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樣,至少把我們的共同存款還我。】
21
他不說我倒是忘記了。
工作三年我們為了買房攢了二十萬的存款。
當初我為了故意給他們使絆子,以需要給孩子準備錢為由,沒有在湊首付時將那筆錢拿出來。
水瀾庭五萬塊的定金是我出的,再加上我拿出了十萬塊的彩禮,所以周川和宋翠蘭顧著我剛懷孕就沒多說什麼。
後面我天天在家裡雞飛狗跳地折騰宋翠蘭,倒是把這筆錢忘記了。
既然周川提了,我便將每個月的帳單都拉了出來,好好對對帳。
我們工作的這三年里,每人每月往我這張卡里打三千塊錢用於房租、家用,剩下的錢存起來買房。
真正意義上只共同存了八萬。
剩下的都是我每個月見家用錢不夠,自己補進去的,偶爾發的獎金和年終獎我也陸續存了一些進去,才湊夠了二十萬。
為的就是早日能不靠家裡,和周川有個家。
畢竟我和周川在一起初期,我爸媽就因為不贊同我遠嫁,沒給什麼經濟上的支持。
只有今年打算結婚了,才開始鬆口。
我理清帳單後,將清單發送給了周川。
算上水瀾庭的五萬定金。
他分文不得,還應該補給我一萬塊。
收到信息後周川沉默了許久。
我看著對話框,沒有催他。
就當這一萬塊是交的戀愛學費了。
但有的是人催周川還款。
當初他找我同事借了五十萬,約定是二月底還錢。
眼下新年已過,距離還款日期不到十天。
周川的這個新年,怕是過得焦頭爛額。
22
我爸的裝修公司在鄰近的幾個市都有項目。
過完年,我替他去視察施工現場,正好回到了我和周川原本居住的城市。
工作忙完後,和前同事約了個下午茶,才聽說了周川的近況。
之前那五十萬借款,實際上是我爸媽的錢。
我只是以同事的名義借給周川,好讓他們有理由花式催款。
周川還不上款,也還不起房貸。
本想賣了風華苑的房,宋翠蘭卻一哭二鬧三上吊偏不讓賣。
宋翠蘭手裡的房子已經賣了,養老本也被霍霍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裝好的風華苑如果再賣了,她和周川大哥一家就無處可去了。
她天天哭,就算我幾個同事上門催債也裝傻充愣,反咬說他們都是受了我這個賤人的指使,來欺負她一個老婆子。
還說讓他們都去找我要錢。
據說周川就在一旁看著,不說話。
直到收到起訴傳單時,周川才有些慌了。
他本以為我同事會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會走法律程序。
求爺爺告奶奶也沒辦法後,無奈,周川只能拆東牆補西牆,又去借了貸。
而他媽、他哥嫂侄兒,則迫不及待地搬進新房。
但沒過多久。
就傳來他們一家因甲醛中毒而患了病的消息。
23
前同事在電話那頭咋舌:
「他們一家真是驗證了惡有惡報這句話,活該!」
我笑著點頭:
「那是因為周川拿了二十萬的裝修款給他媽,他媽又為了圖便宜省錢給大兒子,找了家不正規的裝修公司。」
末了我還補了一句:
「如果你們有裝修需要的話,別忘了找我爸!我們家設計在線,裝修過關, 品質至上!」
那頭傳來劇烈的笑聲, 在掛電話前,那頭傳來感嘆:
「小菱,我覺得你比之前在銀行工作時要開心許多。」
掛電話後, 我托腮愣了許久。
大學畢業之後,我就為了愛情來到周川的家鄉找工作。
現在工作本來就難找, 我能進銀行已經是燒高香的事兒了,哪還會思考什麼開不開心?
那時, 我唯一開心的來源就是周川。
唯一的夢想就是和周川在那座城市有屬於自己的房子。
從沒想過, 擁有一間獨屬於自己的房子。
下班前我爸喊我去他的小辦公室,遞給我一份表。
周會計拉了數據, 說我這幾個月的業績利潤已經足夠我償還那套 loft 的首付了。
是的,我還是決定慢慢償還爸媽替我出的買房錢。
雖然錢要慢慢攢, 但終有一天。
那套小房子是獨屬於我的。
我爸還在那樂滋滋地幻想, 未來我成為創二代,幫他換到更新、更大的辦公樓里去的景象。
我笑著下了電梯, 迎著夕陽走回家。
卻在小區門口遇到了瘦了一大圈的周川。
24
他變得很潦草, 鬍子拉碴的。
在企業工作的他先前穿得很體面,雖然西裝不是最高端的,但我也會替他熨燙得服帖合身。
可他現在就只穿了一件寬大的 T 恤衫, 圓領還泛著黃。
腳底下落了好幾根煙頭, 像是在這兒等了很久。
我扭頭的動作只慢了半秒, 就讓他瞧見了我。
周川三步並作兩步跑向前,渾濁的眼裡閃過欣喜。
他語無倫次地道:
「小菱,我已經和我媽我哥斷絕關係了, 我以後絕對不會再管他們,更不會拉著你一起幫扶他們, 真的!」
我的沉默讓他心底騰起希冀: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當初我只是覺得我媽拉扯我和我哥長大不容易,我哥又為了省學費把上學的資格讓給了我, 所以我才想著要回報他們的!」
「是我以前想得太單純,都怪我!」
他伸手試圖拉起我的手。
但被我毫不留情地避開了。
我剛才的沉默也不是因為我還愛他。
我只是心底有些唏噓。
周川他媽和他哥一家得了病, 現在就指著他賺錢養家。
而周川身上背著的幾十萬貸款, 他們卻一點都不願意出錢幫忙。
宋翠蘭最愛的,一直都是她的大兒子吧。
周川是人,當然會累、會失望。
他現在不想管了, 所以才來找我。
但他現在嘴上說著和他媽那邊斷絕了關係,真的能做到嗎?
我輕輕開口:
「風華苑那套房你賣了嗎?」
風吹走了寂靜。
周川囁嚅道:
「我媽我哥畢竟還是需要一個住所……」
我輕笑, 他果然還是我認識的周川。
「周川, 你知道嗎?你本來可以擁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 房子、孩子、老婆, 都是近在咫尺的。」
「可都是因為你的愚孝、你的愚蠢, 全沒了。」
「也再也不會有了。」
我撇開他再次想伸過來的手,攔了一輛出租就離開了。
我突然想去看看我那套小房子的裝修進度。
而周川來找我的目的,不管是真心想復合, 還是想找我借錢,抑或是別的,都不重要了。
他今後的生活,會在日日打八份工還貸養母中度過。
周川追著車尾, 還在不斷地喊著他愛我。
他愛我嗎?
不重要了。
明天我會去貓舍挑一隻貓。
以後我在每日努力工作回家後,看著它在灑滿陽光的落地窗前,打起溫柔的小呼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