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你的傷口。」
張蘭的臉色更白了,支支吾吾地捂著肩膀:「不用了林先生,就是一點紅印,不礙事的……」
她越是這樣,爸爸就越是懷疑。
他上前一步,語氣不容置喙:「把手拿開!」
張蘭嚇得一哆嗦,不敢再遮掩。
爸爸拉開她的衣領,肩膀上一片清晰的紅痕,甚至有些泛紫。
那痕跡……確實像被什麼東西用力咬過。
怎麼會這樣?我明明沒有牙齒。
我心裡一沉,立刻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裡。
上一世,這個張蘭就有些奇怪的小毛病,她喜歡用一種草藥泡水喝,說是能「強身健體」。有一次我打翻了她的水杯,她緊張得不行。
現在想來,那草藥一定有問題。
或許是能讓皮膚變得異常敏感脆弱,輕輕一碰就會留下很重的痕跡。
她早就為這一刻做好了準備!
5
爸爸眉頭緊鎖,眼神里的怒火漸漸被困惑取代。
他低頭看看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嬰兒,怎麼可能造成這樣的傷口?
張蘭見狀,立刻開始掉眼淚,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林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這孩子……這孩子不知道怎麼回事,從我來的第一天起,就特別排斥我。我怎麼哄都不行,不是哭就是鬧。剛才我喂完奶給她拍嗝,她就突然……突然發狠一樣咬我。我真的是一時沒防備,才差點失手。」
她一邊哭訴,一邊偷偷觀察爸爸的臉色。
「大娘可以作證,我這幾天盡心盡力,真沒有半點壞心思啊!」
躺在床上的奶奶也幫腔道:「是啊建國,張姐人挺好的,就是孩子這幾天確實鬧騰得厲害。可能……可能就是跟張姐合不來吧。」
爸爸抱著我,陷入了沉默。
一邊是看起來老實本分、受了委屈的保姆,一邊是自己哭鬧不休、行為反常的女兒。
他想不通。
這時,主臥的門又開了。
媽媽走了出來,她應該是被外面的爭吵聲驚動了。
看了一眼屋裡的情景,目光掃過張蘭哭泣的臉,又落在我身上,最後停留在爸爸緊鎖的眉頭。
「怎麼了?」她問。
爸爸簡略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媽媽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張蘭一眼。
張蘭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哭著對媽媽說:「太太,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要不……要不您還是把我辭了吧,我怕再待下去,會傷到寶寶。」
她又來了,還是這招以退為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媽媽身上。
在他們看來,媽媽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也是我的母親,她最有資格做決定。
我緊張地看著媽媽,心裡七上八下。
她會相信誰?
上一世,媽媽對張蘭深信不疑。這一世,她對我冷漠至極。
答案似乎已經很明顯了。
媽媽沉默了片刻,就在我以為她會像奶奶一樣開口挽留張蘭時,她卻出人意料地說:
「既然不合適,那就走吧。」

她的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蘭臉上的眼淚都忘了往下流,錯愕地看著媽媽:「太太,您……」
媽媽沒有看她,而是對爸爸說:「去結一下工資。讓她現在就走。」
「小靜,」爸爸有些猶豫,「是不是太草率了?現在臨時上哪兒再去找一個合適的保姆?媽的身體還沒好……」
「我來照顧。」
媽媽斬釘截鐵打斷了爸爸的話。
說完,就走上前來,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朝我伸出了雙手。
那是她在我出生後,第一次主動要抱我。
我的心臟砰砰直跳,既期待又害怕。
爸爸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我放進了她的臂彎。
媽媽的動作很僵硬,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
她的懷抱不像爸爸和奶奶那樣溫暖柔軟,帶著一絲清冷的、陌生的氣息。
可被她抱住的那一刻,我還是忍不住,將小小的臉頰,緊緊地貼在了她的胸口。
媽媽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我能聽到她劇烈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彷徨,又像是在掙扎。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安安靜靜地窩在她的懷裡,貪婪地感受著這遲來的、卻又無比渴望的母愛。
張蘭徹底傻眼了。
她大概怎麼也想不通,這個一直對我冷眼相待的母親,為什麼會突然轉變態度。
爸爸雖然也覺得奇怪,但他更願意相信自己的妻子。
他很快反應過來,從錢包里抽出幾張錢遞給張蘭:「張姐,這幾天的工資,你點點。不好意思了。」
張蘭看著那幾張錢,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眼神里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她死死地盯著被媽媽抱在懷裡的我,那眼神,像是恨不得在我身上剜下兩塊肉來。
