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眠完整後續

2025-12-19     游啊游     反饋

遲牧摸索了一會兒。

忽然說:「有個手機!」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機從碎石中摳出來。

揚聲道:「居然還能用!」

但按了幾個號碼後。

又說:「沒有信號,無法撥出求救電話。」

「沒關係,」

我努力打起精神,說:「你看看能不能打開手機的電筒?」

「能。」

「很好,你現在用電筒對著縫隙往外照,再有節律地晃動。」

見他照做。

我突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的遲牧。

很想像那時一樣。

跟他說:我們小遲好乖啊。

「我們小遲好乖啊。」

很多很多年前。

我就常常摸著他的腦袋,這樣誇讚遲牧。

大概這世界上只有我會用「乖」來形容遲牧。

遲牧成年後身高直逼一米九。

肩寬腿長。

不苟言笑。

在外面冷冷掃人一眼。

如鷹似狼的。

可我想遲牧對我真的很不一樣。

他每晚要等我回到家才肯吃飯。

會提前把我不吃的蔥姜蒜細緻地挑出來。

我笑:「我們小遲好乖啊。」

遲牧移開眼,面無表情:「只是無聊。」

碰到我應酬。

他就捧著醒酒湯坐在客廳等到深夜。

我:「我們小遲好乖啊。」

遲牧:「剛好睡不著。」

出門時,隨口提了一句「很久沒吃那家的豆乳麵包了」。

他就跑很遠去買回來。

再等我回家,裝作不經意地遞給我。

說:「順路買的。」

我抬手揉亂他的頭髮。

又逗他:「我們小遲好乖啊。」

看見他耳根紅成一片。

就惡趣味地追著他說很多很多遍。

「我們小遲好乖啊。」

我們小遲好乖啊……

六年前,

他轉身離開我,孤身前往異國的時候。

我也曾在心裡這樣說。

只是那時開始。

我便沒有再幸福過了。

失血讓我感到疲憊和寒冷。

我遲鈍地想:那這一次呢?

這一次,

是我要走了。

然後又猛地想起。

遲牧已經不愛我了。

不愛的人離開。

一定不會像我六年前那樣難過吧……

於是我笑了笑。

囈語般道:「我們小遲……以後一定會幸福的。」

遲牧似乎也才從回憶中抽離。

他驀地停止搖晃光源。

像被刺蟄到一般。

轉頭冷聲道:「別像以前那樣叫我,讓我覺得噁心!」

「收起你裝家長的惺惺作態。

「只要我能從這裡活著出去,一定會成為沈氏持股最多的股東。

「到時候,看你還怎麼在我面前偽善!」

偽善嗎?

原來,

遲牧是這麼想我的啊……

應該難過的。

但我已經喪失了難過的力氣。

痛感漸漸變鈍了。

我好像……真的快死了。

突然,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快速靠近。

廢墟微微震顫。

緊接著,

有人搬開了遲牧頭頂的一塊石板。

對他說:「你好,我們是救援隊。

「別害怕,我們很快會救你出來。」

06

正要開口出聲。

我聽見救援隊中有人用荷蘭語說:「壓住這位男士的預製板太巨大了。」

「目前大型器械無法到場,我們只能用液壓頂杆撬起壓住他的這一邊。」

「希望預製板另一端沒有壓到人,否則將會是難以抉擇的局面。」

「或者……」

或者?

我混混沌沌地想:

或者,壓在另一邊的人已經死了。

對嗎?

我緩慢地、動作很輕地看向遲牧。

他聽不懂荷蘭語。

所以此刻正認真回答救援隊員的英語詢問。

表情冷靜。

語句簡潔。

我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聽他低沉微啞的聲音。

忽然想起六年前那場車禍。

那天桓港下雪。

股東會後,我照常順路去大學接遲牧回家。

行至半路。

我發現前面緊鄰的貨車似乎在故意壓制我的速度。

每次嘗試變道加速。

都被刻意別車。

貨車無牌、車窗緊閉。

車斗中還拉著幾十根鋼筋。

「哥,先靠邊停車。」

副駕駛的遲牧突然說。

我也察覺到不對。

但下一秒。

一輛吉普車從後面加速駛來,猛撞向我們。

「砰!」的一聲巨響。

我們的車與貨車嚴重追尾。

貨車車斗中的鋼筋刺穿擋風玻璃。

直衝我的雙眼。

霎那間,

我用盡全力踩下剎車,猛打方向。

幾乎同時。

我被遲暮傾身壓在懷裡。

再睜眼,

我看見遲牧的血。

一根鋼筋擦著他的脖頸插進駕駛座椅。

近十厘米的傷口外翻著。

鮮血瞬間染紅他半邊衣領。

我呆愣幾秒。

驀地破口大罵:「遲牧你他媽是瘋了還是傻了?

