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再不甘,也只能被帶回家了。
但是。
第二天。
「阿狸哥哥,我來啦!」
第三天。
「阿狸哥哥,我來啦!」
第四天。
「阿狸哥哥,我又來啦!」
……
愛麗絲的鏟屎官從一開始的無語到無奈。
她都習慣了。
愛麗絲天天都要跑出來跟我「鬼混」。
每天晚上固定的時間,固定的地點,她來接愛麗絲回家。
用她的視角發一篇求助帖大概是:
《家裡的小公主迷上了外面的黃毛怎麼辦?急!在線等!》
或者:
《伺候了一年的小公主離家出走,拜託賞金獵手尋貓,誰料罪魁禍首竟然就是他!》
咳,說多了,人類的世界跟本喵無關。
我現在每天做的就是捕獵、睡覺、跟愛麗絲鬼混。
其實這樣的日子也挺不錯的。
基佬貓就基佬貓吧。
愛麗絲長得好看性格也好,撒起嬌來這誰頂得住啊。
貓貓的世界對於伴侶是公是母其實也沒有那麼在意。
之前我生氣主要還是他騙了我。
但是看在他這麼好看的份上,我就原諒他吧。
誰讓我是一隻顏控貓貓呢。
7
這天晚上,我送愛麗絲回家後,準備從小區繞到平時睡覺的地方。
在路過一個灌木叢的時候,聽到了一聲尖銳的貓叫聲。
我一頓。
心下一沉,這個聲音叫得實在悽厲。
我循著聲音悄悄地靠近。
我聞到了一股血腥味,越靠近越濃。

心下越沉。
我的瞳孔在黑暗中縮成一條細線。
我看見了一個人類。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身上散發著一股劣質煙草混雜著某種腐爛的甜膩,像死去多時的老鼠。
往常我會躲開,但今晚有更微弱的氣息牽住了我的腳步。
我看見了他手裡抓著的小貓。
絨毛亂糟糟地豎著,是隔壁小花上星期剛斷奶的那個崽。
此刻已經奄奄一息。
男人手裡拿著一把剪刀。
幼崽的尾巴斷了,耳朵被剪了一半。
貓科動物的夜視能力讓我無比清晰地看見,粘稠的鮮血從幼崽的傷口不停地滴落,在男人的腳底匯聚成一小攤血水。
男人笑了一聲,煙頭忽明忽暗地映著他扭曲的嘴角。他鬆開鉗子,突然用滾燙的煙頭摁向幼崽粉嫩的鼻尖。
焦糊味竄進我的鼻腔。
我的背脊弓成戰鬥的弧度,喉嚨里滾出低頻的咆哮。
人類詫異地抬頭,煙頭再次亮起時,我像一道黑色閃電撲向那點猩紅。
他側身躲過了。
確定只有我一隻貓,他鬆了口氣,隨即眼神陰鷙地盯著我。
「死貓,嚇我一跳。」
他把幼崽高高舉起來。
我目眥欲裂。
「不要!」
但是人類聽不懂我的話,只能聽見一聲尖利的貓叫。
小貓被他重重地摔到地上,抽搐了兩下,沒了生息。
我怒髮衝冠,渾身的毛炸了起來,露出鋒利的爪子。
縱身一躍往男人臉上抓去。
這次我成功了,男人的臉被我抓出了一道血痕。
他痛呼一聲,眼睛惡狠狠地盯著我。
從灌木叢中抽出了一根長樹枝,準備打我,我僥倖躲過幾次之後,意識到我對付不了他。
我後退了幾步,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地上早已沒了生息的幼崽,轉身往黑暗裡跑去。
男人沒有追上我。
我一路跑到了小花的地方。
她剛生產完,幼崽丟失,脾氣特別暴躁。
我遇上了被她灰溜溜趕走的大橘。
大橘看見我有些驚訝,但我沒理他。
我徑直走向小花。
告訴她我看見了她的幼崽。
小花本來見我靠近,有些警惕地護著剩餘的兩個崽子。
聽我一說就放下了呲著牙哈氣的嘴。
著急的問我,老二在哪裡。
我心裡很複雜,不知道如何對她開口。
只是讓她跟我來。
一路上小花都在問我關於幼崽的事。
我都支支吾吾的。
直到我們靠近了那個灌木叢。
我擔心那個人類還沒走,就跟小花說讓他在這兒等我,我去看一看。
但是小花沒有聽我的,她聞到了自己幼崽的味道。
三步並作兩步就往前跑去。
我心裡一緊,趕緊跟上去。
四下寂靜無人,夜裡黑漆漆一片,那個人類特地選了一個路燈照不到的地方。
但是這個黑暗對於貓咪來說並不值一提。
小花循著味道追過去。
只看見了地上的血。
她的腳步慢下來。
輕輕地咪了一聲。
呆滯了很久,然後舔了舔地上的血漬。