最終,她還是接過了錢,一言不發地收拾了自己的東西,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被關上,屋子裡恢復了安靜。
爸爸鬆了口氣,走過來看著我和媽媽,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小靜,你終於肯抱她了。你看,她多乖,一到你懷裡就不鬧了。」
媽媽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懷裡的我。
她的眼神很複雜,有我看不懂的掙扎和痛苦。
良久,她輕輕地嘆了口氣,抱著我,轉身走向了主臥。
「今晚,她跟我睡。」
6
那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睡在媽媽身邊。
她把我放在大床的內側,用枕頭在我身邊圍了一圈,防止我掉下去。
然後,她就躺在我身邊,側著身子,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光線柔和地籠罩著我們。
我清晰地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和睫毛下那雙盛滿悲傷的眼睛。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不說話,也不動,仿佛想把我的樣子,一點一點刻進靈魂里。
我知道,她不是因為相信我才趕走張蘭的。
她只是……太了解失去我的痛苦了。
哪怕只是「差點」失去,都足以讓她緊繃的神經瞬間斷裂。
她害怕,所以她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消除一切可能對我造成威脅的隱患。
哪怕那個隱患,只是一個「手滑」的保姆。
這是她作為母親的本能,是刻在骨子裡的、無法磨滅的愛。
這份本能,超越了她重生的理智,讓她做出了連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決定。
看著她痛苦掙扎的樣子,我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媽媽,對不起。
讓你這麼痛苦,對不起。
我伸出小小的手,努力地、笨拙地,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她的手指冰涼,被我抓住的那一刻,猛地顫抖了一下。
我用盡全身力氣握緊,仿佛在告訴她:媽媽,別怕,我在這裡。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的眼角滑落,滴在枕頭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她迅速地閉上眼,仿佛不願讓我看到她的脆弱。
那一晚,她沒有睡。
我也沒有。
我們就這樣,一個睜著眼,一個閉著眼,靜靜地躺在一起,度過了重生以來的第一個夜晚。
第二天,爸爸去上班了,奶奶還在臥床休息。
家裡只剩下我和媽媽兩個人。
趕走了張蘭,照顧我的重擔,就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顯然對此毫無準備。
沖奶粉,她不是把水溫調得太燙,就是把奶粉結成了疙瘩。
換尿布,她手忙腳亂,經常把尿不濕的正反面都搞錯。
她笨拙得像個新手,完全沒有上一世那個從容幹練的超級媽媽的樣子。
可即便如此,還是把我照顧得很好。
我餓了,她會立刻放下手裡的事。我尿了,她會第一時間給我清理乾淨。
她的動作雖然僵硬,但很輕柔。
她的表情雖然冷漠,但眼裡總會不經意地流露出一絲擔憂。
這天下午,她抱著我坐在陽台的搖椅上曬太陽。
冬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我昏昏欲睡,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她輕輕地晃著搖椅,哼起了上一世我最喜歡聽的那首搖籃曲。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陽光透過窗戶,在她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那一刻的她,美得像一幅畫。
我以為,我們的關係會就此慢慢破冰。
可我沒想到,張蘭,那個陰魂不散的魔鬼,又一次找上了門。
截斷點截斷點截斷點
7
張蘭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手裡還提著一袋水果。
「太太,」她一見到媽媽,眼圈就紅了,「我……我是來道歉的。」
媽媽臉色瞬間冷下來:「我們家已經不需要保姆了。」
「我知道,我知道。」張蘭急忙擺手,把水果遞上前,「我不是來求您讓我回來的。我就是心裡過意不去,那天是我不對,嚇到您和寶寶了。這點水果是我的一點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她姿態放得很低,語氣也極其誠懇。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媽媽雖然冷著臉,但也沒有直接把她關在門外。
張蘭見狀,立刻得寸進尺,踮起腳尖往屋裡瞧:「寶寶呢?睡著了嗎?這幾天乖不乖?」
她那副關切的樣子,演得跟真的一樣。
「與你無關。」媽媽的語氣依舊冰冷。























