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川被我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咂咂嘴,說不出話來了。
可他大哥那邊催得急。
一天打了五六通電話來催裝修。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們家買的房子呢。
周川一邊看我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地跑陽台上去接電話。
宋翠蘭也被兩個兒子的糾紛折磨得十分痛苦。
她又被我掏乾淨了這個月的退休金,還被迫給我買了條金項鍊。
因此,宋翠蘭看向我的眼神里三不五時就夾雜著怨恨。
這就是我故意讓周川叫他媽來伺候我的原因。
家裡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我還是佯裝沒發現,照樣吃好喝好。
在周川實在憋不下去的時候。
我體貼地伸手,想將周川擰著的眉頭解開。
嘆氣道:
「不然……你去和媽說說?之前你也說了這套房媽以後也住,那她是不是能在裝修上再幫幫忙……」
周川神色晦暗不明,去陽台上抽了一整包煙。
第二天在餐桌上,固執地讓他媽將老家的那套老房子賣掉。
16

宋翠蘭老家那套房子其實並不值錢。
近年來房價一降再降,她那套兩居室又小又破,估計頂多能賣個四五十萬。
半年前我和周川見家長時她就說,她只有那麼一套養老房,怎麼也不願意賣。
所以在彩禮給了十萬後,辦婚禮的錢她一拖再拖,我也沒計較。
我知道她拉扯周川和他哥長大不容易,也知道老人肯定需要給自己留個老本。
可現在,房子是她慫恿換掉的。
大兒子現在無處可住,大孫子又等著學區。
再加上一百多萬的首付都砸下去了。
我的誠意已經表達得十成十。
況且我還懷孕了,周川又一直從中調停,周翠蘭再厚臉皮也沒法開口。
她糾結了七八天。
最後一咬牙,回了趟老家。
因為急著用錢,所以她找了個遠房親戚,以四十萬的價格低價出售了那套房。
也因為是親戚,程序還沒辦妥,錢就先打進帳戶里了。
「你和你哥一人二十萬,沒意見吧?」
宋翠蘭看似公平地劃分了自己最後一筆大錢。
「媽和你哥都為你的婚房出了錢,住進去也是應該的,你說呢?」
周川對他媽能買房這件事已是感激涕零,根本分不清好賴:
「媽,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得的,以後我和小菱一定會對你好的。」
不。
我朝著監控視頻擺擺手。
周川願意孝順他媽是他的事。
就在昨天。
我原來的手頭工作都做完了,離職流程也已經全部走完了。
再裝下去,我的肚子也藏不下去了。
17
手術室里很冷。
藥打進來後更讓我全身發冷、發抖。
那天體檢後,我得知自己懷了周川的孩子。
醫生委婉地提醒我身體比較虛,建議我過幾周養好了再來做手術。
想來也是因為我從小跟著我爸跑裝修,多多少少影響了身體。
所以這兩個月我在周川家作威作福,吃好喝好,讓宋翠蘭圍著我伺候。
但心底到底是不解氣。
很難描述這段時間裡我的心情。
既害怕,又怨恨,有時又自我懷疑。
懷疑是不是我錯了,是不是我太計較了?
爸爸站在床頭一言不發,媽媽眼裡泛著淚光,緊緊地握住我的手。
病房裡寂靜萬分,我卻覺得已震耳欲聾。
其實我也並不抗拒與周川孕育一個孩子。
可我想讓這個小生命能降臨在幸福的、美滿的家庭中。
我想它是因為愛來到人世間。
而不是因為那個洞。
18
周川是在要交貸款的時候才發現我已經消失了的。
我做手術和搬家的那幾天。
周小可幼兒園已經放寒假,實在沒人照顧。
婆婆趁著周川出差不在家,沒管我,就屁顛屁顛地跑回她大兒子家了。
自然也就沒人看到我搬了家,還把家中所有我購置的家具都搬走了。
主臥那張床帶不走。
但被我找人劈開了。
被戳了洞的那東西就明晃晃地放在床中央。
周川給我打電話時語氣焦急:
「媳婦,我剛出差回到家,怎麼家裡、家裡就……」
那頭還傳來宋翠蘭的尖叫聲:
「我臥室的床上怎麼有個攝像頭!」
周川愣住了,話音變小,帶著不安:
「你、你都聽到了……」
我狠狠地「呸」了一聲:
「周川,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情。」