我慢慢地走過去,看著她的背影開口。
「是一個雄性人類,我路過這裡的時候看見他……」
我不忍心說。
「……我沒能救下它。」
小花一直沒有說話。
「他被摔在這兒,那個男人不知道把它的身體藏到哪裡去了。」
「阿狸,你能幫我找一找嗎?」
小花的聲音帶著嘶啞。
「嗯。」
我跟小花分散開找。
不一會兒,我聽見了小花那邊有動靜。
我趕緊找了過去。
遠遠地停下了腳步。
只看見小花躍進垃圾桶,從垃圾桶里叼出了幼崽的身體,輕輕地放到地上。
幼崽的身體沾滿了油膩的污漬,脖子怪異地扭曲著。
她輕輕地用鼻子拱著已經沒有生息的幼崽,試圖讓它站起來。
但是我們都知道,不可能了。
過了好久,我聽見了一聲痛苦的哀鳴。
8
小花幼崽的事又過去了幾天。
這幾天我們四處打聽,甚至找了隔壁叫大黃的狗幫忙,讓他也找他的狐朋狗友打聽打聽。
終於有了一些消息。
這個人類不是第一次虐貓了,他經常虐殺小動物,特別是流浪的小貓小狗之類的,特別是小貓。
用食物引誘貓媽媽,然後趁機把幼崽偷走。
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發泄自己的變態慾望。
我跟大橘、小花聯手,找了老黑和街道上幾十隻流浪貓貓,臨時組成了貓貓特工隊。
我們決定報復那個人類。
在計劃還沒開始之前,小花帶來了一個噩耗。
她的老大不見了。
小花快急哭了。
老二的死讓她變得格外警惕。
她們搬了好幾次家,她一直守著剩下兩隻幼崽。
結果還是被鑽了空子。
那個人類在她喝水的時候搶走了幼崽,她沒有追上,只能先來找我們。
計劃趕不上變化。
按照以往,那個人類白天不會動手,只有晚上他下班回來才會出手。
今晚就是最好的時機。
如果今晚我們沒能成功解救幼崽。
那幼崽的結局就是凶多吉少。
傍晚,我照常送愛麗絲回家,我不願讓他陷入危險。
然後轉身去了秘密基地集合。
夜晚來臨。
空氣里瀰漫著那種熟悉又令人作嘔的氣味。
我的鬍鬚輕微顫動,捕捉著每一絲不安的氣流。
他來了,那個兩腳惡魔。
他的手裡,小花的幼崽在顫抖,那細弱的哀鳴像一根針,刺進我們每一個的耳朵里。
我從灌木叢縫隙里看著他,瞳孔縮成兩條最鋒利的豎線,怒火在我胸腔里無聲地燃燒,比最飢餓的胃灼還要滾燙。
「嗚嚕…」
極低沉的震動從我喉嚨深處發出,不是享受的呼嚕,是進攻前的戰鼓。
這不是我一隻貓的聲音。
陰影里,我聽到了回應。
小花的的尾巴尖在看見他手裡的幼崽的時候不安的動了動,大橘擋住了它要上前的步伐。
我們都在這裡。
我們看著。
他傷害我們的同伴太多次了。
他以為我們只是東西,只是不會記憶、不會憤怒的玩意兒。
他錯了。
今晚,這片小巷不屬於他。屬於我們。
他抬手了,那點猩紅的光又要烙下去了。
就是現在!
我的後腿爆發出全部的力量,像一道無聲的閃電從陰影里射出。
我能感覺到風掠過我的皮毛,我的目標只有一個——他那張可憎的臉。
小花已經先一步上前纏住了他揮舞的手臂,大橘緊跟其後,精準地撲上了他的後背,尖銳的爪子撕破了他單薄的襯衫,留下火辣辣的痛楚。
他像個笨拙的樹樁一樣搖晃,慘叫,他手裡的小幼崽趁機掙脫,踉蹌著躲進了黑暗中。
混亂開始了。
老黑帶著另外幾隻貓撲上他的褲腿、後背,還有雙手、肚子等這些地方。
我們配合得天衣無縫,仿佛一支訓練有素、目標明確的小型軍隊。
我在一堆搖搖欲墜的箱子上稍作停留,肌肉緊繃。
他正笨拙地試圖把身上的貓甩下去,臉上那對總是閃爍著殘忍光芒的玻璃珠子,正因恐懼而放大。
就是那裡。
我再次躍起,這一次,帶著全部的重量和仇恨。
世界在我眼中慢了下來,只剩下那兩顆驚恐的、渾濁的玻璃球。
我的利爪彈出,不再是收攏在肉墊里的溫柔,而是最原始、最冰冷的武器。
「啊——!」
他尖叫起來,太晚了。
我的爪子碰到了溫熱濕潤的阻礙,然後毫不留情地深入。
一種令人噁心的觸感傳來,同時是他撕心裂肺、幾乎不似人聲的嚎叫。
溫熱的液體濺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