衝過來找死嗎?!」

……

遲牧一言不發地任我罵。

只是一直死死盯著我。

在醫院縫合傷口時,盯。

回家路上,盯。

半夜驚醒,居然又看見遲牧像鬼一樣站在床頭盯著我看。

我忍無可忍,又罵他:「你是不是有病啊!」

「滾回房間睡覺去!」

遲牧犟驢似的,一動不動。

我無可奈何,挪了挪位置。

「不滾蛋就上來睡!」

快要睡著的時候。

我感到自己被抱得很緊。

模模糊糊間。

我聽見遲牧委屈的、哽咽的聲音:「沈灼寧。

「你要是敢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意識浮沉。

我又聽見遲牧的聲音。

「醒醒沈灼寧……

「請你們等一下……我身邊還有一個被困者……

「沈灼寧……沈灼寧!」

我閉著眼睛。

感覺到眼前晃動的光感。

是救援隊在用手電觀察我所在位置的情況。

見我沒睜開眼睛,毫無反應。

遲牧冷嗤一聲。

嘲諷道:「沈總怎麼突然不裝善良,開始裝昏迷了?

「你不會蠢到以為,這樣能讓救援隊先救你出去吧?」

沒有這樣以為。

也沒打算先出去。

光感消失了。

救援隊正分工搬運洞口的碎石,沒再注意我。

我緩緩睜開眼。

看著遲牧的臉。

用很小很小的。

只有他才能聽見的聲音說:「至少……你在車禍時護著我的時候,是愛我的吧?」

遲牧愣了幾秒。

語氣冷淡:「沈家養育我十四年,報恩罷了。」

「愛你?」

他盯著我。

一字一頓、挑釁似的道:「從未有過。」

07

我好像笑了。

又好像沒笑出來。

這樣啊……

我對自己說:

挺好的。

身體完全冷卻了。

疼痛也變得很淡。

救援隊已經快將遲牧頭頂的碎石全部移開。

我的時間不多了。

再看一眼吧……

就一眼。

「遲牧。」

我無聲地叫他的名字。

但遲牧仿佛聽見一般,抬眸看向我的眼睛。

我緩緩地,用氣音對他說:「謝謝你。」

如果不是愛,

就更應該感謝了。

謝謝你每晚等我回家。

謝謝你熟背我的所有喜惡。

謝謝你在意我說過的每一句話。

謝謝你奮不顧身、命也不要。

在車禍時把我護在懷裡。

謝謝你很聽話地去了國外。

讓我能毫無顧忌地對付那群老傢伙。

……

謝謝你,

六年後又回到我身邊。

在我命不久矣、疼痛不堪的時候。

給我一場漫長的催眠。

讓我以為,

人生……已經沒有遺憾了。

我在遲牧的目光里。

又慢慢閉上了眼睛。

兩名救援隊員從上方的孔洞小心地進入。

來到遲牧身邊。

「先生,請您再堅持一下。」

一名救援隊員說:「我們需要用液壓工具頂起你身上的預製板。

「壓力移除可能會引發劇烈的疼痛,請您不要——」

「你說什麼?!」

遲牧厲聲打斷道:「你們這樣做,預製板另一端的壓力會數倍增加。」

「你們沒看見那下邊還有個人嗎!」

隊員沉默數秒,

遺憾道:「很抱歉,先生。」

「目前餘震頻發,加上附近管道斷裂,天然氣泄漏。」

「大型機械無法使用,救援只能靠人工挖掘。」

「並且,」另一名外國救援隊員補充道:「那位先生看起來情況比你糟糕得多,他流了很多血,已經陷入了昏迷。」

「胡說!」

遲牧突然大聲道:「他一直很清醒,剛才還在跟我說話!」

「哪裡有血?」

「就算有,那也是別人流的。」

救援隊員安撫道:「請您冷靜,先生。」

「情緒波動會危及您的生命。」

「沈灼寧!」

遲牧仿佛沒聽見旁人說的話。

他大聲叫我的名字,命令道:「現在、立刻睜開眼睛!」

我幾乎屏住呼吸。

雙眼的酸澀一路湧向心房。

但眼角有滾燙的東西溢出來,

沿著鬢角往下淌。

遲牧,

再多叫一叫我的名字吧。

但是……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凶啊。

遲牧暴怒的聲音戛然而止。

突然爆發劇烈的咳嗽。

救援隊加快進程。

開始操作液壓頂杆,撬動遲牧身上的預製板。

機器開始發出沉悶的嗡鳴。

很快,

我聽見身上骨骼斷裂的聲音。

胸腔里的空氣被一寸寸擠壓出去。

我攥緊手心,沒發出一點聲音。

遲牧還在死死地盯著我。

他壓抑著咳嗽。

游啊游 • 28K次觀看
游啊游 • 10K次觀看
游啊游 • 10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12K次觀看
游啊游 • 15K次觀看
游啊游 • 18K次觀看
游啊游 • 14K次觀看
徐程瀅 • 155K次觀看
徐程瀅 • 43K次觀看
連飛靈 • 13K次觀看
徐程瀅 • 22K次觀看
徐程瀅 • 155K次觀看
徐程瀅 • 14K次觀看
連飛靈 • 23K次觀看
徐程瀅 • 10K次觀看
徐程瀅 • 70K次觀看
徐程瀅 • 39K次觀看
徐程瀅 • 65K次觀看
徐程瀅 • 141K次觀看
徐程瀅 • 92K次觀看
徐程瀅 • 8K次觀看
徐程瀅 • 14K次觀看
徐程瀅 • 33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