「我爸媽在盡心盡力地幫扶我們建立我們的小家,你卻得寸進尺,偷偷退掉定金在先,還妄圖吸我爸媽的血,讓你們一家統統住進大平層!讓你的侄子能有學區房!」
「你想得可真美!」
周川的解釋此時顯得很無力:
「我也是,想讓我們都過得好,包括我和你!」
「鱷魚掉下眼淚時或許真的覺得自己很無辜。周川,我從沒想過你是這種人!從我發現你做了這麼下頭的事的那一天起,我們就分手了!」
說罷我就要掛斷電話,他連忙喊道:
「可我們的孩子……」
話還沒說完,宋翠蘭一把奪來手機,惡狠狠地道:
「你這個沒有婦德的賤女人,現在懷了我們家的種,還敢對你老公你婆婆這麼囂張?」
「既然你已經知道這一切了,那我也就不用裝了,我早就伺候你伺候煩了!」
「給你一天的時間,趕快給我滾回來!」
那頭傳來推搡聲,想來是周川在讓他媽別火上澆油。
可宋翠蘭偏不聽:
「她都是我們家的人了,再囂張也是要灰溜溜地回來給你生孩子的!」
周川好不容易奪回了手機,也沒反駁他媽,小心翼翼地道:
「媳婦,就算為了孩子你也別生氣了,畢竟生氣對孩子不好。」
我冷笑一聲:
「什麼孩子?我上個禮拜就去醫院做手術了。」
「什麼!」
「什麼!」
兩道震驚聲同時響起,刺得我耳朵疼。
「你這個賤人怎麼敢的……」
我沒興趣聽宋翠蘭的髒話,果斷地掛掉電話。
19
回到家後,我一直在幫我爸的裝修公司跑業務。
在銀行磨鍊出來的耐心和口才在這時得到了展現,我竟也拉來了不少單子。
而我爸見我每天都跑現場,還以為我是剛經歷了喪子和失戀之痛,賺錢自立的慾望達到了頂峰。
隔天,他就把我按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我爸推給我一張八十萬的卡。
「爸,我現在暫時也不需要買房,這錢你們留著。」
他不由分說地又把卡推了回來。
「爸媽給你錢,不是想要你回報,也不圖之後去住你的房子,而是想讓你有底氣。」
「可……」
「什麼也別說了,我和你媽明天就陪你去買房。」
我爸不愧是做生意的,執行力就是強。
第二天就在距離我家半小時的新區定下了套 loft。
八十九平,九十八萬。
爸媽又多出了一點,直接幫我全款付清了房款。
毛坯房內,我爸已經在打電話聯繫手底下的施工隊了。
我還覺得有些不真實感。
而周川打來的電話卻將我拉回了現實。
「……小菱,我們房子的硬裝已經裝得差不多了,也該軟裝進場了。你回來吧,家裡軟裝怎麼裝我都聽你的,別賭氣了……」
我冷笑:
「周川,我們現在連孩子都沒有,你怎麼確定我還會死心塌地地跟你在一起?」
「孩子……」周川哽咽一聲。
「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故意讓孩子沒了的,我不怪你,你回來我們結婚後再要一個,好不好?」
在一起四年,我從沒想過周川會這麼厚臉皮。
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偽裝:
「周川,你現在打電話給我該不會是因為,房貸供不下去了吧?」
20
周川的真實工資是一萬二,除去五千要支援哥哥和宋翠蘭之外,他手裡只剩八千。
風華苑的那套房貸款了兩百五十二萬。
他每個月的房貸就要一萬多。
再加上裝修貸和兩千八一個月的房租。
他根本就是入不敷出的狀態。
「小菱收入高,公積金高,到時候房租和貸款都讓她交,你的錢存起來,好以後給小可上大學用。」
我將當日宋翠蘭的謀劃說出來,毫不留情地嘲諷:
「周川,你一個人當你媽的血包還不夠,還要我幫你一起買大房子給你全家一起住,我是上輩子欠你的嗎?」
周川的回答顯然很無力:
「小菱,你根本不知道我媽為拉扯我和我哥長大,付出了多少……」
「停!」
在他賣慘之前,我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宋翠蘭是怎樣撫養他的我並不感興趣,我只知道我爸媽為了撫養我也很不容易。
他們養大我不是讓我嫁到別人家做血包的!
周川還是不甘心:
「可我對你的愛是真的啊!我只是、只是覺得我媽不容易而已!」
我嗤笑一聲:
「周川,我曾經也以為你是真的愛我。」
「直到我知道你連追我的方式,都是你媽教唆的,我真的覺得無比噁心。」
我覺得自己活在一張巨大的謊言網下。
無視了周川一遍又一遍的示愛,我再次掛斷他的電話。
沒過幾分鐘。
他傳來簡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