夠勉強支撐學費和生活必需。

遲牧便只能在治安極差的地段租房。

我買下學校附近的一間公寓。

輾轉多人幫忙,才最終成功騙他低價租住。

因為太不放心。

我在遲牧搬家那天抵達當地。

那天下大雪。

我躲在巨大的梧桐樹樹幹後面。

看見他提著行李從車上下來。

走進公寓。

計程車駛離,二樓公寓的燈亮起來。

我才走過去,撿起遲牧下車時不慎掉落的一隻耳機。

這小子當初太決絕。

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走。

但也一樣沒留。

不是捐了,就是扔了。

仿佛不想在我的生活里留下一絲痕跡。

所以我帶著這枚耳機回了國。

放在我枕頭下面。

後來習慣了,出差也隨身帶著。

地震那晚,遲牧折騰得太狠,我們睡錯了枕頭。

我等他睡著,才偷偷從枕頭下拿出來,攥進手裡。

差一點,

差一點就被發現了。

被遲牧發現我一直愛他的話。

等我死了,他會難過吧……

我怕他難過。

又怕他不難過。

所以,還是不讓他知道了。

等他得到自己想要的。

說不定也會像我當年對待他那樣。

把我丟出國。

那時候,

我就可以毫無牽掛地死掉了。

那樣才是完美的結局。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以慘烈的死狀。

讓遲牧發現真相。

不過沒關係。

因為遲牧說過,他從未愛過我。

所以我想,他不會難過的。

11

遲牧跪在我的屍體旁,不願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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